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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前世今生——仲堃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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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小村庄的时候,他心里有一个念头,这辈子他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他停下了脚步,背紧自己背上的行囊,转回身又看了一眼寂静的村庄。
村庄里的人还在熟睡,没有人意识到有一个年轻人离开了村庄,也不会有人在意有人离开了村庄。
或许,明早刘婶会难过的吧。
自从娘亲也去世之后,村子里也就只剩下刘婶一个人会真正关心自己了。
年轻人长叹一声,握紧了自己腰间,爹爹遗留给自己的唯一遗产,一柄锋利异常的宝剑。转身向着通向山外的大路,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个年轻人,叫做仲堃仪。
仲堃仪觉得自己的运气真的不错,原本以为自己可能没有机缘进入天枢学宫了,但没想到叫住自己的人居然就是整个学宫的统管夫子。
仲堃仪是一个会抓住机遇的人,也是一个会瞧人眼色,揣摩人心的人。
抓住这个机会,进入学宫对于当时的仲堃仪来讲,就是自己出人头地的唯一机会。
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不能在回到那个闭塞的小村庄受人白眼。
自从爹死了之后,仲堃仪母子两个受尽了村里人的白眼。
自从他那个文武全才的爹死了之后。
村里人都说,村子里面的灾祸都是因为他爹才发生的,他们母子两个必须要付出代价。
每天晚上,他娘都会搂着他,就着微弱的烛光以及破陋的窗外投进的清冷的月光,教他识字,教他念书,教他习武:“堃儿,你记住,你爹是个不世的英雄,奉了命令,守护在这里,守护咱们天枢的不世之宝。”
你要记住,你爹是英雄,是被村子里的小人谋害,你要记住,要出人头地,要让咱们天枢成为钧天唯一帝国,要给你爹正名,要给你爹报仇雪恨。
要守护天枢,让天枢名扬天下。
仲堃仪从来没觉得自己和学宫的学子有什么相比能的能力,他们都是天之骄子,都是从小便接受了正统学习的天之骄子。而自己呢?
不过就是乡野村夫而已。
自从第一次大考之后,仲堃仪才第一次觉得,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不过是门阀士族培养出来的蛀虫而已。没什么不能仰望的。
“仲堃仪,你要记住,你入学宫不过才半年,也要记得过犹不及的道理。”先生其实也很喜欢这个叫做仲堃仪的学生。
入学仅仅半年,便已经位列中游,名次仅次于学识渊博的苏严之下。
先生知道,仰仗如此天分,仲堃仪想要名扬天下,不过是时间而已。
“现在,先生在教你一个词,叫做韬光养晦。”
提防苏翰才好。
天枢已经不能再让这些门阀士族把控。
自从那个人走了以后,天枢这些有学之士便被门阀士族控制,除非依附,否则在没有出头的可能。
仲堃仪也没有想到,他第一次见到天枢王是在那样一个情况之下。
他也没有料到,天枢王居然是这样一个未满弱冠的少年,纤弱细瘦。
仲堃仪愕然半晌,才反应过来要行礼。
只是,恐怕连先生也不能预料到,这个仲堃仪与他们年少的王,日后还有那样多的纠葛。
甚至成为一个能颠覆钧天的狡诈之徒。
而此刻的仲堃仪,还只是一个只能用胸怀大志的天真之人来形容。
没有经过被算计,没有被利用,没有经过苏翰的历练,还只是一个一心只想着家国天下的学宫士子。
还没有,遇到公孙钤、
遇到公孙钤,对于仲堃仪来讲,并不是什么坏事,遇到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寒门士子,高谈阔论,把酒言欢。
能遇到一个和自己一样一心为了家国天下而努力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仲堃仪甚至希望,如果公孙钤并不是天璇人该有多好,如果公孙钤也能是天枢士子该有多好。
但很多事情都不是一句如果就能够说明的。
就像仲堃仪也不知道,自己和王上的感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些变质的。
原本应该是单纯的王上和下属的关系,为什么自己对王上多了一丝类似关心的意味。
不是下属关心上级的那种担心。
自己为什么会在王上身边安插探子,不为了任何利益,只为了知道王上今天是不是生病了,王上是不是有按时吃药,王上是不是记得天冷要多加一件衣服。。。。。。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的了?
仲堃仪无奈一笑。
自己什么时候心理只剩下王上一个人了。
仲堃仪突然觉得,自己现在整颗心都被填的满满的,再也没有最初来的时候,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战乱对于仲堃仪原本应该是一个大好的机会,但是这一次,仲堃仪却并没有向往常一样,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利益,自己的得失,自己的前程。
他记得,他的娘亲也曾经告诉过他,他还要为了天枢的国祚而奋斗。
但是他现在一心一意只想让他的王上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甚至只想让他的王上平安无虞。
只可惜,世事无常。
或许向他这样投机取巧的人,就不配那么轻易的获得权力,获得未来,甚至获得爱情。
他甚至只能任凭王上吩咐,苟延残喘的或者,等待为王上,为天枢报仇的时机。
不管是遖宿,还是天璇,真是是天权和遖宿,都将是他为王上报仇的垫脚石。
自从生活在那个木屋之中,仲堃仪便再也没有露出真挚的笑容,甚至连骆珉都再也没有露出笑容。
严肃的大师兄和只有假笑的先生。
支撑了最后的天枢进行殊死的战斗。
支撑了天枢,击溃了天璇,击败了遖宿,甚至击垮了执明和慕容离之间超越了友情的信任。
仲堃仪近乎疯狂的让骆珉进入天权卧底,假借瑶光和开阳之手,击杀了去天权游学,帮扶执明相内攘外的琉璃国子煜。
子煜的死亡对于执明来说,是击垮他对慕容离信任的最后一棵稻草。
骆珉的回信之中便不止一次说明了,子煜对于执明来讲,已经渐渐取代了执明的信任。
就像当初执明信任慕容离一样,对慕容离付出了全心全意的执明,在慕容离心里,潜移默化的形成了对执明无条件的信任,以及绝不会背叛的忠诚。
骆珉说,子煜就像当初的执明,而执明就是另一个慕容离。
收到这种回信的仲堃仪,仿佛看见了慕容离那张错愕的脸。
估计慕容离做梦也想不到,他和执明之间会突然杀出一个子煜来吧。
仲堃仪几乎立刻就做出了选择,他一定要子煜,死在慕容离的手里。
在执明的心中。
他会亲手送那个琉璃国的安平王爷,回老家。
真是对不住了,那个素未谋面的琉璃国安平王爷。
结果,当然不出仲堃仪的预料,在子煜的死亡和六壬的秘密之下,执明和慕容离快速翻脸。
而突然出现在天权的那个琉璃四王子简直给仲堃仪一个进攻的借口。
仲堃仪让骆珉告诉那个来自琉璃的四王子子从容,他的哥哥死在了天璇慕容离的手下。
告诉子从容,他的三哥子煜,为了帮助慕容离死在了开阳的刀下,而死前,他的哥哥曾经向慕容离求救,但慕容离却并没有出兵,原因及其简单,慕容离就是喜欢执明,而执明爱上了他的哥哥。
情敌来就自己,而慕容离理所当然的以隐藏兵力为理由,拒绝了子煜的求救。
被迫背水一战的子煜,就这样战死在开阳的战场上。
只留给执明一个被吊在城楼上的尸体。
子从容浑浑噩噩被琉璃国臣属搀扶出了天权,临走前,骆珉回头瞧见了子从容望着瑶光的方向,神色狠厉。
开阳的佐奕,以六壬的秘密交换了仲堃仪解救出乾元的方法。
而六壬的秘密就像一夜长了脚似地在整个钧天大路上四处传播。
琉璃国的军兵也齐整整的踏上了中垣大陆,打着灭瑶光,杀慕容离为三殿下报仇的旗号,正式踏上了中垣大陆的土地。
而这次,面对琉璃的攻击,执明并没有出手。
执明一如仲堃仪的计算,冷漠的站在了第三者的立场上,冷漠的看着慕容离被琉璃国攻击。
仲堃仪依旧冷漠的吩咐了骆珉。
让执明亲自杀了慕容离。
最后,只剩下执明。
骆珉的突然翻脸让执明措手不及,天权看似稳固的政权,在天枢养精蓄锐的铁蹄和子从容近乎疯狂的攻打之下,执明也无法抵抗。
没有了慕容离的智谋,执明就算觉醒,也没有办法敌得过为了复仇近乎疯狂的仲堃仪。
只可惜,仲堃仪万万没有料到,执明虽然看似失败了,但却依旧掌握了六壬的秘密,最终成功的开启了六壬,让时光,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仲堃仪原本以为自己会回到那个闭塞,让他厌恶的村庄。但没有想到,他被迫睁开双眼的时候,看见的是他家王上那张焦急的脸。
仲堃仪承认,他的确喜欢王上,但是突然间告诉他,王上也喜欢他,甚至他们两个还即将有一个孩子。
他一时间呆愣愣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呢?
仲堃仪被医丞命令,必须要卧床休息,以保障肚子里孩子的健康。
无奈依靠在床上的仲堃仪,呆愣愣的看着自己已经有些膨隆的肚子,他突然不知道,他娘当时怀着他的时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最起码,自己心里感觉怪怪的。
但最让他奇怪的是,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讨厌这种感觉?
孟章下了朝堂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仲堃仪一个人倚在床头,双手附在自己膨隆的肚子上,神情晦暗不明。他也不由自主的走过去,将耳朵贴在他的肚子上,抬着眼镜看着仲堃仪的脸:“仲卿,在想什么呢?”
仲堃仪眨巴眨巴眼睛,撤出一个笑容:“臣在想,这个孩子可真安静。”
孟章笑容灿烂,搀扶着仲堃仪躺下:“医丞也说了,孩子身子不错,就是你身体实在不好,需要多加修养。”说着,轻轻点了点仲堃仪的鼻子:“医丞说,孩子可比你乖多了。”
仲堃仪躺在床上看着孟章关切的眼神,心理有些暖暖的。
为什么重回到开始的时候,自己却来到这个地方?
这里是梦吗?
如果是梦,那就让我永远别醒过来了吧,仲堃仪瞧着孟章,不由自主的想。
仲堃仪做了个噩梦,梦见他又回到了以前,再一次从村子里走出去,再一次来到学宫,再一次遇见了王上,再一次经历了以前经历过的一切。
孟章突然叫醒了仲堃仪:“仲卿,你做噩梦了?”
仲堃仪满身冷汗的看着孟章,看着他为自己轻柔的擦拭了冷汗,看着他紧张的看着自己,看着他轻声安抚着自己,仲堃仪不由自主的靠在孟章怀里,轻柔的抚摸着自己膨隆的肚子。
孟章轻声安慰:“没关系,都过去了。”
仲堃仪仿佛陷入了不可自拔的回忆,面上的神情近乎崩溃后的癫狂:“微臣,刚刚做了一个梦,梦见陛下逝去了。”
孟章瞳孔微微放大,神情却越发温柔:“然后呢?”
仲堃仪将脸埋在了孟章的怀里,轻轻的说:“然后,微臣带着天枢最后的兵力,归隐山林。后来,微臣派出一个弟子,覆灭了天璇,驱逐了遖宿。又让另一个弟子假意投诚天权,勾结自立为王的开阳,谋杀了前往天权求学的西域琉璃国小王爷子煜,让执明和慕容离离心。”
仲堃仪说着,脸上带出了冰冷近乎疯狂的笑容:“后来,微臣派遣学生,沟通了琉璃国,谎称子煜因慕容离而死,让琉璃国发全国之兵,攻打瑶光,为子煜报仇。同时,微臣加深了执明和慕容离的隔阂与仇恨,让执明亲手杀了慕容离。”
仲堃仪抬起头,看了一眼孟章,继续说:“后来,微臣联合琉璃国,破了天权,统一了整个钧天,献给了您的灵位。”
再后来,仲堃仪并不知道,国破的执明,带着慕容离留给他的八柄宝剑和满腔对慕容离的愧疚,解开了六壬的秘密,将一切重置,回归了最开始的日子。
只是不知为何,仲堃仪的灵魂会重生在这个世界。
或许,上天还是怜悯他的吧。
仲堃仪以为,上天其实是宠爱的自己的,让他和王上能够相爱相守,甚至能够有延续了两个人共同血脉的孩子。
但让仲堃仪失望了,他或许真的是被神遗弃了才会遭遇这些事情。
孩子顺利降生了,但却目不能视,虽然孟章嘴上没说,但仲堃仪心里还是知道的,孟章或许也是有些遗憾的吧。
仲堃仪看着孟章熟练的抱着他们的康儿,轻声温柔的哄。
孟章抱着孩子转身看见仲堃仪眼神明亮的看着自己,抱着孩子转身回到仲堃仪身边。
孩子香香软软的,仲堃仪忍不住亲了一口孩子柔嫩的小脸。
算了吧,就算上天真的是为了惩罚自己才让自己来到这个地方,有王上和孩子,就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也不会让自己在难过的了。
仲堃仪从来没想过,自己在面临死亡的时候,居然也能这么从容。
王上先一步走了,康儿和俭儿也都平安无虞,小鱼儿虽然胆子小了点,但是有骆斌守护着也能够安稳的度过这辈子了。
我的王啊,这一次你记得慢一点走,微臣这就去找你了。
但为什么,我依旧能够睁开眼睛?
仲堃仪有些愕然,难道这一次才是真正的报应吗?
但还没有反应过来,仲堃仪就看见一张硕大的脸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苏翰的眼睛里,甚至有了泪水。
仲堃仪眨了眨眼睛,转头不去看苏翰。
苏翰看见儿子将视线转开,立刻献宝似地将儿子递给了仲梓。
仲梓汗水滴答的躺在床上,看着自家夫君将儿子捧到了自己的身前。
仲堃仪有些迷茫的看着床上的男人,这个就是那个传说中自己两辈子的爹亲,眼神迷离。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男人,仲堃仪是在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形容。
天真,还是睿智?
但这并不阻碍仲堃仪明白,这个男人,就是他的爹亲,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那个男人。
仲堃仪忍不住舔了舔仲梓的手指头,忍不住将自己已经变成烛龙的身体缠在了仲梓的手上。
第一世的孤寂,猜疑,唯利是图,第二世的病弱,丧子,让仲堃仪明白,只要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就算什么都没有了,自己也不会觉得失望,不会觉得痛苦。
他突然明白了他娘亲为什么要让他报仇,让他一定要出人头地。
只有离开才能够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见到更多人,认识那个真正应该出现在自己生命中,和自己白头到老的人。
而男人,更应该顶天立地,以家国天下为己任。
但这一世这些是不是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了呢?想起自己上辈子居然就这么给王上生下三个儿子,仲堃仪都觉得有些愕然,这怎么能像是自己能做出来的事情呢?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听说这个世界,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安居乐业,阖家欢乐,就连皇室也没有什么真正应当做的事情。
所以,这辈子,自己和王上是不是能够更幸福了?
只是,为什么自己找不到王上了?
仲堃仪歪着小脑袋看了看自家什么都不是很清楚的爹亲,又看了看煞有介事看着自己的苏翰,突然红着眼圈,含着两颗大大的眼泪看着自家爹亲。
满脸控诉。
仲梓抱过已经变回人形,小婴儿大小的仲堃仪,轻柔的擦拭掉他的眼泪,不满的看着苏翰:“你就告诉他嘛。”转头轻声哄着仲堃仪:“好了,现在的王上还是孟洪,你那个王上还没有出生呢。”
王上还没有出生,一瞬间仲堃仪有些茫然。
仲堃仪呆坐上床上,看着自己面前那个严肃脸的孩子,这个就是我这辈子的哥哥?
苏严看着呆愣愣的仲堃仪,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伸出自己肉肉的小手掐了掐仲堃仪的小脸:“仲堃仪,你也有今天。”
说着伸出双手使劲揉搓着仲堃仪的小脑袋。
仲梓轻笑着,一边搂过苏严,一边保过仲堃仪:“你们兄弟两个,终于能一起呆在爹亲的身边。”
苏严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这辈子终于成为自己爹亲的男人,安静的将头靠在仲梓的怀里,而仲堃仪仰着头看了看仲梓,用自己肉肉短短的小胳膊搂住两个人的脖子。
家人,是自己两辈子都没有享受过亲情。
只是,仲堃仪还是希望,这辈子的亲人之中,仍然可以有孟章的一席之地。
就算在没有康儿,没有俭儿,没有小鱼儿,也希望可以有孟章。
苏翰依旧一脸严肃的看着傻呆呆仰望月亮的仲堃仪,轻声叹息。他没有说话,也从来不会在儿子面前解释什么,苏翰能做的,也只是一把把仲堃仪抱在怀里,将他的小脸按在自己的肩上,伸手轻轻的抚摸过他的后脑勺,轻柔的哄睡这个终于能在自己身边成长,能够成为他一度羡慕,一度厌恶的天之骄子。
如果说天玑宠孩子宠的近乎天怒人怨的话,苏翰宠孩子,宠夫郎就宠的霸气侧漏。
我就是这么宠我媳妇儿子,你们想怎么样?
看不惯就闭上你们的眼睛,闭上你们的嘴,没人想听你们的那些闲言碎语。
每次仲堃仪或有意,或无意的闯了祸,苏翰都会这样霸气侧漏的训斥来找上门的人。
但是,每当评理的人走后,苏翰准备教训仲堃仪的时候,苏严都会提前拉着仲堃仪一溜小跑的跑到仲梓身边去。
而这个时候,仲梓就会将两个孩子一起楼在身后,笑眯眯的跟苏翰说:“哎呀,孩子还小,你别动气嘛、”
事实证明,面对笑眯眯的仲梓,苏翰向来没有什么办法,每次也只能面对仲梓的维护叹气。
所以说,每个熊孩子的背后,都一定有一个或几个熊家长的教唆。
五岁那一年,仲堃仪得到了一个最让他开心的生日礼物。
“堃儿,你今年的礼物,就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苏翰看着已经五岁,即将进入变身期的仲堃仪说:“孟章,即将出生了。”
孟章真的要出生了,仲堃仪反而有些茫然。
仲梓搂着仲堃仪,吻了吻仲堃仪的额头:“怎么,高兴傻了?”
仲堃仪看了看仲梓,又看了看苏翰,突然笑了笑,半晌,有突然开始摸起了眼泪。仲梓看了看苏翰,赶紧将仲堃仪搂进怀里。
“没关系了,没关系了,孟章回来了,以后都会好好地。”
仲堃仪真的以为,自己和孟章的生活会就这样一直幸福下去,竹马青梅,两小无猜。
也或许是因为生活太过安逸,仲堃仪已经忘记了之前那些日子的苦难,忘记了自己一个人的孤寂,忘记了自卑,忘记了失落,忘记了让那些悲伤和算计。
甚至忘记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被莫名其妙打了一掌的仲堃仪满脸都是为什么,不可能,你等着,我一定要报复的表情,陷入了昏迷。
上辈子随着孩子出生而挥之不去的虚弱在此来袭,仲堃仪并没有感到过多的悲哀,甚至在清醒之后还可以对孟章微笑,让孟章安心,让所有人都安心。
他不会有事情的,他一定不会有事情的。
就算在药浴里感受钻心蚀骨的疼痛的时候,他都没有被击垮心理的最后一丝防线。
但就在知道自己再次失去了一个孩子的时候,仲堃仪仿佛崩溃了一样。
第一次失去孩子的时候,仲堃仪便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的光芒,但他必须坚强,孩子没有了王上也很伤心,但却依然要坚强。
两个温柔的人,互相安慰,度过最黑暗的时期。
但现在不一样,这辈子的仲堃仪不是那个从小山村走出来的天真的孩子,不是那个一心只想着荣华富贵,一心只想加官进爵,想着自己前程的仲堃仪。
他也是被爹爹爹亲,被哥哥娇惯着长大的孩子,也是那些自己曾经看不惯,自己厌恶的天之骄子,顺风顺水的生活了这么多年,哪怕自己闯下了再大的祸事都没有被训斥,被教训、被厌恶、被遗弃,闯了再大的祸事都有双亲维护,有哥哥庇佑的仲堃仪,这辈子遇到的第一个遭难,就是再一次失去了孩子。
失去了他和孟章的孩子。
失去了他和孟章此生此世的第一个孩子。
他或许是一个和孟康一样聪慧的孩子,或许是和孟俭一样温柔的孩子,或许是和孟愉一样贴心的孩子,他或许会和蹇祉,和启恒一样霸气侧漏,或许会和子煜,和毓惗一样天真烂漫的孩子;又或许会是别的世界的伤心人,或许会是别的世界的苦难人,或许会是别的世界的怨念人。
或许这个孩子也有自己的伤心、悲切、怨恨、不甘,或许这个孩子也是一个天之骄子,也是一个王孙贵族,也是一个侠义人士,也是一个君子无双。
只可惜,他再也没有可能,和孟章一起,给那个孤寂又遍体鳞伤的孩子一个温暖,坚强的港湾。
再也没有可能让那个孤单的灵魂感到上辈子就失去的,或许从来没有获得到的温暖和幸福。
孟章将虚弱的仲堃仪搂在怀里,轻声安慰:“堃儿别伤心,孩子还会再有的,你别伤心。”
孟章没有和仲堃仪说什么你在我最重要,你的身体才最重要之类的话语。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说那些话的必要。
孟章对仲堃仪的感情是什么,仲堃仪心里都明白。
仲堃仪对孟章的感情有多浓,孟章心里也都知道。
没有必要,将这一切挂在嘴上。
孟章轻柔亲吻仲堃仪苍白的额头和唇角,神情带着些许凄凉。
或许,这就是长生天对自己和仲堃仪的报应。
上辈子自己死后,仲堃仪为了替自己的报仇,致使生灵涂炭。甚至谋杀了琉璃的子煜。
一个真正无辜的人。
一个真正错乱和征伐的开始。
孟章不知道,这辈子他和仲堃仪是不是还要继续接受跟多更痛苦的灾难,来偿还自己和仲堃仪上辈子的罪孽。
猫咪踱步进来的时候,孟章便已经注意到了。
那是一只来自天玑的內侍,他这个时候过来,是不是皇叔有什么事情要告诉自己。
但还没有等他开口,孟章便已经看见了一双白皙的手,捂住了那只玳瑁色的三花公猫。
孟章没有惊醒熟睡的仲堃仪,他只是自己抬头,看见一双笑眯眯的猫眼,一双上翘的猫唇。
长生天。
长生天亲自走下了长生山,亲自走到了他们的面前,亲自解除了他们的痛苦,他们的灾难。
仲堃仪睡醒,却突然觉得自己好轻松,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仿佛一个很沉重的包袱,被别人摘了出去。
没有压力,没有后顾之忧,没有那些不好的事情。
仲堃仪看着孟章,两个人笑容灿烂。
仲堃仪转头,看见飞扑过来的,还没有度过变身期的妹妹仲珊。
妹妹上辈子太苦,这辈子就让自己,让爹亲,让爹爹,让哥哥,让我们一家人守护她的的幸福,守护她再不受那样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