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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郎君 ...

  •   从左府回来的那个晚上,顾氏就拉着自己的儿子们进行了一次长谈。
      刚开始那顾氏坐在榻上也不言语,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次子。一旁的大儿子褚攸很是委屈啊,要不是自己徒长了这么些岁数,百般搓摩下早早地结了亲,这般好事也轮不到小弟呀。如今阿娘想要探弟弟的口风,恁地也要把他拉上,不让他回房抱媳妇儿呢?
      “阿娘唤孩儿来所为何事啊?”那褚修端端正正地站着,也不挑明,只是装傻充愣。
      装,让你装!顾氏微微一笑,口中说道,“今日你左家伯母跟我透了口风,说是那镇国公的嫡三子温世珩有意聘纱姐儿为妻,让我代为探听探听。我想你二人一个是在京中的世家子弟中混惯的,一个年纪也与那温家郎君相若,不知他是怎样的人物品格,配不配得上你们纱妹妹呀?”
      噗嗤,褚攸也不接话,他心知阿娘这是拿话吊他弟弟呢。
      只听见褚修不紧不慢地说,“纱妹妹人品、家世都是极好的,而那镇国公府一贯自恃门楣极高,想来是对得上的。只是那温世珩在国子监的时候与我是同窗,平日里不爱做学问,如今只在太常寺太卜署供了一个虚职,说是从了太卜令为师,专攻玄虚之数,想来难有大成,怕是委屈了纱妹妹。”
      顾氏含笑又说,“那曹阁老的嫡长子曹易何如?”
      “更不可,那曹易已经二十又九,专爱流连花街柳巷,家中通房无数,只等着正妻进门扶做妾室呢,不堪配纱妹妹。”
      “哦?照修哥儿这么说,那京中还有哪位世家子弟与纱妹妹年纪相称,前途锦绣,至今还不近女色,未有通房妾室呢?”褚攸看着弟弟义正词严答得飞快,也不禁打趣道。
      褚修垂头不语,而顾氏却早已笑倒,只听那褚攸快声揶揄,“我还是代你答了,正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褚修也不恼,挺直了腰身,作出一副你知道就好的神情来。
      那顾氏笑罢,拉着二儿子的手,言辞恳切地说,“我只问你一句,你是愿娶你纱妹妹的是吗?”
      “阿娘,孩儿以往是早知道阿娘是要为我聘下左家娘子的,也知道孩儿婚事听凭父母之命,但今日初见纱妹妹,我竟有一种她合当与我做娘子的预感来,想是父亲阿娘再欲与我聘娶别家娘子,孩儿也是不肯的。”
      “好!好!好!”突然窗外传来拊掌大笑的声音,便有人为褚毅打了帘子进来,“我早说我的孩儿是有胆气的,不枉我在殿前拂了圣人的意。”
      褚攸见父亲阿娘偏疼弟弟,不禁口中嘟囔道,“我道修哥儿如何在阿娘肚里憋了近十年,还守身如玉十数年,原来是专等这左家小娘子呢,偏是我心急,不该让他占了这个彩头!”
      那顾氏本就笑得腹中酸疼,又听了大儿子这般编排小儿子,更是在褚毅怀中笑得直不起腰来,腹中更是一阵阵翻涌。褚毅见状忙打发了人请大夫来瞧,不想竟是有了两个月身孕了。
      顾氏当下就傻眼了,这可真,真是老蚌生珠啊。
      ―――――――――――――――――――――――――――――――――――――――骑在马上,褚修觉得十九年来,竟未有过此等快心如意的日子。前几日阿娘就备下了合欢、嘉禾、阿胶、九子蒲、朱苇、双石、棉絮、长命缕、干漆等物以行纳采之礼,而今问名已毕,想来纳吉之期快矣。想到那左家娘子将成其妇,不知日后会如何鹣鲽情深呢?想来如褚修饶是少年持重,也终究越不过一个情字罢。
      褚修策马又快了几分,今日他要前往熙京城内最繁华的西市,那里四方珍奇,皆所积集,定能挑一两件称心的首饰以作纳吉、纳征之用。
      西市中最出名的金银行在西市的中心,褚修刚进这家铺子,就见里面诸多穿着不凡的世家子,里面并没有女客,盖因女客有专门招待女客的铺子。褚修暗道长兄果然惯为嫂嫂添置妆奁,再三保证这里的东西必能令纱姐儿满意。
      正挑选之时,那褚修忽然闻到一股异香,抬眼便瞧见一个身着白衣,身佩长剑的郎君拿着什么东西在端详。褚修心下觉着好生奇怪,那人所着衣料不似凡品,那佩剑更是镶着罕有的珍奇宝石,更让他狐疑的是,此人年纪看似不大,却自有一种不同于常人的威压,仿若是,仿若是这世间人都低他一等一般。只听那郎君叹了一口气,念了一句‘你当是决意忘了我么’的糊涂话来,把手里东西重重一搁,转身便出了门去。
      褚修往那门前一看,那郎君便好像从未来过似的,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褚修走到方才那郎君立着的地方,原来那郎君瞧着的是一个银样的腕钏,那腕钏是寻常之物,只是上头有一小小银铃,似乎密密刻着什么文字,想来是什么吉祥话吧。刚要放下,褚修又鬼使神差地将其拿起,着人包了起来,其他几样东西打发了随行的小厮带着家去了,唯有这个腕钏收进了袖中。离了西市,褚修也不着急,只是驱着马不紧不慢地行着,忽地就有人在后面大叫,“前面的郎君留步!”
      褚修回头一看,好一个冤家路窄,原来是那温世珩温小郎君的小厮在那里喊。若是旁人也便罢了,然则此人褚修是不想理的。便驱马快行。
      后头又是一句更响亮的“褚家郎君请留步!”
      褚修行得更快了。
      “褚修!你是聋了么!快快停下马来!”那温世珩也不顾及形象了,扯着嗓子便叫了。
      褚小郎君只得停下马来,拱手道,“不知有何赐教?”
      温世珩也是恼了,他是镇国公的小儿子,谁见他不是捧着奉承着,偏这褚修仗着受国子监里讲席的宠爱,对他不温不火的,久了两人就有些不对付。温世珩清了清嗓子,说:“我听闻你要与那左侍郎家结亲?”
      唷,敢情这是兴师问罪来了?“与你何干?”褚修冷冷答道。
      “我听闻你推拒了长乐公主的亲事,想你是另有良配,原来是那左家娘子呀!实话对你说,这小娘子怕是妖异,想来你定是娶不成的。”
      那褚修见温世珩一脸轻蔑,不由生出五分恼火,张口便道,“温郎君求亲不成,也犯不着找我拈酸吃醋,左右有这份心,不如去寻了别家娘子一诉衷肠去。”
      温世珩登时火了,“我是白瞎了这份心,因着我师傅是太卜令才......喂!”
      褚修也不多言,举鞭就向兴化坊褚府疾行而去。
      进了府门,褚修便暗骂了一句晦气,回房更了衣正想稍作休息,恰从怀中摸了那腕钏出来,心里却突然被一种欢喜填满了,且这种欢喜的来源,是十九年来未曾有过的,他的嘴角,又忍不住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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