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迫降以后》AshesOfDust

16、第16章

　　“你在说什么呢？”陆宇对此嗤之以鼻：“没有大脑……那还是人吗？”
　　田明两手握拳，额头上的青筋几乎冒起。他皱着眉，一字一顿地说：“所以我就是在问你，决晴他是——人——吗？”

　　陆宇一愣。
　　这算什么问题？那小伙子能吃饭要睡觉。虽然自愈能力强了点吧，但还是会不小心得个腹泻发个烧。再说了，瞧瞧决晴崇拜他那陆宁远元帅的样子，完全就一大迷弟，就差拿着写真集凑人家跟前要签名了。
　　五脏六腑七情六欲俱在，这都不是人那还怎么算个人？

　　“当然是人，”陆宇态度坚定，顺便语藏双关地骂了一句：“我看你才不是人。”

　　“我呸，你就这么肯定？”田明白眼一翻，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护士长有一点说错了，陆宇这货刚才下的可是狠手，压根就没打算放水——他“呸”了两下，又吐出一口血：“我那手术刀这么一下切进去，你知道咋的了？”
　　“有话就快说，别特么卖关子。”陆宇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还想来个‘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你这狗日的陆宇，”田明内心一股子掏心掏肺喂给了白眼狼的憋屈感：“我切到了一种金属物质。”
　　“金属？”
　　“嗯，”田明一想到这个就有点头皮发麻：“但不知道是什么金属，大概硬度太高了，手术刀根本切不进去。然后我就想，既然如此，那拍个脑CT总能看清了吧。最后脑CT拍出来的东西你刚刚也见到了，就长那样。”

　　陆宇：“等等，可你刚刚说那张片子没有问题。”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田明点点头，他伸手拿过那张片子，在陆宇面前抖了抖：“你不觉得很可疑吗？脑CT拍出来的片子什么异常也没有，但是我确确实实切到了什么东西。”
　　说着，田明正面对上陆宇的视线，眼里写满了疑问：“如果那是真的，那我拍出来的这个片子又是怎么来的？”

　　陆宇回到家的时候，满脑子都还是田明的问话。那厮的声音本就不怎么好听，此刻跟苍蝇似的在他耳边转悠来转悠去，惹得他烦躁不已。
　　“我的猜想……”田明在陆宇走之前是这么说的：“是那家伙可以通过某种手段，让仪器呈现出他想要让我们看到的结果。比如说——我只是打个比方，像是可以篡改数据的机器人。”他说完还蹬了一下桌子以示不满，“当然，信不信由你，反正你都特么为了他揍我了。真是气死老子了，我爹都没揍过我。”

　　“说的跟有多大委屈似的，”陆宇一想到田明那副装可怜的样子就来气，他打开门，小声嘀咕：“因为决晴可能不是人类就得平白无故挨上他一刀？这都什么道理。”
　　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争执的中心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手柄，显然在玩游戏——不仅仅在玩，还玩得很投入，连陆宇进门的声音都没听见。

　　其实，我应该感到害怕的，他心想。
　　仔细想想，这个人身上到处都是疑点。从万丈高空坠落却仿佛无事发生，自称未来人却从未提过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当然，除了那位据说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元帅以外。
　　甚至他从未提过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时代、到这个显然他未曾踏足过的地球上。
　　如果他心怀不轨呢？如果他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无害呢？他曾经说过“任务”，如果他来到这里的目的……是统治世界？

　　陆宇这么一想反而把自己乐着了。
　　可得了吧，哪儿有想要统治世界的大BOSS还窝在别人家里打游戏的。他们要不是在忙着招兵买马，就是在研究怎么打响指。

　　陆宇坐下的时候，决晴操纵的主人公刚好站在一个角落里，被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怪扑过来摔倒在地。那人显然没料到这种地方都能被制作人塞一只战斗力爆表的小怪，一时没反应过来，刚准备躲闪就被那怪一杖子刺中。下一秒，死亡提示就弹了出来。

　　“又死了？”陆宇用手撑着身子，视线在他说话的时候落在决晴的后脑上，试图找出田明那一刀的痕迹：“打到哪儿了？”
　　“还在打玛利亚，”决晴闷闷不乐地回答，他把手柄放在地上：“有点难。”
　　玛利亚修女阁下，就是当时陆宇第一次让决晴拿起手柄的时候塞给他的boss。

　　“啊？”陆宇看了一眼电视屏幕：“我记得我出门前你就在打她了，还没打过？”
　　决晴把手柄还给她：“按照您昨天教的试了一下，总是抓不住反击的时间。”

　　陆宇没有接手柄，而是示意他继续：“你打给我看看。”

　　十分钟后，
　　“这里滚……不对不对，是你看到她提刀砍下来的时候往她身侧滚，不是朝着她在的地方滚。”
　　“远离远离远离，哎哟我去，她喷血的时候你站这么近干啥？那是个AOE啊！”
　　“别贪刀别贪刀……你看看，贪刀就是这个下场。”
　　“快趁现在喝口血啊，急死我了。”

　　等“已屠杀猎物”这五个大字终于跳出来的时候，陆宇感觉自己不是教人过了一个游戏boss，而是亲自提刀上阵，去和玛利亚女士大战了三百回合。
　　他的脑袋后仰，胸膛不停起伏，用眼睛的余光看了一眼电视机里主人公那只剩血皮的血条。刚才若不是最后一刀砍对了地方，现在指不准又回到出生点去了。

　　还什么篡改数据、还什么机器人呢，连一个全游戏公认难度倒数的boss都过得这么艰难，决晴怎么可能是田明说的那种东西？
　　真是无稽之谈。
　　他眯着一双眼，一边想一边鬼使神差地撩起决晴耳后的发丝。

　　决晴的头发非常绵软，摸上去手感很好，以至于陆宇这几天越发喜欢揉他的脑袋。此刻男人正沉浸在杀死人生中第一个游戏boss的成就感中，冷不防地被人从身后撩起发丝，在瞬间的警觉后立刻放松下来，疑惑地想回头看陆宇。
　　“别动。”陆宇的声音很轻，手上却发了点力，阻止他转向自己：“就这么坐着别动。”

　　田明的刀口就是从这里进去的。也不知道那家伙用了什么伎俩，居然能让他这么动刀子。
　　疼不疼？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再怎么说，这里毕竟是脑袋，他可不认为金刚狼被人切开脑袋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把自己拼回去。

　　“前两天……”
　　“嗡——嗡——嗡——”
　　就在陆宇想开口问他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句，然后从地板上爬起身，朝决晴指了一下屏幕：“我接个电话，你先玩。”
　　说完，不等决晴点头，就划开了通话按钮，走进阳台。

　　“陆哥陆哥陆哥！”电话的另一边是曹勉的声音，听上去极为兴奋：“你跟田医生打架了？”
　　一听就是个凑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陆宇有时候觉得这个曹勉也是个人才，身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总能第一时间手握信息。他靠在窗台前，低声问：“谁告诉你的？田明？还是田明家的小护士？”
　　“哎哟，你当我谁啊？琅琊阁里无所不知的阁主？眼线遍布江湖？”话虽如此，曹勉的声音里还是透露出一点欣喜：“不过你别说，有时候我真觉得我不去做狗仔可惜了。”
　　“替现在娱乐圈所有一二三线明星网红们谢谢你，”陆宇说道：“所以呢，真是他那儿的护士？”

　　“那是，他的护士里有我一个红颜知己，”曹勉小心翼翼地问：“真打架了？”
　　陆宇“嗯”了一声：“是啊。”
　　“啧啧啧，”曹勉脑子眼珠子一转，大脑跟着转起来：“让我猜猜，会不会是和你最近藏起来的那位有关。”

　　陆宇挑眉：“这也是那位红颜告诉你的？”
　　“哪儿跟哪儿呢，”曹勉赶紧解释：“这是我猜的。”
　　陆宇：“别瞎猜。”

　　曹勉这会儿本是在健身房的更衣室里，一听这话连手上换鞋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没瞎猜，我这是有理有据的合理推论。你看你俩最近唯一的交集就是那位，听说他又隔三差五地去田明那儿复查。虽然我是不知道复查了什么，但怀疑到他身上也不难好吧？”
　　“所以呢？”陆宇不知从哪儿摸出根烟，他单手把烟点上，叼在嘴里，不耐烦道：“你问这个想干什么？”

　　曹勉听出了他语气上的变化，知道自己可能踩了地雷，赶紧收住：“也没啥事儿，就是关心你一下。”
　　陆宇：“没事儿瞎关心，你快跟陆夫人一个德行了。”
　　“那不敢那不敢，”曹勉脑子转得很快，说着就换了个话题：“就顺便看看你啥时候有空，哥们儿几个聚聚。”
　　陆宇把烟拿在手上，慢慢吞吞地朝窗外吐了个烟圈：“不去。”
　　“这么干脆？”曹勉故作受伤：“陆哥，你都好几年没回来了，于情于理该聚吧。”
　　陆宇：“没心情。”

　　“别吧哥，”曹勉又道。他这声音大约是发得太过可怜，甚至惊扰了隔壁一位正在换衣服的肌肉男。曹勉转头看了那人一眼，又对比了一下双方的二肱头肌，略显羞愧地背过身，压低了音量：“是真该聚了，而且我这儿还有个情报要告诉你。”
　　“又是从哪个红颜知己那儿捕风捉影来的八卦？”陆宇说，“没兴趣，挂了。”
　　“别别别，”曹勉赶紧说道：“这事儿千真万确，而且跟你息息相关。”

　　陆宇是真不觉得曹勉能折腾出什么水花，他把烟夹在手指缝里，神智已经开始随着楼下广场舞的逐渐聚集而涣散：“那你说来听听。”
　　曹勉却立即趁火打劫：“我说是可以，但你今晚得来Ashes啊。”
　　“这取决于你说了什么。”

　　“那你就肯定得来了，”曹勉嘿嘿一笑，说道：“Amy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