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许今晨

12、第十二章

　　许卿平回到房间时，就看到高露捂着肚子倒在床上，脸色有些惨白，“露露，你怎么样？我送你去医院吧？”
　　“别碰我，许卿平，敢情你妈一直把不生孩子的原因怪在我头上”高露一脸难受的瞪着他。那眼里的指控明明白白。
　　“对不起”许卿平不想解释，虽然他从没有这么做过，可是没有说出来，那所有的原因都在他。
　　“你除了说对不起，还有什么，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回家”说着，就打算下床。
　　“你现在这么不舒服怎么回去”
　　“不用你管，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许卿平眸子一暗，在床边站了一会，淡淡道，“我送你回去吧”
　　车子停在一栋住宅区后，高露打开车门直接下了车，什么都没有说，更没有回头看一眼。
　　直到人看不见了后，许卿平才放松的趴在方向盘上，眼泪在看不见的角落无声跌落，他无声的发泄着心里无比的苦涩和难受。不停耸动的肩膀，见证着这个男人的脆弱。
　　高母打开门时就见到站在门外一脸要哭出来的女儿，“妈”高露抱住她，流下了委屈的眼泪。
　　“怎么拉？怎么拉？快进来，这是怎么拉？”
　　“妈，我要离婚”
　　许卿平直到在外面处理好了情绪才开着车子回了家，肚子一阵轰鸣，他也没有在意，他轻手轻脚的来到次卧室，打开门，走到床边，母亲就那么躺在床上睡着了，什么也没有盖，他蹲在床边，看着母亲，听着她微微的鼾声，看她似乎睡的很沉，他伸手把手搭在她手臂上，低低的道，“妈，不管我是什么样的我都是你儿子对不对，你不会看不起我，不会抛弃我对不对，你是我妈，所以我是什么样子你都会接受的对不对？对的吧，妈”
　　睡熟了的人无法给他回应，他，只能告诉自己，是的，这世上也许所有人都会抛弃他，但母亲不会。
　　他拿过一旁的薄毯给她盖上，才注意到她胸前抱着一个相框，他从她手里拿下，拿起来一看，是他父亲的相片，眸子里的光彩瞬间消散了。
　　他看着相框，眼神迅速泛红，低声道，“对不起啊，爸”
　　许卿平很早就到了公司，不，应该说他彻夜未眠，他知道秘密迟早会有揭穿的一天，他担心，或许再过不久这个秘密就不能被称之为秘密了，但是，他还是犹豫着，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告诉母亲，他，没办法碰高露的真正原因，母亲会谅解吗？正因为心里一团乱，他始终不知道该如何抉择，所以，天一亮，趁母亲还没有起来就先走了。
　　他有些精神不济，最近压在心里的事太多，头有些痛，他揉着太阳穴。有时候，他不免觉得好笑，为什么，他活着却总是找不到归属感呢？是所有人都这样，还是只有他呢？
　　他从来不快乐，从小到大，他都安静的看着这个世界，做着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做个成绩优异又听话懂事的好孩子，不给父母惹麻烦，成长后，也是如此，按着应遵循的步伐，工作，结婚，如果不是身体的问题，或许，他会有孩子然后和妻子不温不火的过完这一生，看着自己的孩子成长，看着他成家立业，就这样过着一生应过的步奏，可是，这样一辈子的人生里，却没有多少是自己的想法，他，只是跟着别人一样过着每个人说来不一样其实大同小异的人生步奏，他，自己在哪里？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在哪些时间点该做些什么事，因为身后会不停的有人告诉着你，催促着你，你，压根没办法去想自己想要什么，因为根本不可能实现，有的人不会允许你脱离正轨，而他自己也没有那个勇气。是啊，他不敢，从不敢让父母伤心失望，这种感受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了，也注定变成了束缚他一辈子的枷锁。
　　脑袋里胡思乱想着，放在桌上的手机这时响了，他拿过来，是岳母打过来的，他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却不能避开这些让他如此的人事物。
　　“喂，妈”他收拾好情绪接过电话。
　　“喂，阿平啊，中午和我一起吃个饭吧，就在你公司对面的餐厅好了”
　　“好，那我现在就定位子，妈，我十二点才下班，到时你早点过去，饿了就先吃”
　　“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后，许卿平往后一躺倒在椅子上，无神的看着洁白的天花板，他，自然知道这个时候岳母找他的原因，昨天妻子回去，他原本以为昨晚就会接到岳母责问的电话，没想到今天才打来，原本夫妻间的事应该自己解决，可是，任何夫妻都是被包围在家庭中的，又怎么可能真的脱离大家庭呢。
　　“许卿平，有时候你真的活的好窝囊啊”他低声的自言自语道。
　　中午，许卿平踏进餐厅，就看到坐在右边靠窗位置上的岳母，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妈，饿了嘛？点菜了嘛？”
　　“点好了，等会就会上菜”
　　“好的”
　　气氛顿时有些冷凝，许卿平倒了杯茶，喝了口。对面的岳母也端着茶杯慢慢的喝了一口，随后放下来，看着他，开口道，“阿平，你和露露吵架了，为了什么？”
　　许卿平在桌上两手把玩着手里小巧的茶杯，看着它杯面上的图案，缓缓道，“是我不好，惹她生气了”
　　“我自己女儿我还是知道的，脾气不算好，但也绝对不差，吵架回娘家这种事，她不会轻易这么做，她很要强，除非实在是委屈了”
　　“妈，都是我的错”他淡淡道，不解释，也不开脱。
　　“露露昨晚回来后，就进了房间什么都不肯说，早上一早没吃早餐就去学校了，阿平啊，我就这一个宝贝女儿，我希望你们夫妻之间有什么事就好好沟通，她脾气不好，你多让着她点”
　　“我会的，妈”
　　“你母亲还在这里吧？”
　　“嗯”
　　“她来了这么久我们也没联系过，你看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说起来，也有一年没见亲家母了，她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
　　“那就好，我想，只要露露和你妈有不愉快，你处在她和你母亲之间就很难做吧，阿平啊，你看，我从不干涉你们夫妻之间的事，反正是你们在过日子嘛，所以，你也劝劝你妈，不要和露露一般计较，年轻人的事就让你们自己去忙，我们老一辈的就别去瞎操心了，你说是不是”
　　“妈，我妈过段时间就会回去，但如果她愿意，我是希望她能一直留下来的，我不放心她老人家一个人在老家”
　　“你这孩子确确实实孝顺，行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我知道你都懂，你看什么时候把露露接回去吧？”
　　“嗯，我知道了”
　　许卿平下班后回到家，就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母亲，手里抱着他父亲的照片，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妈，你吃饭了吗？”
　　许母毫无生气的脸庞看向儿子，摇了摇头，“妈什么都不想吃”
　　“不吃东西怎么行呢，我去做饭”‘
　　说着就打算站起来往厨房去，被许母拉住，“儿子，你告诉妈，你身体到底有什么问题？”
　　“妈”许卿平把脑袋搁在她腿上，侧头看着客厅里的鱼缸，低低的道，“我也不知道，和露露结婚后发现的，我努力过了，但没有办法”
　　这时，许母捧起儿子的脑袋，“儿子，咱们再去医院看看，去治疗，这家不行就换一家，好不好？我儿子这么优秀，怎么可能呢？”她始终不敢相信这种事。
　　许卿平眸子泛红的看着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眼睛里的泪意，缓缓道，“好”
　　“那我们明天就去，好不好？你请几天假，我们每个医院都去看看，好不好？”
　　“好”
　　许母抱住他，“儿子啊，你一定要没问题啊，不然我们许家以后怎么办，你以后怎么办啊？”
　　许卿平拍着她的背，眼神有些空洞的看着不远处，幽幽道，“妈，我会没事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