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弦落薰》萧 佑岚

3、Chapter 2

　　“雅、雅歆……”
　　“谢天谢地，你终于回……哎？这个不是——”雅歆在看到走进教室的允岚后，惊叫了一声。这一声太响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们纷纷以目光注视着站在教室门口气喘吁吁的允岚。只一瞥，就再也不能移开。确切的说，是允岚手中的那把小提琴——
　　没有人会不认识那把琴，二年级天才美少年季辰薰的不可触摸的小提琴。
　　“天那！”一个扎着辫子的女生像是不能承受这个事实一样地尖叫了起来。“是薰学长的小提琴！”
　　她的声音像一张覆盖面极广的网，将所有的人理所当然地拢到了允岚的身边。她的眼中露出极其渴望的神色，颤颤地伸出手触碰了一下那把小提琴上的“Xun”：“哇！真的是薰学长的琴啊，如假包换！”
　　“我也要摸一下！”
　　“我也来！”
　　……
　　一双双渴求的手前赴后继地伸向允岚，她的娇小的身体被用力地推搡着，这种难受的感觉让她为难地皱起了眉头。她高高举起小提琴，深吸了一口气：“那个……”
　　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很多女生都停止了自己的行为，她们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允岚略带歉意地耸了耸肩：“其实我只是想要问，这把琴的主人是谁？我想去还……”
　　“什么？”另一个挑染了一缕酒红色头发的少女愤怒了挑了挑眉毛。“骗人吧，怎么可能有人不知道薰少爷！”
　　“就是！我看你分明就是要借机接近薰少爷！”站得比较近的几个女生也开始纷纷附和起来。
　　哈？允岚被弄得很莫名其妙，她们口中的薰少爷很有名么？可是她根本不认识他啊……
　　“是紫眼睛的那个吗？”允岚的脑中浮起了那个少年冷漠疏离的笑容，脱口而出。
　　“切，什么啊……看你长的还不错，名字也和夜学长只差一个字，真是个土包子……”
　　几个少女不屑地哼了一声，几乎是鼻孔朝天地离开了她的身边。
　　小包围圈这才慢慢散开了，虽然这些眼中近乎冒着爱心的女生没有多说什么，然而从她们看着自己嘲笑的目光，允岚却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
　　她被鄙、视、了！
　　是的，从小到大历经无数赞美洗礼的天才少女——木允岚，竟然因为一个男生被群众鄙视了！如果这件事传到夜的耳朵里，还不被他笑掉大牙么？允岚愤愤不平地扯住雅歆的手就往外走。
　　“哎，喂！允岚你干吗啊？”游离在状况之外的雅歆被这么一扯，很严重地踉跄了一下。
　　允岚一个转身，立定在雅歆面前。只是脸上那抹过于慧黠的神光早早地出卖了她：“我要报复！”
　　“……”雅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接着巨大的震惊袭击了她的神经。“啊？”
　　“我说我要报复那个季辰薰，他害我被人鄙视了！”
　　雅歆一把捂住允岚地嘴，紧张兮兮地朝四处张望了下：“嘘！你想与整个北翎的女生为敌啊？”
　　“虽然说你是木允夜的妹妹，可你又自开始就没打算公布身份……你知道薰学长的人气在北翎有多高吗？我劝你啊，还是不要做这种冒险的事情了，到时候可别指望我来帮你收尸啊！上次有个女生和薰少爷交往了一周后被甩了，才跑到天台上喊了一句‘我最讨厌薰了’就被那群女生整的半死，最后再也承受不了压力退学了。和薰学长交往的女生都要做好随时被飞的准备，还有还有……”
　　“你倒是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喂，喂！”
　　呱啦呱啦，一路上雅歆片刻不停地说着，就像一台小型的噪音轰炸机一般。经过的人无一不为之侧目，这种状况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已经有人从一瞥发展到了不断回头的情况。不知是因为抱着小提琴的允岚和卷发雅歆的出众美貌，还是因为谈话的声音实在太过引人注目。
　　是的，太过引人注目了，从一开始的低声耳语成了后来的大肆八卦。而且……更不巧的是，似乎……
　　“喂！”雅歆打开手中的矿泉水瓶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颇为不爽地扯了扯允岚的袖子。“木允岚，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不回话，想存心气死我是不是？”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甚至，有些诡异。所以，一个声音不大却好听的嗓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你说什么？大声一点，我听不见。”少年懒洋洋地靠在树上，阳光如同细碎的银汞在他脸上烙下一串斑驳。他轻轻地用手支起下巴，魅惑地眯起漂亮的眼睛。不知是否光线的缘故，那张水晶一般精致的脸上，竟然有一抹邪气的微笑。
　　周围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窃窃私语声不断地响起。可怜的短发少女刚刚抬头看了他一眼，立刻烫着了一般低下了头，脸涨得通红。
　　薰学长，多好看呀……一定要让他记住自己！她咬住嘴唇，鼓足勇气向紫眸的绝美少年举起手中的盒子。“薰学长，我喜欢你，请你收下我的礼物！”

　　“噢，喜欢我……”季辰薰随意地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嘴角轻轻扬起一抹微笑。“那就吻我一下吧。”
　　“啊？”短发女孩的脸红得几欲滴出血来，所有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气。众所周知，薰和女生交往但是却从不亲吻，这早已成为了潜移默化的规矩，允岚也在雅歆这略有耳闻。
　　薰眼中的那抹笑容越发的深了，剔透的紫瞳像是有魔力的旋涡一般地吸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不敢么？那你还有资格说什么喜欢？”他的嘴角再次向上扬起，“拿回你的礼物，我不需要。”
　　“我，我……”女孩早已窘得无言以对，小鹿般单纯的眼睛在众人幸灾乐祸的目光中闪着泪光。学生们早已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而薰则绕过她，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
　　这个人真的很过分，在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后，竟然还可以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允岚生气地皱了皱眉头。所谓的吻，根本就是借口罢了，他根本不想和这个女孩子交往。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当众羞辱她？
　　当所有人都觉得事情已经结束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个清亮坚定的嗓音从一个怀抱小提琴的长发女孩娇小的身子里发出，无比清晰：“那么薰学长，是不是只要吻了你，就可以和你交往？”
　　薰的脚步顿住了，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转过身来。
　　阳光在长发少女的身上静静流淌，使她的身个人都仿佛散发着一层光圈。她甜美而天真地笑着，有灵气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着，像是没有心机，却充满了志在必得的慧黠之光。她的怀里，正抱着自己的小提琴。
　　又是她。
　　薰的紫瞳中闪烁着水晶一般的光芒，美好的唇绽放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允岚一下子怔住了，脑中空空如也。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笑容，也可以这样的好看。
　　“你说什么，恩？”他优雅地向她走来，在她的面前站直了身体。
　　一阵奇特的薰香随着他的接近渐渐清晰起来，允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顾身旁的雅歆一直拉扯着她的衣服，她大声地重复了先前的话：“是不是只要吻了你，就可以和你交往？”
　　很静，一下子什么声音都似乎消失了。
　　几秒后，薰才轻柔一笑：“对，只要——你有这个胆量。”
　　允岚的笑颜越发灿烂了，她举起手中的小提琴，玫瑰花瓣一般娇艳的唇轻轻挨上了那一排黑色的字母。
　　Xun。
　　她随即抬起头，朝着薰笑眯眯地说道：“你看，我做到了哦。”
　　空气中的薰香一下子清晰可闻起来，一点点地渗入允岚的心中。薰忽然俯下身，精致如同水晶的脸在允岚的面前急剧放大，紫色的瞳仁紧紧注视着允岚，清澈地倒影出她的脸孔，如同一个陷阱，让人移不开眼睛。
　　薰温润的呼吸近在咫尺，薄薄的唇角却轻轻地扬起，成为了一抹冷漠的笑容。
　　“公主，你很聪明。”暖暖的指腹暧昧地摩挲着允岚的唇。“只可惜，我很讨厌你呢。”
　　阳光忽然晃得有些刺眼。
　　这句极具震撼力的话迅速在人群中炸开。揶揄嘲笑的目光如密牛毛，好不客气地落在允岚的身上。薰的笑容依然完美，只是眼中却有冷冷的光点在闪烁。
　　“谁让你偷了我的小提琴呢？我很赞赏你的勇气，所以，会额外地给予你一点特殊的‘奖励’。两周后的北翎之夜见哦，希望在此之前，你能够挺住……”薰抽回自己的手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给大家一抹如雾气一般飘渺的影子。
　　因为你姓木啊，呵呵……
　　除了允岚外没有人听见这句耳语，蕴着浓浓的恨意和恶意。
　　允岚微微怔住，随即倔强地抿起了唇。她朝着那个背影生气地大喊了一声：“季辰薰，你蛮不讲理！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差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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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学校的公告栏处就贴满了允岚的照片，微笑的，生气的，走路的，俨然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八卦女王’，莫名其妙的诽文更是接连不断，什么“薰殿下亲封‘公主’又暴丑闻，继被殿下甩掉满1日后大脑秀逗，与XX传出暧昧关系”等等。
　　各种奇怪的事情也在她的身上层出不穷地发生着，她生气过，委屈过，但无聊的生事者依然乐此不疲地干着惹人生气的事。
　　正如雅歆先前所警告的一般，她彻底被孤立了。
　　雅歆成为了唯一愿意和她说话的人，依旧是没有悬念的，雅歆也成为了公敌。
　　两人无论是走到哪里，都要享受N多热切过头的注目礼。雅歆也不甘示弱，一一回瞪过去。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又到了那个挑起一切祸端的源头。雅歆轻车熟路地就要往沈园的方向走，忽而想到身边的允岚，随即气鼓鼓地拖着她走到了中心花坛。
　　“呃啊！气死我了，薰也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这么做啊？真是太反常了，他从来没样过，他想害死我……不，我们啊！还有，木允岚你是傻子吗？你干吗不反抗啊，叫木允夜出来啊，看谁还敢欺负你！”
　　允岚有些哭笑不得。夜从送她进来后就去校外处理事务了，她一点也不想去麻烦夜，尤其还是这么丢脸的事。
　　“你真是活该被欺负！如果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的话，被人骑到头上来可是迟早的事！”见允岚不回答，沈雅歆不由分说地抓过允岚的手臂，忿忿地给了她一个暴栗。
　　“好疼！”允岚蹙起姣好的眉，揉了揉被敲疼的部分，果断地退后，和沈雅歆拉开一段距离。
　　“哈？”雅歆睁园了漂亮的大眼睛，气鼓鼓地瞪着一脸戒备的允岚。这丫头，真是一点也不明白她的苦心！
　　“我知道。”见雅歆被气到，允岚扑哧一笑，明媚地道。雅歆怔住，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透明的阳光在允岚晶莹的脸庞上镀上一层淡淡的清辉。光线滑落在两排羽扇般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允岚安静地微笑，唇畔牵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琥珀色的眸子里盈满笑意，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我都知道的，谢谢你，雅歆。我只是习惯了……”
　　是的，只是习惯了，不去争吵，不去在意。那个优雅夫人的白眼，严厉的调教。她只是不想把自己卷入如此无聊的斗争中，却并不意味向外公开宣诏她是懦弱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至少现在，她只想安静地学习，生活。
　　“哎，你！”雅歆跺了跺脚，显然无法苟同允岚的观点。然而允岚已作出了甚为明确的表态，她也明白允岚从不轻易更改她所决定的事。雅歆无可奈何地扁扁嘴。这一点，和她的哥哥真是一模一样。
　　季辰薰，木允夜。这两人的斗争最近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惹得整个北翎的女生近日都一副花痴的模样。“允岚……”雅歆郁闷地回过头去，却发允岚的目光早已越过了手中的书本，似要透过它看到更遥远的某个虚空去。
　　书页上有一片飘落的花瓣。风轻柔地穿过茂密的枝叶，揉下一片，又一片的粉色。花瓣如雪，洋洋洒洒地从天而降，悠悠打着旋儿，最终卧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
　　“哇，好美！允岚你快看……”雅歆惊奇地摊开手掌任花瓣停在掌心，欢快地在花瓣雨中转了一圈。
　　允岚的唇轻轻抿着，表情平静得如同一面无澜的水镜。花瓣……允岚的思绪情不自禁地被拉回了那天，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一抹魅惑邪气的冷笑。季辰薰，那个如迷一般的，华美得不似人间生灵的少年。
　　他到底，为什么要和自己过不去呢？她可是很友好的，啊，真伤脑筋……
　　允岚烦躁地起身，忽然，停步。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被电流击中一般。
　　一阵激扬的琴声从近在咫尺的沈园传来，琴音沉稳有力，激烈快速。她听到了琴者本身烦躁的心情，在曲中一览无遗。
　　茨冈狂想曲！
　　斐恩娜老师告诉过她，这首曲中有许多小提琴高难度技巧的演奏，成为一首很热闹的独奏曲，在结构及演奏技巧的变化上造成了非常优异的效果。这首曲子由含有忧愁的花奏风格的“徐缓拉散”乐段，及次第激烈快速的富力斯卡乐段的两部分构成。只有到了一定阶段，才能自然地演绎好它。
　　不用说，她知道拉琴的是季辰薰。只是没有想到，他的琴技已经高超到了这个地步。
　　拉琴者似乎越来越烦躁，他的琴似在发出尖锐的呻吟声。
　　一股没来由怒气从允岚的心底喷薄而出。他难道没有察觉他的琴很痛苦么？允岚再也顾不上所谓的界限，跑入了沈园。她气喘吁吁地立定在季辰薰的身后，生气地说了句：“你，根本不配拉小提琴！”
　　琴声在高潮处戛然而止。
　　——弦断了。
　　“真正懂得琴的人，绝不会让琴受伤！”允岚心疼地看着那把断弦的小提琴，清澈的眼中盈满怒气。
　　薰的背脊蓦地僵直了，随后是长久的沉默，只有香气在空中缓缓沉淀。他转过身来，薄薄的嘴唇扯起一个讥诮的弧度：“我不配么……”
　　紫色的眸光疏地一闪，他的笑容明明如三月的春阳一般灿烂，眼底却仿佛凝住了千年的玄冰。
　　允岚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感觉有种叫绝望的情感在四周弥散开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忽然明白，那断裂的可能不仅仅是琴弦，更是他脆弱的心弦。
　　薰紧紧地捏着小提琴的琴弓，因为太过用力而几乎麻木。忽然，那把琴弓不由自主地掉落在地。他一手拿着小提琴，另一手紧紧地扣上了允岚的肩膀，将她用力推到花园的柱子上：“难道你比我更配？对，你是木家的天之娇女，你们什么都是出色的，而我注定是在你们之下的，嗯？”
　　“啊！”允岚掩住口，肩膀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皱起了眉头：“放手，你弄疼我了！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薰的面孔近乎苍白，而他的指节也因为用力而捏得隐隐泛白。允岚的那一句话，似乎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那些血色惨白的画面在他的脑中不断翻腾。
　　“那我，就是活该么？在抢了我的一切后，你，木家的人，竟然还来对我说‘你不配’？”
　　此刻的季辰薰仿佛再也不是那高高在上的优雅王子，而更像一个被人遗弃的孤寂的孩子。他的眼神空空的，没有任何焦点。
　　小径的另一端传来了踩着树叶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允岚，你没事……你们在干什么？”
　　雅歆在听到两人的吵架声后迅速赶了过来，不想却看见这幅场景，她惊异地瞪大了眼睛。
　　允岚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姿态有多么的暧昧，季辰薰近在咫尺地呼吸混合着他身上奇特的薰香，如羽毛般轻轻地拂在她的脸上。她的脸腾地烧成了一片薄薄的绯红，她有些怒意地挣开季辰薰的手。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至少我可以确认，我和你没有任何过节！”
　　光线透过树叶的间隙，琐碎地落在允岚的脸上，空气中也仿佛浮动着金色的颗粒。
　　薰忽然感到有些刺眼。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似乎在诧异自己为何做出了这样不合常理的事。
　　那些残败而破碎的记忆，如同梦魇一样控制了他。
　　他看见美丽却形容枯槁的母亲穿着破旧的衣服，疯癫地唱着歌；他看见她唯一的妹妹从他的身边失踪；他看见自己像乞丐一般被人用鄙夷的目光凌辱……
　　那是他，不堪回首的童年时期。
　　他轻轻地笑了，颇有些自嘲的意味。
　　在允岚挣脱他的一瞬间，他清醒了很多。季辰薰弯腰拾起琴弓，又恢复了初时的优雅。
　　“既然你说我配不上，那我此刻，正式向你发出挑战。”
　　……？！允岚的眼中划过一刹那的震惊，她望着季辰薰懒散却没有温度的笑颜。
　　“你还有两周的时间，北翎之夜上，我期待你与我的较量。曲目就是这首……茨冈狂想曲。”
　　“好。”允岚的眼中闪着莹澈的光芒，她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拭目以待。”
　　而雅歆，早已被这发生的一切弄得莫名其妙了。她连提出疑问的想法，都已经被震惊赶跑了九霄云外了。这件事太匪夷所思，实在不是她能消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