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
陈燃是一个非常不称职的射手座。
射手座本应该具有的几个特征，几乎从来没有在陈燃身上体现过。
陈燃不贪玩、不好动、不乐观也不随性。
除了陈燃的独立性很强。
但是这种独立性也并非我行我素，相反，陈燃从小到大一直都活的很克制。
陈燃出生那天，是大雪纷飞的一天，也就是在那一天，爸爸还没来得及瞧上他一眼，就在赶往医院的路上永远的离开了他和妈妈。
从记事那天起，陈燃就对雪天没有好印象，他总是在梦里看见，原本纷纷扬扬在空中飞舞的洁白的雪花，落在自己身上后变成了血红色，浸染了妈妈刚给自己做好的白衣裳，无论怎么擦都擦不掉。
类似的噩梦总是在最冷的季节侵蚀着陈燃本就脆弱的心脏，陈燃保护自己的方法就是把自己紧紧包裹在一个谁也看不到的盒子里，甘愿承受着深深的孤独感，只要这样能找回一丝安全感。
陈燃对自己的东西有着很强的占有欲，谁碰都不行，即便是妈妈，陈燃也会皱着眉说不。小到妈妈买给陈燃的小手帕，大到妈妈这个人，陈燃都想把他们全部占为己有，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小时候看到西游记那里，孙悟空处去给师父他们找吃的之前，掏出金箍棒来围着师徒三人画了一个圈，妖怪便踏不进这个圈里。四岁的陈燃马上就跑去房间里拿出妈妈给买的充气金箍棒，默默地在自己房间门前画了一道，又弓着背围着沙发把妈妈圈了起来，画完圈儿还不忘补充一句：“妈妈，你可别跑出这个圈了，不然你会被妖怪抓走的。”
陈妈妈因为这事儿笑了陈燃好多年，每次同别人唠家常时都会把这事儿当笑话讲给别人听。
陈燃并不觉得这是个笑话，他只是害怕妈妈会离开自己。
陈燃想快点长大，那样妈妈就不会这么累，也不会在夜里趁自己睡着的时候偷偷抹眼泪了。
陈燃第一次瞧见妈妈哭，是在两年前的夜晚。半夜里小陈燃被尿憋醒，尽管迷迷糊糊着，潜意识里却怕吵醒妈妈，就光着脚丫去了厕所。路过妈妈房间时，里面却还亮着灯，妈妈房间里传出来一阵隐忍的呜咽声。
陈燃偷偷地趴在门缝往里瞧，只看见妈妈背对着他半跪在床上，手里面抚摸着一张照片，仿佛很冷的样子，肩膀一直颤抖着。陈燃见过那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有着英俊的脸庞，浓密的眉毛下面是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眸。妈妈曾给他看过无数次，每次都是一脸眷恋的样子对陈燃说：“燃燃你看，这是爸爸，你的眼睛像极了他。”
陈燃小小的内心里一阵翻腾，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难过。
妈妈她，一定很想很想爸爸吧。
可是爸爸，你在天上过的好吗？你能看得见我们吗？
陈燃和妈妈两个人相依为命的生活着实不易。为了照顾尚年幼的陈燃，陈妈妈辞去了之前在出版社的工作，每月领着爸爸的抚恤金，靠着零散时间里接一些零活儿，全部身心投入到了陈燃身上。
陈燃懂事的也特别早，从不哭闹，也不与妈妈争吵，除了占有欲随着年龄增长愈发强烈，大体上还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孩子。
因为一些原因，陈燃没有上幼儿园。陈妈妈托了一点关系，把陈燃提前一年送进了小学。
陈燃总想着为妈妈分担一些什么，却一直无从下手。想为妈妈做上一顿饭，可是个子还不及灶台高；想帮妈妈打扫一下房间，结果洒了一屋子的水，被妈妈拎着赶了出来；想帮妈妈洗洗脚，却在倒热水的时候把自己的手给烫伤。陈燃一直郁闷着，直到一年级第一次测验得到了两个一百分，陈妈妈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时，陈燃才终于找到了努力的方向。
那就好好学习吧，只要能让妈妈开心。陈燃暗暗下了决心。
陈燃上学之后，妈妈又找了一份正常的工作，在不耽误接送陈燃上下学的情况下能够按时上下班的那种，尽管陈燃多次表示自己能够独自完成这些事情，陈妈妈依旧不厌其烦地每天在家里、学校和公司之间进行三点一线。
每次看到妈妈顶着黑眼圈起来给自己做早餐时，陈燃都能体会到心疼的滋味。
陈燃便会抱着妈妈的胳膊，把脸贴过去轻轻的蹭着，像只猫咪一样，用自己的方式为妈妈舒缓疲惫。
“妈妈，我会快快长大的。”陈燃每天都和会喝掉两大杯牛奶，然后去身高表那里量一量自己是不是有长高一点，朝着对自己一脸宠溺的妈妈说道：“我会让你过得幸福的！”
“好啊，妈妈就等着燃燃快点长大。”陈妈妈这时总会上前怜爱地摸摸陈燃的头，注视着陈燃那双如水的眼眸失了神。
可是，还没等到陈燃长大，陈妈妈就带着陈燃离开了这个家。
陈燃八岁那年，妈妈带着他嫁给了程方齐。程方齐年近三十却一直未婚，他说他一直在等，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把陈燃的妈妈娶回家。
陈燃哪里肯轻易就范。
“我的妈妈只能由我来守护！”
从小时候开始，陈燃最见不得的就是别人出现在妈妈身边。陈燃三岁时，邻居家同样三岁的小男孩儿突然跑出来抱住了陈妈妈的腿，陈妈妈还未及反应，陈燃就扑上去抱着小男孩的脸狠狠地啃上去不在撒口，两家大人用了劲儿才把两个小孩儿分开，小男孩儿的脸已经红肿了起来。后来小男孩儿见到陈燃就绕道跑，再后来小区里的小孩儿都知道了陈燃的东西不能碰。
陈燃自导自演了一场程方齐并不知情的妈妈争夺战。
陈燃相让陈妈妈知道，这个世界上真心爱着她的只有陈燃一个人。
陈燃仗着自己还小，每晚撒着娇挤到陈妈妈和程方齐的床上赖着不走，睡觉时紧搂着陈妈妈的手臂不说，还总是半夜练腿功，对着程方齐施展腿脚功夫。
陈燃之前总是拒绝妈妈来学校接送自己，如今每天早晨都会问上一句：“妈妈，你送我吗？”到学校之后又会缠着妈妈：“妈妈，记得来接我。”
陈妈妈当然知道陈燃的想法。
陈妈妈总是默叹，陈燃只是太怕失去自己罢了。
陈妈妈在一接陈燃回家的路上，带着陈燃去了肯德基，点满了一桌的食物，看着陈燃吃得津津有味，温柔地笑。
“燃燃，妈妈有话跟你说。”陈妈妈伸出手指抹去了陈燃嘴角的奶油，开口说道。
陈燃瞪大眼睛看向她，他仿佛知道妈妈要说什么。
“程叔叔他，对妈妈真的很好，而且他也非常喜欢燃燃。所以妈妈希望燃燃也能稍微喜欢一下程叔叔。”陈妈妈顿了顿，在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那，爸爸呢？”陈燃突然间很委屈，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那个自己从未见到过的人。
“爸爸他，一直都在妈妈心里面，很深很深的地方，谁都挖不走，燃燃也一样，”陈妈妈眼眶发红，一只手捂住心脏的方向，看向陈燃：“燃燃是妈妈最最重要的人，谁也替代不了。妈妈永远都不会抛下燃燃。”
陈妈妈在对陈燃承诺，陈燃低头咬了一大口汉堡，到嘴的时候有一丝咸，脸上何时有的泪水，又是何时顺着脸颊流到了嘴里，陈燃已经不想知道了。
“我知道了，妈妈。”陈燃低声说道。
这晚，陈燃乖乖的待在了自己的房间里，直到天亮，都没有出来。
陈燃其实并没有真的放心，他有时候会偷偷的跟着程方齐一段时间，暗中观察他的行动。长时间观察下来，陈燃有些丧气，程方齐无论是明里还是私下里，对陈妈妈都是一如既往地体贴与关怀。但是陈燃又觉得庆幸，可能妈妈这次，真的遇到了一个好人。
因着陈燃的这份克制与大度，两年后，陈燃不情不愿的多了一个妹妹。
等到陈燃的妹妹会迈开腿走路时，陈燃也升入了初中。
当初陈妈妈和程方齐在陈燃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造出一个妹妹来，两个大人为了抚慰陈燃受伤的心灵，决定让陈燃给妹妹取个名字。
陈燃拒绝，大人坚持。
陈燃再拒绝，大人还是坚持。
陈燃心想，好啊，既然你坚持要我取，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最爱吃鱼豆腐了，你敢让你女儿叫豆腐吗？”陈燃按捺住笑意。
“豆腐······程豆腐？”程方齐果然愣住了，回味着这个很有味道的名字：“程豆腐啊，这个，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好啊！听起来又软又香的！就这么定了！”
“不行！”陈妈妈的声音与程方齐的最后一句话同时响起：“有你这么草率的吗！”
陈妈妈义正言辞地表示了拒绝。
程方齐却一直很坚定。这是陈燃没有想到的。程方齐这些年来一直从各个方面补偿着陈燃，仿佛要将陈燃缺失的父爱全部补回来似的，陈燃却一直不怎么领情，偶尔开口叫上声“程叔叔”，程方齐都会兴奋好几天。
对于给小孩子取名字这件事，陈燃也只是随口捉弄一句，程方齐却认真了起来 。
两个大人商量了许久，陈妈妈才妥协，小女儿的小名可以叫豆腐。
程豆腐会开口说话的时候，第一句喊出的不是妈妈，更不是爸爸，而是哥哥。
陈燃发誓，自己从来没有主动接近过这个妹妹，更不会趁大人不在的时候偷偷地去叫她说话，相反，对于经常流着哈喇子吃手指的程豆腐，陈燃至今都没抱过一次。至于小孩儿一开口就喊哥哥，是陈燃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所以，当陈妈妈抱着程豆腐笑眯眯地走过来时，陈燃立即打断道：“你们一定是听错了，她说的可能是‘呵呵’。”
这时，程豆腐流着口水，拍打着小手，就要往陈燃身上扑。
“哥哥。”这次喊出来的，是无比清晰的两个字。
陈燃和陈妈妈都愣住了。
“这下还有什么可说的？”陈妈妈乐了，把程豆腐放到陈燃身上，就转身进厨房做饭去了。
程豆腐如愿以偿的坐到了陈燃的大腿上，嘴里发出时而“呵呵”时而“哥哥”的笑声，屁股一颠一颠的，兴奋得手舞足蹈。
陈燃举着双手，放下也不是，抱着也不是，就保持着一副僵直的姿态跟程豆腐大眼瞪小眼，警惕着程豆腐的口水会不会滴到自己身上来。
程方齐开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其乐融融的画面。
陈燃一看来人，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得救，无比亲切的喊道：“程叔叔！”
程方齐一愣，陈燃上次喊自己的时候还是小学毕业典礼那天，陈妈妈身体还没康复，程方齐便替了她出席了陈燃的毕业典礼。那时候，陈燃跟自己老师介绍时喊过自己一声程叔叔。
“哎。”程方齐只觉得这幅画面太过温馨，眼眶有些发酸，忙应了一声。
“快把程豆腐拿走！”陈燃的裤子还是不幸遇难，程豆腐嘎嘎笑的时候把一大口口水滴在了自己刚换上的运动裤上。
程方齐先抽了几张纸巾递给陈燃，才把程豆腐抱了起来。
“豆腐，叫爸爸！”程方齐把程豆腐高高的举起，笑的合不笼嘴。
“咯咯咯咯咯······”程豆腐很不领情，只是一个劲儿的笑。
陈妈妈解下围裙从厨房里出来，二话不说先拍了程方齐一把：“赶紧给我放下来！有你这么哄孩子的吗！”
陈燃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笑着笑着，鼻子却越来越酸，他突然觉得很委屈。
这个家里面，好像自己才是多余的。
这么温馨的画面，他只是个旁观者。
“妈妈，程叔叔，我想去住校。”陈燃敲了敲门，站在房间门口。
陈妈妈刚把程豆腐哄睡下，走过来拉着陈燃轻声说道：“为什么？学校离家也不远啊。”
“嗯，我就想锻炼锻炼自己。”我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陈燃在心里骂道。
“这······你还小啊，你连十二岁都不到，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去住？”陈妈妈开口道。
“郁芬，就让陈燃去吧。”程方齐走了过来，给陈妈妈搭上了一件披肩，又笑着摸了摸陈燃的头：“陈燃是个大孩子了，我们应该尊重他的想法。”
陈峥这次没有躲避程方齐的亲近，由着他在自己脑袋上摸了几把，他知道，程方齐一直都很尊重他。
“唉，可是······”陈妈妈依旧犹豫不决。
“我会每个周末回来一次。”陈燃补充道。
“你真的要住校？”陈妈妈再一次确认着。
“嗯。”
“那好吧，那周末的时候，你可要早早的回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陈妈妈叹了口气，终于妥协。
“谢谢妈妈。”陈燃又看向程方齐，程方齐的眼睛里带着对自己的肯定。
“谢谢程叔叔。”
“不谢，因为我和你妈妈都相信，你会照顾好自己。”程方齐伸出右手，在眼睛处并拢食指与中指，对陈燃做了一个相信你的手势，被陈妈妈笑着拍了下去。
陈燃回到自己房间，仰躺在床上，想着，终于我是一个人了。
我主动离开，就不是被抛弃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