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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意难违君知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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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山山顶,遇冬。
季宁跪在漫天大雪里,鼻尖冻得通红,幼鹿一般的眼睛盈润水光。他膝前横躺着一个身穿玄色长袍的年轻男子,脸色十分苍白,任季宁如何拼命摇晃都毫无反应。
那男子眉若远山,唇色既薄且淡。仔细去看,颇有些柔美,眼下却没那么动人。
不消片刻,手足无措的鹿眼少年硬生生破坏了好似天人两隔的氛围,扯着他稚气未脱的嗓子,喊得撕心裂肺:“教主你醒醒啊,杀青啦!起来领盒饭啦!”
雪越下越大,几乎落得男子满身。他却毫无半点反应,像是风雪砌成的美人儿。
此刻充当背景板的剧组人员望了望天,该干嘛干嘛去,十分默契地无视掉眼前的场景。见得多了,心跳都不会加快了呢。
于是少年雪中的哭喊,在一帮扛着大包的经典款军大衣中,显得有点,搞笑。
徐裴诉站在远处点了根烟,冲清付一抬下巴:“不去看看?”
清付摇头,皮笑肉不笑:“又在闹呢,随他折腾去,不寻别人开心,也要寻自己开心。”
徐裴诉没说话,缓缓吐了口烟。骨感十足的食指轻敲,火星明暗间,季宁更加撕心裂肺的声音被裹挟着雪花的寒风送至:“救命啊徐导!我家主子是真的昏过去了,快宣太医!”
清付当即色变,边脱下羊绒大衣边往季宁的方向跑去。天知道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所有的保险受益人都是我。
徐裴诉扯过助理喝道:“打电话看顾医生今天值不值班,还有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助理慌忙点头。
饶是消息封锁得再及时,事后也走漏了风声。
一夜之间,原本定好的头条全被换掉,娱乐新闻如爆炸的炼油厂,将灼热的特大头条砸向还未见到晨光的人们。
数十家媒体不分昼夜,蹲守在省第一人民医院。现场播报国内超一线明星、娱乐天王奈岁之拍戏时突然陷入昏迷,现已四天,仍未苏醒。期间,天令传媒董事长亲自探视,这是否证实奈天王为其私生子的事实……
同一时间,北京,兰宅。
“先生!少爷刚刚说要休息一会儿,小少爷跑进去找他玩,怎么也叫不醒了!”
“还不去把顾老爷子请来!”
“是的,先生!”
圣诞节这一天,兰渡工作室发表声明:由于兰渡本人身体不适,暂取消近期一切工作安排,具体恢复时间待定。
于是第二家炼油厂也炸了。
全民话题不负众望,围绕着两件事讨论得热火朝天:一是植物人天王将自己活成了段子?看他如何跳起来继续浪。二是薄荷影帝何时回归!上亿粉丝在等他开演唱会!
就这样,两个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的人,以完全不同的画风,占据了娱乐圈头条的半壁江山。
众人调侃又担忧地度过了一个多月,媒体又炸了,奈岁之呵,他醒了。至于影帝——还没回来。
医院病房,兰渡躺在病床上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聚焦后他瞳孔骤然缩紧,一张孤艳绝伦的脸几乎紧贴着他,丹凤眼眯起清凌凌的盯着不放。
兰渡第一眼便认出了这是圈内顶出名的经纪人清付,可我为什么会被他给“床咚”了?更何况他左手还捏着我的下巴,清付跟奈岁之是不是有点暧昧过头了?
电光火石之间,兰渡想了一连串有的没的,但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这不是他的身体。一个无神论者社会主义好青年勉强经受住了现实的残酷打击。
虽然他从来没见过奈岁之,但凭着兰渡碾压同辈,吊打同行的演技,仅靠他那点不经意听到的私密八卦,足以冒充对方片刻,更何况他已经get到本尊的身体。
于是,眨眼间影帝上线了。奈岁之最为人惊艳的挑唇一笑,被兰渡利用了个彻底。与生俱来的清冷,化在微微上翘的眼角,晕染开星点绯色,含着清润水光的眼眸格外勾人。
只见他稍抬了抬下巴,格外真心实意的望着清付,红唇一扬,缓缓笑开了。
饶是清付见惯了美人儿,也不免呼吸一窒,毕竟奈岁之很少这么笑了。
兰渡舔了舔唇,用海妖迷惑过路人的语气轻声说:“吻我吗?”
清付捏着他下巴的手指蓦地松了,兰渡挑眉,看来两人不是这种关系,只能见招拆招了。
但清付就没按常理出过牌。
只听他冷笑一声:“想互相交换口水么,没问题,麻烦先漱漱口,你已经一个多月没刷过牙了。”
兰渡倾国倾城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便被现实的残忍碾成了末儿。
他险些摔下了床:“你说什么?!”
几乎同一时间,躺在兰家大少卧室的奈岁之也醒了。
作为一个用灵魂来娱乐的天王,奈岁之在“睡意盎然”的作用下,丝毫没发觉周围有什么不对。十分慵懒地把头往柔软的蚕丝被里埋了埋,然后屈尊伸出他老人家骨节分明的美手一摊:“喂,给杯水。”
等了半天玉手空空,奈岁之顶着一撮呆毛又把头探了出来。发现对面坐着个真正的老人家,一脸严肃的盯着他,目光沉肃。
他觉得护工一把年纪也不容易,还是自己下去倒吧。
奈岁之一把掀开被子,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个古怪的念头渐渐潜入他的脑海:不对吧——房间我一个人住很正常,但搞得像隔离房似的倒也不至于,干净得能展览了好嘛。季宁那么大一块人形小广告,平常撕都撕不下来,现在能不老老实实趴在我床头打游戏?护工就更奇怪了,不搭理我也不说话,聋哑人?清付这是把我带哪来了?
奈岁之边想边向坐在离床边不远的老人望去,傻眼了。
奈岁之什么都不关心。演了十几年戏,混到如今人见人爱的地步,也不过是演得太逼真。表面上互动如血亲,下了节目连对方名字都要想好一会儿。但这并不代表热爱做慈善的五好青年不看新闻联播。
此时此刻,这位老先生是多么的眼熟啊!
将军!难道你们家二十六年前也丢了个娃吗?
兰任皱着眉头看了孙子一会儿,觉得可能是睡太久有些傻了,等清醒了应该会好些,又觉得总算不那么老成了有些欣慰:“你这次意外晕倒,顾老也没能查出原因,兴许是太累了,早跟你说过不要进什么娱乐圈。我下午找李书记去军区一趟,你老实在家,演唱会先往后放,一会儿叫你弟弟来陪你。”说完老将军就气场全开的走出去了。
奈岁之是真傻了:“什么演唱会?我五音不全谁不知道,还有,我哪来的弟弟!”
话音刚落,一个俊俏的男孩子就跑了进来,还不忘一脚勾上门:“哥哥!我担心死你了!”
奈岁之憋着胸腔一口血,忍痛把一头撞进他怀里的小人儿推起来。揉了揉胸口,发现这个瓷娃娃还是进口的,不过应该是中国制造。
看着混血小帅哥笑起来盛满星辰的欧式大双,奈岁之的脸一点一点的苍白起来。那双美丽纯澈的眼睛里,奈岁之看见了一张不属于他的帅脸!
睡一觉而已,还顺便整了个容么?不,不,也许我还没醒来。奈岁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揉着大腿自欺欺人地想。
“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还困呐。”兰蕴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天真。
“小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奈岁之心中惊涛骇浪,表面依旧波澜不惊,真不愧是一个优秀的演员!
“我叫兰蕴啊,哥哥给我起的名字,睡一觉就忘了吗?哥哥你睡了好长时间,爷爷说你睡了一个月啦!”兰蕴笑嘻嘻的。
“我.艹!”奈岁之内心苦兮兮。“兰蕴,听着,给哥哥找面镜子来,不要哈哈镜。”
“好的,桌子上有啊。”兰蕴小跑着拿了镜子回来,小表情很高兴,看样子这个倒霉哥哥跟他并不亲。奈岁之摸了摸他软蓬蓬的小脑袋,兰蕴幸福地笑了。
哦,可怜见的。
奈岁之深吸了口气,双手捧着银制镜子的反面,碎碎念:“老天保佑,菩萨万岁,好人一生平安,中小学生没有暑假作业……”镜子一点点翻过来,映出略显苍白的清俊脸庞。
“……”奈岁之戳了戳自己的脸,又极其缓慢地抬手往脸上拍了一巴掌,将滑落的指尖咬进嘴里,不动了。
兰蕴悄咪咪扯了奈岁之的袖子:“哥哥,你怎么啦?”
奈岁之无比僵硬地抬头看他:“啊,哥哥在想,我长得真是太帅了。”
兰蕴乖巧点头,满眼崇拜:“哥哥最帅了。”
“你才是兰渡真正的资深迷弟啊。”奈岁之喃喃自语,眸光一转,突然掀起被子跳下床:“哥哥要出去一趟,你在家乖乖写作业,回来咱们一起打游戏好不好?”
兰蕴听到“一起打游戏”,高兴的小脸通红,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快去吧,早点回来”的表情。
奈岁之失笑,摸摸兰蕴的小脑袋,让他先回房间去了。
“想不到兰渡个大冰山脸能有这么软萌的弟弟,将来杀进圈里,又是一番腥风血雨,啧啧啧啧。”奈岁之一边发表感慨一边快速换衣服:“这是灵魂转换还是诈尸,我得赶紧去找我的身体,万一不是兰渡该怎么办?话说回来兰渡真的有八块腹肌唉……”
春天还没来,奈岁之非常不怕死的只穿了件加厚毛衣,兰渡为数不多的牛仔裤皆惨遭毒手,被奈岁之划了好几个大口子。
换上新鲜出炉的破洞牛仔裤,随意挑了双白色运动鞋,正低头系鞋带的手忽然停下:“我是不是太淡定了?此等惊天大事我就照了会儿镜子实在是有违人设啊。”
十分钟后,奈岁之顶着兰渡专用司机时不时瞟来的目光,毫无压力的翻着兰渡指纹解锁的手机查看自己的新闻。
看了一会,奈岁之放下手机盯着窗外发呆,好饿啊,不知道清付有没有给我买肉吃。
闭上眼睛:“我睡一会,到医院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