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糖硒

6、孟越 辛十四没想

　　辛十四没想到自己这么快会见到西暖阁里的孟公子。
　　近来，辛十四夜夜笙歌，有些时候还被客人带了出去，在湖上游玩个一两天才回来，即便辛十四正当壮年，也承受不起这样频繁的□□。
　　梓潼掩了嘴角冲他笑，你这黑眼圈，都不用上眼妆了。
　　十四撑着发软的腰瞪他，拧着他越发标志的脸，恨道，赶明儿也让张婆子给你上上妆，扔在公子堆里，好好教训你个贫嘴的浪蹄子。
　　梓潼从十四双手中解救出自己的脸，道，说正事捏，金大哥让我带你去后院旖梦阁找他。
　　旖梦阁？十四皱皱眉。
　　是啊，就是阁主的居所，赶紧去吧，别让金大哥等急了。
　　七拐八拐的拐到后院，正要进院子，一个和梓潼一般穿着的小厮拦了去路，冲梓潼嚷到，你是不是又把淼公子配药的蜂蜜偷吃了，他现在正四处找你呢，仔细你的皮。
　　梓潼叫了一句糟糕，匆匆告诉十四旖梦阁在后院的方位，便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十四有一点没有向金公子坦白，他其实是不怎么识字的，因一直觉得是烧火丫头在吃食里掺杂了不干净的东西让辛老爷子意乱情迷有了辛十四，所以辛家老爷是不太认这个小孩的，甚至没有给他应有的名讳，只按排行叫他十四，小时候也是进不得学堂的，识得的几个字也是缠着管家王叔学来的。
　　于是旖梦居三个字，他竟只识得最后一个“居”字。
　　盯着两座遥想对望，相隔不到十米的院子，十四有些愣神，究竟哪座才是旖梦阁呢。
　　扣个门，问问不就知道了，十四边想着，边扣了临近的一座院门。
　　却没人来应，十四轻轻一推，居然开了，便放轻了步子，小心翼翼地往院落深处走去。
　　竟听得悉悉索索的剑风。
　　穿过屏风，十四就那么直愣愣的呆在了走廊上。
　　午后温润的阳光透过满院的梧桐密密麻麻地打在身形飘逸的青衣男子身上，居然有那么一瞬间晃得十四睁不开眼睛。
　　四周一片静谧，除了朔朔剑风，只剩下十四扑通扑通的心跳。
　　长期混迹风月的辛十四当然知道情色醉人，但却未曾想到自己也会为一个色字醉情至此。只远远辨别了一个身形，还未及看清舞剑者的面容。
　　忽觉一阵寒风迎面逼近，然后脖子上一凉。
　　看清楚来人后，辛十四在心里把自己鄙视了一把，暗自里掐了掐自己的醒神。
　　对方不过是个十几岁还未长开的孩子，此时凤目怒瞪，隔着剑叫喧着自己的失礼。十四觉得自己甚至可以数出孩子眼角颤动的睫毛。
　　十四长长的舒了口气，试图让自己的气息恢复正常，也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尽量谄媚和善的笑，却仍管不住自己不安的心跳和专注的眸子。
　　男子也死死盯住辛十四，喝道，“你是谁，为何这样看我？”
　　十四向来不知面皮为何物，平时所作之事被戳穿不是抵死不认，便是嘻嘻哈哈打诨过去，如今倒觉得心事被戳穿，脸上没有来的臊了一下，连回答都变得支支吾吾。“你，好看，我忍不住。”说话极为诚恳，言语间仍目不转睛盯着男子，里面的情义满得都溢出来了。
　　小公子明明是占据主动的那位，此时却被十四看得臊了面皮，讪讪收了剑，移开视线。又把剑重新搁到十四脖颈之间，道，你是倌儿？眼里多了几分怒气。
　　十四心中好笑，能出没在玲珑阁，不是恩客就是倌儿，你见过这样子的倌儿么？不过这小公子的怒气来得没个由头，也拿捏不上为什么，想来住在后院的主，即便自己再过惹眼，也不至于担心自己抢了风头。又思及澡堂听来的话语，想来这里便是西暖阁，这就是传说中那位一言不合就动刀舞剑的小公子，看小公子这般形式与傲气，便妄自揣度他是新入，放不了架子做这档子服侍人的事，所以动怒。
　　想到此处，便安慰道，其实做倌儿也没什么不好的，天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认识天南海北的人，那档子事，只要好好引导，其实也挺舒服的。
　　小公子眼中皆是盛怒，只知风花雪月，不管他人家室死活，薄情薄幸，为倌之人皆该死。
　　十四这才明白，原来是出身正道世家让眼前这位小公子有所谓正义之气，变道，这话委实冤枉我们，客人们来寻花问柳，我们自是要说予他们所需，他们好风月，我们只能予他风月，至于他的家室，倌们身份低微，又岂是能够影响的，种种恩客所应担负的责任，硬要强加在倌们身上，委实承受不起。至于说薄情薄幸，情义自有当事人知道，外人怎敢妄加评论，何况，未亲身涉猎，又怎知有情，怎知无情。说到情谊之处，又拿那双泛着桃花含情脉脉的双眼往小公子身上招呼，小公子虽觉得这人在胡诌，却抵挡不住满眼的真情实意。口中虽含恨道一盘胡言，眼中的怒气却是消了，剑锋也回到剑鞘里。
　　十四还以为是自己的言语发挥了作用，胆子也就大了，直接上手拍拍小公子的肩，道，其实呢，做小倌也没什么不好的，既然送到了这里来，也就顺了命，好好接受，相信我，拼命反抗只会让形势越来越糟糕，不如逆来顺受，不久便会发现有新天地。
　　小公子抱着剑冷哼，别扯上我，我和你们不一样。
　　十四心中道，小孩就是别扭，脸上却仍陪笑道，是是，您大家族出身，我这样的街井流民自是比不上的。
　　小公子不在理他的碎言碎语，道，你来这里找我为何事？
　　辛十四这才记起自己是要去找金公子的，连忙闪出西暖阁，走了几步，还不忘了退回来，嚷到，“等我，我还会来找你的。”也不理身后吃人的目光，便径直向旁边的阁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