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迫降以后》AshesOfDust

7、第7章

　　决晴最后还是没能穿上陆宇的衣服。
　　陆宇的衣服对他来说确实有点小，唯一估摸着能穿的只有一件宽松的睡衣。他瞅了一眼决晴，刚好看到夕阳的余晖从落地窗洒在男人的侧脸上，刻出一根凹凸有致的线条。
　　明明离得很近，却有种莫名的距离感。陆宇心里如是想道，然后把拿起的睡衣又放了回去。

　　“喏，虽然有点小，但先随便穿着吧。”他转手拿出一件短背心，丢在决晴身上，然后轻声嘟囔了一句：“睡衣就太犯规了，总觉得要越界。”
　　决晴接过背心套上：“什么越界？”

　　陆宇没想到他这么小声对方都能听见。不过他一向坦然，厚着脸皮回道：“没什么。你穿快点，别着凉了。”
　　只是随口一说，对方却瞬间照做：“是。”

　　末了还补了一句：“不会着凉的，您请放心。”
　　“呃，这不是命令。”陆宇有点头疼：“算了，怎样都好。”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陆宇算算时间，觉得外卖也该到了，便站起身准备开门。结果他刚做了个起身的动作，就看到旁边的人比他更快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副警惕的样子走到门口，还把陆宇挡在身后。
　　一串动作做的行云流水，异常专业，像个训练有素的保镖。但就是因为太专业了，害得陆宇不由失笑：“你这是干什么？”

　　“我是您的下属，”决晴轻声回答：“保护您是我的责任。”
　　“有心了。”陆宇赞赏道：“不过外面只是个送外卖的，你不用这么紧张。”

　　说着，他越过决晴开门。

　　“陆先生，您的外卖！”外面穿着蓝色制服的小哥把塑料袋递到陆宇跟前：“接好咯，店家还送您一瓶免费的饮料，果汁雪碧和可乐，您要哪……呃。”
　　“雪碧吧，两瓶。”陆宇骨节分明的手比了个剪刀，顺手接过外卖：“有冰的吗？”

　　“有、有……”小哥态度突变，支支吾吾道。
　　陆宇抬起头，有点奇怪：“怎么了？”

　　“没……没什么。”小哥低下头，赶紧把两瓶冰雪碧从保温袋里掏出来，动作麻溜麻溜的：“两瓶雪碧，您、您拿好。那啥，方便的话……算、算了，没什么。”
　　说着，连再见都没说，就拎着头盔，一溜烟地逃了。

　　陆宇有点莫名，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外卖，又看看身后的决晴。
　　男人笔笔直地站在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因为背心显小的关系，一副好身材几乎没怎么遮住，八块腹肌在那儿若隐若现，看得陆宇喉头一紧。

　　他轻咳一声，视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落在他胸前：“怎么了？”
　　决晴摇头道：“没有，一切正常。”

　　奇怪的说法，陆宇心想。
　　他把大门关上，再次越过决晴走进餐厅，把东西放在桌上。刚准备拆袋子，电话铃就响了。

　　“有你的份，你拆了先吃，”陆宇嘱咐了一声，然后接起固话：“喂，哪位？”
　　对面的声音是个有点熟悉的男声，带着一点不知是哪儿的口音，语气中充满了小心和怯懦：“喂？是陆、陆先生吗？……我，我是刚刚给您送外卖的小刘。”

　　陆宇瞥了一眼桌上的外卖和旁边正在和塑料袋搏斗的决晴，转过身回道：“是我，怎么了？”
　　小哥回道：“那什么，我想跟您商、商量一下。”
　　陆宇皱眉道：“什么？”
　　小哥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能行行好，别给我差评不？”

　　陆宇：“啊？”

　　大约是因为最难说出口的话已经出了口，这个姓刘的小哥说话一下子像推翻了堤坝的洪水，一股脑地倾泻而出：“我知道送得有点慢，就是……我对这一带不太熟，找地方找了好久。陆哥，我也不是想找借口。就是……要不，要不我给陆哥您发个红包，您加我个微信。”

　　“微信就不了吧，”陆宇手机都没了，就算加了也没法通过。况且他没有随便加陌生人微信的习惯，便拒绝道：“红包也免了，没事。”
　　“别啊哥，”对面的小哥一听，以为陆宇不接受这个提议，忙道：“哥您别挂，我们好、好好商量。这一个差评我要扣好多钱，我这刚入行，赚的不多，您千万别给差评成不？”

　　陆宇失笑：“谁说我要打差评了？”

　　“您、您不打差评吗？”小哥愣了一下，又道：“那，那刚刚……”
　　陆宇疑惑道：“刚刚咋了？”
　　小哥的声音越来越小：“刚刚那谁，就您身后那位，瞪着我……特凶。”

　　他虽然入行时间不久，却也见过一些客户，因为外卖等得时间长了，在饥饿和烦躁的双重作用下会特别暴躁，当面骂一顿的都有，什么难听的话他都听过。但是刚刚那人那样子的……他还真的从没见过。

　　明明一言不发，眼神却像是能把他的皮活剥了一样。
　　太吓人了，小哥心想。

　　陆宇忽然就明白了，敢情是决晴那小子惹的：“没那么严重，他就是心情不好。”
　　“啊、啊？”小哥有点懵：“不是要差评啊。”
　　陆宇：“真不是，你别担心了，一会儿就给你打好评。”

　　小哥听到这话，心里松了口气。不过大约是因为那眼神太让人印象深刻，导致他直到现在还是有点心有余悸。
　　这一回忆就又坏了事，直接脱口而出：“那他，他是不是……”
　　陆宇：“嗯？”
　　“是、是不是……”小哥“是”了半天，蹦出了五个字：“欲、欲求不满啊？”

　　陆宇：“……”

　　在三番五次的保证下，陆宇总算成功让外卖小哥相信这不过是一场误会。
　　“我说，你刚刚到底对别人干了什么？都急得打电话来赔罪了。”他放下电话，走到桌前坐下，端详着决晴：“长得挺好的一张脸，你知道刚刚那小哥怎么形容你的不？他说你像个夜叉哈哈哈……也不知道是哪个地摊文学里看来的形容方式。”
　　决晴坐在陆宇对面，一脸疑惑：“夜叉？”

　　他做得端正，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要是被刚刚的快递小哥看到，一定打破头也不信是同一个人。

　　陆宇：“就一种鬼，你们未来没有这种牛鬼神蛇的传说之类的吗？”
　　决晴摇头：“没有。”

　　“下次让你见见，”陆宇心想。
　　——在手游里。

　　“你看，这个时代有很多这样的人，以后这个家里也会时不时地来很多，像是快递小哥之类的。”陆宇觉得有必要给决晴好好科普一下，免得以后再产生类似的误会，于是耐着性子说道：“你别见着什么人都跟敌人似的。”
　　说完，他还补了一句：“当然，上门推销保险的可以轰出去……不不，不是让你杀了他们，就是客气地请他们离开。”
　　人类的身躯可比苹果叉脆弱多了，挨上那么一下实在有点吓人。

　　决晴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想了想，说道：“元帅。”
　　“不是元帅，”陆宇再次纠正：“你说。”

　　决晴顿了顿。他自认身份低陆宇一等，自然不敢与他对视：“虽然身为下属不应该指手画脚，但是您这个居处的防御措施，实在有点不到位。”
　　陆宇：“呃，所以？”
　　决晴一咬牙，还是决定开口：“为了您的安全考虑，建议您安装防护玻璃，或者使用防护装置……”

　　“很抱歉，我们这个时代还没有发明出这么高明的东西。”陆宇无奈道：“而且，我要那些东西干什么？我虽然是个富二代，但家里的钱都是干干净净的正经生意赚来的，又不是什么□□太子爷，总有人找来寻仇啥的。”
　　决晴：“是这样，即使是和平年代，您所在的2018年也是处在战乱密集的地球历中后期。”
　　“呃，是吗？”陆宇回道：“所以呢？”
　　决晴：“所以多加防护是有必要的。”

　　陆宇：“……”
　　陆宇：“你是不是……对21世纪有什么误解？”
　　决晴否认道：“应该没有。地球历中后期，自热|兵|器发明以来一直处于频繁的大规模战争。”

　　陆宇摸着脑门，估摸着未来人的教科书里对于热|兵|器以后时代的描述只剩下两次世界大战。

　　“而且，那个医生我见过。”决晴一本正经地说道：“文质彬彬却见钱眼开，一看就是地下黑心医生的样子，靠着战争赚黑钱。”
　　对于这一点，陆宇深感赞同：“……这倒是。”

　　看来不管哪个时代，田明那样的黑心私人医生都是亘古永痕的存在。

　　“总之，我们现在生活的天|朝没有那种危险。”话说着说着就有点饿了，陆宇结束了话题，掰开一次性筷子，夹了一只水饺蘸上醋就往嘴里塞：“不说这个了，刚刚不是让你先吃吗？怎么完全没动？冷了就不好吃了。”
　　“等您，”决晴双手合十，毕恭毕敬道：“第一次和元帅共同进食，不能失了礼数。”

　　“这么讲究？”陆宇一边嚼，一边把醋分了一半，递到决晴面前：“喏，尝尝。猪肉白菜馅，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决晴拿起筷子，喉结微动。他像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面食，在端详了大半天之后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笨手笨脚地学着陆宇的样子，夹了一只裹上醋塞进嘴里。

　　一瞬间，醋的酸味和香味冲击着决晴的鼻子和味蕾，刺激地他眼圈泛红。他闭上眼，像是极度隐忍地双手握拳，甚至隐隐能看出在发抖。

　　陆宇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把醋吃成了芥末的腔调，他“噗嗤”一声笑出声：“怎么吃成这样？没吃过醋的吗？”

　　决晴放下筷子，尽量让自己在“元帅”面前不至于太过失态。但就算是极力调整，也还是顿了半晌才说道：“……没有。”
　　“醋都没吃过？”陆宇惊讶道：“未来难道没有醋这种调料？还是你没吃过？”

　　“能做成料理的食物很稀少，是上流人士们吃的东西。”决晴的回答有点出乎陆宇预料：“我们通常食用营养剂。”
　　身为一个吃货，陆宇惊得差点没夹稳饺子：“真的假的？就那种葡萄糖注射剂一样的？”
　　决晴没见过这个时代的葡萄糖注射剂，但他听上去像是差不多的东西，便点头道：“嗯。还有做成块状的营养糕。”

　　“那不就是压缩饼干吗？我去，这太惨了。”陆宇说道：“我在国外三餐吃汉堡薯条炸鸡都觉得难受，营养剂……听上去就不好吃。不是，这是为什么啊？我还以为人类是永远不会放弃对美食的追求……”
　　尤其、尤其是中国人……

　　决晴的视线向下偏了偏，说道：“味觉上的满足感……只是一种短暂而虚幻的快|感，对于人类的进化无益，就被舍弃了。”

　　“进化？”陆宇想了想，问道：“你昨天打穿我的手机，也是一种进化的体现？”
　　决晴一副“我很抱歉”的样子：“算是吧。”

　　“那多没乐趣，”陆宇托着脑袋，非常无所谓地说道：“这样的话，就算进化成超人也没用啊。”
　　他夹起自己碗里的饺子，这次没有蘸醋，直接塞到决晴嘴里：“你看，相比克拉克同志的钛合金狗眼，我还是更想做能吃上满汉全席的爱新觉罗们。”

　　决晴一边嚼，一边露出疑惑的表情：“库那库？爱新觉挪？”

　　“吃你的吧，”陆宇笑道：“有机会带你见见他们。”
　　——还是在电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