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相逢》懒虫一只

8、谈判

　　那时候的年少轻狂啊！
　　黑暗中，苏雅无力坐在长毛绒地毯上，背靠着身后沙发，微微的笑，泪却无声流下。
　　最惨淡的，莫过于一切已成往事，他和她之间隔了山水千重，记忆却清晰如昨。
　　寂静中，忽然一片飒飒风雨声响起，苏雅猛然记起周子安送的那盆“绿云”还在窗台上，她急忙冲出去，暗影中，那盆兰花舒枝展叶，还好好的在那里，苏雅松了口气，把兰花从阳台上移走时，眼睛无意中瞄到自家楼前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和深浓夜色融在一起，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黑暗的缘故，苏雅忽然觉得那车影好沉重，好像世上所有的黑都堆聚在一起，沉沉的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不行，百分之三十五的佣金太高了，简直匪夷所思。”魁梧大汉差点跳起来。
　　“恰恰相反，我认为这个比例很合理，相较于百分之一百甚至更高的利润，这点佣金实在不值一提，周总您认为呢？”
　　周子安微微一笑，望着面前的英伟男子，“贵方刚刚提供的资料和数据的确很充分，合作前景也很诱人，不过这个佣金比例，我方认为实在高得离谱，恐怕无法接受。”
　　“那周总认为理想的比例应该是多少呢？”
　　“百分之十。”
　　对方哈哈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做出个遗憾的表情，长身立起，“真遗憾，双方预期差距太大，看来我们是无法合作了。”
　　随行的人脸都白了，这边的人也个个神色凝重，连呼吸都重了很多，大家齐齐将目光对准各自的老大。
　　周子安笑容不变，镜片后的眼睛里却闪过一抹湛光。
　　对方向他优雅的伸出手，周子安却没动，微笑道，“陆先生在英国呆了这么多年，再次回到祖国可有什么感想？”
　　陆嘉铭放下手，淡淡一笑，“变化很大。”
　　“听说陆先生大学也是在N市念的，这里应该留有你许多美好的回忆吧？”
　　陆嘉铭神色有一瞬的恍惚，很快又恢复了镇静，他微微颔首，“的确有许多美好的回忆，不过人都是应该往前看的，难道不是吗？”
　　“说得好！”周子安笑，推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立起身来，“中午了，大家也一定饿了，容我略尽地主之谊如何？”
　　陆嘉铭不动声色看他一眼，微微一笑，“如此，叨扰了。”
　　酒宴上大家相谈甚欢，彼此都觉得就这么放弃合作太可惜，于是继续回到谈判桌上，这一次，双方都拿出了最大的诚意，同时也做出了合理的让步，结果皆大欢喜。
　　“陆先生这是要鼓励奢侈，让那些自制力不够的人掏空钱包呀。”
　　合作案签妥后，周子安随手丢开笔，双手优雅交叠在胸前，意态闲适，温文的开着玩笑。
　　“周总真会开玩笑，将国外大量奢侈品引入国内，这不但可以让那些有需求的人足不出户就能买到他们中意的商品，省心省力省机票钱，你我也能从中得利，这可是三赢的好事啊，陆某何乐而不为呢？”
　　陆嘉铭淡淡的笑，态度不卑不亢。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彼此心照不宣微笑，握手道别。
　　送走陆嘉铭等一行人之后，魁梧大汉一下瘫软在沙发上，“他X的，想不到VISIM派来的人一个比一个难缠，这个简直都成人精了，大哥，那么高的佣金比例你怎么就答应了呢？”
　　“人家把这么好的赚钱机会送上门来，傻瓜才会错过。”周子安忽然微微蹙眉，“小四，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在公司里骂三字经。”
　　被叫做小四的魁梧大汉摸摸脑袋，憨憨一笑，“对不起，大哥，一时情急忘了嘛。”
　　周子安也不跟他计较，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拿起刚签好字的合作案，漫不经心用手指弹弹上面陆嘉铭的签名，神色若有所思。
　　以退为进，审时度势，这个陆嘉铭，倒是把他太极剑的那一套完全运用到了谈判桌上，并且发挥得淋漓尽致，冷静，自持，思维缜密，言辞精准，善于找出对手的每一处疏漏，面对自己有意的刁难，他见招拆招从容应对，果然不是简单的人物。
　　难怪某人会记挂他那么多年，念念不忘。
　　周子安随手将合作案扔在一边，唇边泛起一个诡异的笑。
　　陆嘉铭……

　　刚坐上车的陆嘉铭忽然感觉一阵薄寒，他情不自禁回头看看高高耸立的办公大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副座上的白人助理LISA也在看那栋大楼，费力地用中国话对他说，“LU，你们中国人都是这么的，呃，笑里飞刀吗？”
　　身旁的英籍华裔MARY忍俊不禁，“是笑里藏刀，不是笑里飞刀。”
　　嘉铭也忍不住微微笑，“为什么这么说？”
　　“呃，我觉得，那位MR.ZHOU外表斯文，很HANDSOME，很有魅力，可是……”LISA认真想了想，似乎想不出确切的词来形容，最后说，“很笑里藏刀。”
　　“LISA，笑里藏刀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MARY笑，连司机都微微勾起了唇角，只有嘉铭似乎陷在了自己的思绪里，神情有些恍惚，直到MARY轻轻推推他，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LU，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MARY关切的望着她。
　　嘉铭轻轻摇头，“我没事。”
　　MARY仔细审视他的脸，忽然笑，左脸颊上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LU，你真厉害，那么多人都没谈成的项目，你居然在短短一个礼拜之内就把它搞定了，而且结果出乎意料的好，我想这次总裁一定会大大褒奖你的，说不定还会提拔你做VISIM亚洲区的CEO！”
　　陆嘉铭神色淡淡，意兴阑珊，“那又如何？”
　　MARY愣住，和LISA互望一眼，困惑道，“做VISIM亚洲区的CEO，难道你不高兴吗？”
　　高兴吗？应该高兴吗？嘉铭茫然望着两旁熟悉而陌生的街景飞快后退，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紧紧攥住了他的心。
　　“苏雅，等将来毕业了，我一定要赚很多的钱，买很大的房子，造很大的花园，让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种什么就种什么，随心所欲，不再吃苦。”
　　回答他的是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好啊，我就知道嘉铭最好了，不过花园里一定还要有个秋千架，那样夏天我们就可以坐在上面看星星，最好还要个荷花池，到时候我就用荷叶煮粥给你吃。”
　　“哎呀天下红雨了么？我们苏雅居然会做西施豆腐以外的另一种食物了。”
　　“嘉铭你好过分哦，明知道人家不会做饭，还取笑人家。”少女不满的撅嘴，握紧拳头发誓，“要是嘉铭真的赚了很多钱，买了很大的房子，我苏雅到时候一定天天给嘉铭做好吃的，而且每天都变不同的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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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又开始微微的抽痛，耳边依然是MARY带点异国腔调的低柔嗓音，“嘉铭你不高兴吗？”
　　高兴，当然高兴！
　　现在已经有了很多的钱，可以在市中心买很大的带花园的房子，可以随心所欲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种什么就种什么，可是你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