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菩提心》凰溪

21、西海长风 魔道，执念

　　魔道，执念。
　　因为执念，师父沉睡不醒，因为执念，我被佛祖认为快入魔。
　　执念这二字，当真很是可怕。
　　连折颜和佛祖都做不到的事情，为今之计就只能等待。等待能有一天，师父从梦魇里挣脱。既然无计可施，我相信我的师父，战神墨渊，不会被小小的梦魇所控。
　　折颜说，执念越深的人入梦越深，恐惧越多的人越难解脱。
　　我很怕，怕他移情别恋，怕她美艳动人，怕他执迷不悟，怕自己，一梦成真。
　　醒醒吧白浅，十四万年修成上神，委实不是一个有慧根的神仙。青丘女君也好，上神白浅也罢，靠爹娘四哥折颜护着，靠师父师兄昆仑虚的后盾护着，其实心里依旧这么脆弱。
　　我只日日在师父身侧打坐，诵经学道。师兄都问我为什么一夜之间转了性子，二师兄还含着一包热泪说师父醒来一定很是欣慰，调皮捣蛋的十七师妹总算懂事开始认真学道了。
　　这几十年过去，他依旧沉沉的睡着，额头上时常有着冷汗。我总是拿帕子拭过他的眉眼，仔细认真的打量他，看着他。望着这张俊美如铸的脸庞，幻想着他睁开眼，似笑非笑的唤我一句:
　　小十七，可有认真抄经？
　　修行没有岁月，他睡着的日子我又恢复了足不出户。我只天天陪伴着他，不想去想那些世俗烦心事，不去想那个深恶痛绝的黑手，不去想，那个梦，那个折颜说蕴含着未来片段，和自身恐惧的梦。
　　梦中的事情几十年没有吻合的事情发生，我渐渐放松下来，直到皓德君十五万年春，魔族宣告，与四海八荒开战。
　　天君为此事愁白了头发，本来头顶就寥寥的几从毛，如今更加是如同凡间蜀地一般——中间光溜溜。如今的天族人才凋零，天君年迈，不可能亲自征战，东华帝君失了九成法力，虚弱的只能在太晨宫里吃茶逗鸟，折颜这老凤凰早就不问世事多年，反正打起来也没谁敢拔光他的十里桃树，更何况自封了伏羲琴，没了法器的他等于凤凰没了翅膀，如今只能自顾自酿酿酒。至于我师父墨渊，刚刚好了元神又被人暗害，别说他现在没醒，就是醒了也不能让他出征。至于三殿下连宋君他们，政事上当真有几分魄力，可惜对于大战只能纸上谈兵，更加指望不上。
　　至于我青丘，大哥二哥的五荒之地早就打的一团乱，魔族没有品味更没有情趣，不过破坏力倒是惊人，生生把青丘五荒打出了凌乱美。三哥更不用说，在前方椎锋陷阵浴血奋战，可惜三哥一人难敌四手，被群殴的三哥哪怕是个上神也禁不起十二时辰的车轮战。
　　眼见着战火就要弥漫到小九的一亩三分地，说什么作为姑姑我都得出个山挂个帅，学学凡人的巾帼英雄穆桂英。
　　于是我白浅，在十四万岁的高龄上，做了狐生第一件了不得的大事，那就是挂帅出征。
　　天君估计是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如今天族的四海两荒之地已经是满目疮痍。小地仙没逃过劫数羽化归墟的更加是数不胜数。作为一个上古神族后裔，我实在是免不得给天族收拾收拾烂摊子。所以当我要求出借十万天兵还要大笔军饷天宫养神的灵药之类各种要求天君都一边用帕子擦去锃亮秃顶上不存在的冷汗，一边抖着嘴唇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答应了我。
　　领军这事在七万年前就有过实践，都说实践出真知当真是此言不虚。跟着师父战神墨渊学了两万多年，虽然虚度了不少光阴，不过我白浅也是个好战的性子，这兵法是少数学的尚可的科目之一。更何况如今四海八荒神族能为天族出战的上神也就将将不才本上神一个，便舍我其谁的坐上了帅座，执掌了帅印。
　　自我坐镇之后，战事的情况好转不少，老身的扇子几万年没血气滋养，都快长了蘑菇。如今被血气一熏，倒是又舞的天花乱坠。
　　可惜这一路势如破竹打的太快，快的我觉得十分惊诧，我想着估计这小的打不过该老的上场了，凡间的戏本子不都是这么唱的么。
　　果不其然，当我收复到西海的时候，魔族庆姜魔君强势的出了场，但是我没想到的是，他恭恭敬敬的侧立一边，魔族帅帐中稳稳当当坐着的，是区区不才本上神的脸。
　　两边如花似玉的魔族侍女轻轻为她撩开金线编织的帘子，挂在两边雕刻的精美繁复的玉钩上。
　　她薄唇不点而朱，眉如远山天黛，肤如白玉凝露，除了与我一般无二的五官，气质当真截然不同。
　　她的柔夷搭在两边侍女的手上，低低矮身从帐中走出。她没有穿鞋，两只白嫩的脚悬浮在空中，丝毫不被四周的血气所染，明明是个魔族，架子比我这个正儿八经的神族还要矜贵。
　　她的声音酥酥麻麻，如同猫爪子在你心上挠啊挠，她眼角一勾，轻咬薄唇道:
　　“初次见过白浅上神，白浅上神当真与我九分相似呢。”
　　“上神怕是没有见过妾身吧，”她鲜红的袖子半遮了面，笑声酥麻入骨，“妾身少绾。”
　　在这一瞬间我的唇都在不停的颤抖，我看到了我内心的恐惧，她果然如此美艳，上古神魔不是我等后裔能够匹敌的美艳。
　　承认吧白浅，你就是怕，你怕师父对你的好就是因为她，承认吧白浅，你就是懦弱，不敢开口去问，承认吧白浅，你的心已经凉到，连师父都不信了。
　　不然怎么会有那样的梦呢？不然怎么会这样患得患失呢？
　　承认吧白浅，你早就爱上了你的师父墨渊而不自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你甚至可以抛弃一切，为他死，为他生，不仅想与他风花雪月，依偎昆仑，还想与他同袍同泽，征战八方。
　　“少绾魔祖”，我闭了闭眼，抹去那一滴坠在眼角的泪珠，“如果不想退兵，那就不用多说，白浅自当继承昆仑虚的战意，为四海八荒而战。”扇子从我的袖子里自动飞出，浮在我的身前，我感受到了它的微鸣，它在兴奋的颤抖，我轻轻握了上去。作为一把出自名门昆仑虚的法器，跟着我倒真是辱没了它。白浅浑浑噩噩那么多年，甚至当青丘女君的时候也是放荡不羁，从未担起过四海八荒的责任。然而此时，我才发现我开始渴望和他并肩而立，不是躲在他身后享受娇宠和安宁。
　　我是昆仑司音，我是青丘女君，我是白浅上神，我是天族主帅！我的身后是师父尊尊教诲，是流离失所的八荒子民，是望着我昆仑虚一脉势如破竹解救天下的荦荦众生。
　　“少绾，魔族要战，那便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