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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故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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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出卖了的苏雅磨磨蹭蹭了半天,终于起来,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衣服,她披着床单走到客厅,嘉铭正坐在餐桌前看报纸,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林林总总各式早餐,几乎囊括中西式早餐文化大全,她不由咂舌,“嘉铭,你这是要开早餐店吗?”
男人脸上掠过一丝不被领情的羞恼,抖抖手中报纸,平声道,“多种选择不好吗?”
虽然中间空白了五年,有很多东西没有改变,比如他爱捉弄人的劣根性,比如他恼怒时的脸上表情,苏雅迟疑一下,“呃……那个,我昨天穿的衣服呢?”
“扔了。”男人头埋在报纸里,不动。
“扔了?”苏雅怪叫。
“嗯,衣服破了,只好扔了。”男人轻描淡写,耳朵上却多了一抹可疑的淡红,苏雅狐疑的盯着他,他在心虚什么?
她披着床单团团转,“扔了,那我今天穿什么?”
男人向主卧室方向抬抬下巴,“衣橱里随便去挑。”
苏雅僵住,心陡然往下一沉,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有了别的女人?而且已亲密到可以任她的衣服随意留在主卧室?
床单刮起一阵小飓风,飙向主卧室,嘉铭自报纸间抬头,狐疑的望着女人的背影,不解何以短短一瞬,对方的脸色居然变得那么差。
主卧室一径的干净整洁,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标准的豆腐块,四只被角没有一只是塌下去的,就像以前军训时那样,家具很简单,除了床两侧的床柜,最显眼的就是那个大大的衣橱了。
苏雅怔忡的站在衣橱前,手握在雕花把手上,却怎么也没有勇气打开,她忽然觉得好笑,自己在害怕什么呢,分别五年,即便现在他已经成家,有了小孩,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为什么,每次只要一想到自己将永远的失去这个男人,心就疼痛到无法呼吸?
爱他,难道真的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深呼吸一下,以壮士断腕的勇气,苏雅猛地打开衣橱,忽然有些傻眼……
满满一橱的衣服——男人的衣服!
按固定的顺序分门别类、整齐的排列着,衬衫归衬衫,西装归西装,休闲装正装井水不犯河水,颜色从浅入深,让人一目了然。
熟悉的陆嘉铭的风格!
莫名的,苏雅心里小小的跳跃了一下,下一秒,她又开始犯难了。
全是大男人的衣服,叫她怎么挑?总不能让一六零的她穿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的衣服吧?以前两人还是很亲密的男女朋友时,她总喜欢穿他的T-恤或者衬衫当睡衣,长长的,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特别舒服,重要的是,衣服上有他身上的味道,干爽,清新,穿着它,感觉他就在身边,所以每晚总能睡得特别安心。
胡思乱想着,苏雅无意中瞄到衣橱旁边的镜子,忽然捂住嘴,眼睛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的盯着镜子,镜子里,一个披头散发披着床单的女人正无声的看着她,她容色微微有些憔悴,脸上到处都是睡眠不好的痕迹,一双瞪得大大的眼睛空茫而无神,露出的那一截脖子上,深深浅浅的吻痕一直密密麻麻蜿蜒到睡衣领下的肌肤,触目惊心。
真丑!
苏雅向她扯扯嘴角,那女人也向她扯扯嘴角。
天啊!真想买块豆腐一头撞死!
苏雅欲哭无泪,这么个丑模样,她居然在他面前毫无自觉的晃悠了那么久,真丢人死了!
怎么进去那么久还不出来?嘉铭看着满桌的早餐皱眉,再磨蹭下去,早餐全冷了,走到主卧室门前,正要敲门,忽然听到里边传出细细的呻吟,他脸色不由微微变了变,推门,却发现门在里面被反锁上了。
“苏雅,你怎么了?没出什么事吧?”嘉铭用力敲门,“你快开开门。”
“我没事。”细细的声音从里边传出来,气若游丝的样子。
不会又胃疼了吧?以前她很懒,对吃饭总是大而化之,还顺带挑食,有好吃的就拼命吃一直吃到撑得走不动,哪天饭菜不合口味点,就像小孩子一样耍赖不吃,哪怕饿得不行也不吃,时间久了,胃病顺理成章找上了她,每回疼起来,她就会脸色刷白捂住肚子说不出话,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
嘉铭莫名惊慌起来,更加用力的敲门,好半晌,门开了,苏雅站在门后,一脸灰败,垂头丧气的说,“嘉铭,我找不到衣服穿。”
嘉铭心一松,看清她的模样,忽然想笑。
依然是昨晚当睡衣穿的男式白衬衣,松垮跨穿在身上,像裙子,愈加显得身子骨的纤瘦单薄,领子那里却围了一条奇丑无比的白围巾,将脖子裹了个严严实实,一丝缝隙都不留。围巾很丑,那还是多年前她送他的礼物,记得那时候她大二,看到有女生替男朋友织爱心毛衣,她也跃跃欲试,特地跑去买了针和线,无比认真地跟在后面学,可是编织这件看似简单的工作实际操作起来却是无比艰难,无论她织得多么小心,到最后总能发现几处漏针、错针,于是不得不拆了重新织,如此反反复复,好不容易大功告成,自己却无论如何没有勇气往脖子上套,可是偏有胆子威逼他戴……
不知道这算不算风水轮流转,围巾一直被他收在衣橱深处,想不到这次却被她翻了出来,用来遮丑。
“不准笑!”苏雅警告的狠狠瞪他。
“是,坚决不笑。”嘉铭将嘴抿得紧紧的,心里却暗笑。
“连偷笑都不许!”苏雅更加凶狠的瞪他。
“好,好,都听你的。”
从善如流是绅士的美德。
幸好空调的温度够高,房间里够暖和,苏雅洗漱完,坐下来吃早餐,嘉铭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音响,低柔的音乐在客厅内静静流泻,是一首怀旧的“yesterday once more”,空气中弥满昨天的味道,有几分酸,有几分甜。
感受到对方投来的强烈的不容忽视的目光,嘉铭不再装作视若无睹,他优雅的拿餐巾拭拭嘴角,“怎么了?”
苏雅直直看着他的眼睛,“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丢掉我的衣服。”
嘉铭呛了一下,低咳一声,平静的指出事实,“它破了。”
“破的只是下摆,其它都是完好的。”
“好吧。”嘉铭丢开餐巾,十指交叉闲闲搁在身前,镇定道,“假设我的罪名成立,那么请问苏雅小姐,我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故意丢掉你破烂的晚礼服对我有什么好处?”
呃?苏雅怔一下,“你想看我出丑。”
“看你出丑?”嘉铭哧哧的笑,“在过去五年里,难道我看过的你的糗样还不够多吗?”
“你……”
被人揭破老底,苏雅恼羞成怒,放下筷子,赌气道,“谢谢你的招待,我想我该回去了。”
“好,恕我有伤在身,不送了。”嘉铭将打着厚厚绷带的左手在她面前晃晃,做了个你请自便的手势。
再留下去就是傻瓜了,苏雅立起身,走到门口,忽然折了回来,“借我点路费。”
“唔,钱包在卧室床头柜上,你自己取。”
苏雅怀疑的看他一眼,昨晚坚决不让她回周子安的别墅,今天这男人怎么忽然大方起来了?打开皮夹,取了张百元大钞,苏雅看看自己,走到陆嘉铭面前,“再帮我个忙好吗?”
“你说。”
“帮我搞套衣服。”
开玩笑,穿成这样叫她怎么出门?
嘉铭笑了,亮出白白的牙齿,笑得愉悦无比,他说,“小姐,你也看到了,我这屋里衣服就这么多,你爱穿哪件就穿哪件,但要我变出别的衣服……”他无奈的摊摊手,“恕我无能为力。”
“陆嘉铭!”苏雅怒不可遏,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周子安微阖着眼,坐在车里闭目养神,忽然手机响了,接起来,一个急促的声音响起,
“子安帮我个忙你让人把我放在你别墅的行李送过来地址是……”
对方竹筒倒豆子一般连个停顿都没有的一口气说完,这才长长嘘出口气,“听清楚了吗?快点送来。”
周子安笑,“苏雅,你听起来精神不错,想必昨晚睡得很好了?”
“好什么!我都快要被气死了!快点快点,别废话了。”
“好,不过……”周子安悠然道,“小陈和吴秘书今天随我回N市了,暂时不会来上海,小权昨晚请了假,要回老家三四天,唔,看来只有明方去送了,不过她现在去崇明岛探她爸了,等她回来我让她给你送去,好吗?”
苏雅深吸口气,“她什么时候回来?”
“嗯,可能今天晚上,也可能明早,说不准。”
“子安,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和嘉铭是不是一个山丘上的那个什么?”
周子安大笑起来,“小雅,难得还有男人对你青眼有加,你趁行情好赶快把自己给处理了吧,换完季再处理可就麻烦了。”
拍!电话很有魄力的被挂上了。
周子安失笑,这才像个正常的二十九岁女孩的样子嘛,以前看她言行举止,总以为那年轻的身子里住着一个九十二岁老太太的灵魂:沧桑,宿命,而且没有生机。
嘉铭看着那个穿着他的衬衣在房内爆走的小女人,忽然有些口干舌燥,明明是其丑无比的装扮,可是他却只觉得性感,或许是她衬衣下的身材太诱惑,或许是看到围巾便让他想到昨晚在会馆的那个激烈的吻,也或许……分离太久,相思刻骨!
他灼热的眼神令苏雅一阵恶寒,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小白兔或者肉骨头一类的东西,正被某只饥饿的大灰狼觊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