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檀郎意 二月初七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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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七这日是个晴天。
平氏正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家中的仆妇打扫准备，幸而她的妯娌们，左冶家的小李氏、左况家的陈氏也过来帮忙了。家里的男人们在外迎接客人，内院的事倒也不好搭把手。虽平氏也是过来人，但嫁女儿还是头一回。
穗香着冰珠给自己打了帘子，指挥着把那一套青绿的大袖礼服搬进来，边笑着宽慰平氏道：“瞧把咱们娘子急的，外头那几位娘子都是极妥帖的，娘子且放宽心。”
平氏一哂，指着她道：“你倒是讨巧，赶明儿把你配了，到你孩儿婚娶那时，看你急也不急！”
纱小娘子沐浴完，平氏房中的穗香、穗颜、清笙便赶忙伺候这位正主儿穿衣裳。
一件件繁复的衣服穿上身，小娘子没来由地慌了神。初为人妇的慌忙是其一，而其二，却是此前未尽的细思量。
瞧着自己的女儿手在抖，还咬着唇，平氏叹了口气，说道：“殿前中气十足要嫁，如今倒怯了？”
“阿娘，我......”纱娘子扭身去握平氏的手，欲语还休。
平氏拍拍她的手，“你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况且那修哥儿那样的人品家世，也算是如意郎君了。只是你嫁过去，上头有父母兄嫂，不似在家做女儿时那样自由自在的，也该把小女孩儿心性收一收，该立起来的总是要立起来的。”
平氏这样说着，眼圈逐渐泛红，连忙用袖子掩住。
“阿娘宽心，女儿记住了。”纱娘子见不得平氏为自己流泪，便伸手去抱她、安抚她。这泪水原不是为自己流的，而是为着这身子的主人。然一年的相处，纱娘子已将自己代入了这身份，也代入了这情境，一时也伤感起来，倒也暂时放下了心悸，毕竟她已下了决心走完这原主未竟的人生，当个真真正正的凡人。
褚府这一头，自然也是要忙活的。顾氏也拉着儿子说点体己话。
日未西斜，褚修已经换上了绛公服。顾氏定定心神，笑了笑，“瞧你急的，这下可顺心了？”
“这些日子全赖母亲打点，母亲实是辛苦。”褚修对着母亲拜了一拜。
顾氏说：“你与纱姐儿的婚事几经波折，我也踟蹰过，终究却是由圣人定了下来，想必是上天早有安排。纱姐儿的母亲是我故交，纱姐儿又生得那样惹人怜，性子也是极好的，嫁过来以后，你必要好好待她。”
“儿子记住了，定然不负纱妹妹。”褚修正是一脸笑意。
顾氏笑着道：“也是了，你那样看重纱姐儿，必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瞧瞧你阿兄攸哥儿，便知道你往后的日子了。”
褚攸刚进门，听见母亲又拿他说事，便急急地说：“我们这都是跟父亲学的！”
此时顾氏腹中孩儿已经近七个月了，听到儿子打趣她，四十多岁人了，竟也红了脸。
纱娘子梳妆已毕，远远地就听见窗外的响动。她打量着铜镜里的自己，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清音、素问侍立在侧。清音见娘子蹙起了眉，便说道，“娘子这样美极了，禇家郎君见了定然欢喜。”
素问也接道：“方才冰珠那丫头过来递话，说姑爷已经到了门前了，几位娘子正在考他呢！娘子莫要心急，姑爷诗文是极好的，应当很快就过来了。”
小娘子不语，望向窗外。那天色已经暗了。
外面的响动由远及近，越来越嘈杂，许是娘子们在闹腾。
纱娘子不自觉地去摸自己手上的银铃腕钏，心里升起了一阵造化弄人的感慨。
这时外头起风了。
褚修这刚挨了娘子的打，被撺掇着更深处来了。好容易到了心上人儿闺房前的院子里，褚攸就带着随行来迎亲郎君们起哄。
褚修已是红了脸，笑着开口道，“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面上浑妆却，留著双眉待画人。”
那褚大郎君就带着人在后面给兄弟助助声势：“新妇子，催出来！”
不一会儿，褚修就看到屏风帐帘内心心念念的纱妹妹被团团簇簇地搀了出来。小郎君手上被塞了一只活雁，他却隔着行障定定地瞧那后面隐隐绰绰的身影。
“还愣着干什么呀！”褚攸看弟弟又呆了，不禁笑骂，直拿手去撞他。
褚修在心里也暗骂自己是个呆子，急忙将手中的大雁给扔过行障，心里又恨不得替那大雁飞过去，不等那边缠住雁嘴，便急开口道：“锦障重重掩，罗衣队队香。为言侍娘道，去却有何妨？”
言毕，便有人差了一对小童过来撤了帐子。
褚修忽然有种不真切的感觉，仿若这场景他已等得太久，他禁不住越过人群去牵那新妇子的手，被纱娘子红了脸拍开。周围的娘子郎君都笑得直不起腰，“这小郎君怕是欢喜疯了，还没见过这么心急的。”
左良清了清嗓子，带着平氏上前来嘱咐女儿，莫过于让小娘子收起在家做女儿的娇怜心性，好好服侍翁婆郎君之类的。平氏又红了眼眶。
拜别父母，辞却家庙，蒙上蔽膝，纱娘子被搀着登上婚车。
车队在夜色中行路，忽的有风南来，又急又猛。
“想必是要下雨啦，我们快快走罢。”一行人互相催促着。
褚修骑在马上，脸上是止不住的温柔笑意。纱娘子坐在轿里，低着头摸着手上的腕钏，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一股不安。
“你这样妖物，休跑！”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喝。
褚修的心没来由一跳，暗道不好，正要急令这车马避开，却已是来不及了。一道红光穿过整列人马，转眼，躲避不及的小厮仆妇们就被掀飞出去。
轿夫更不消说，抛了轿子和反应不及的结局并没有几分不同。
褚小郎君及时跳下马来，赶紧向轿子的方向跑去。可是他接近不了也没人能接近得了。那轿子上一只巨大的赤红鸾鸟盘飞在轿子上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檀郎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