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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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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藤蔓伸展而来,骤然轰开了亡舟,藤蔓停在童童面前,光秃秃的藤尖变法术般,抽出花蕾继而绽开一朵鲜花,花色艳丽,花蕊里头裹着一只蛹,蛹随着鲜花的绽放,快速蜕茧成蝶,蝴蝶是同样的艳丽,翩然起舞。
童童随着蝴蝶飞动,呆滞睁眼看着。蝶飞落在他透白的小手上,童童手一动,蝴蝶瞬间灰飞烟灭,他似乎有点生气,周遭凝聚的压力,无形加大,被甩在一旁的亡舟,瞬间五脏六腑剧痛,但窝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支藤蔓天真烂漫般又碰碰童童的手,童童的注意力被分散,压力逐渐瓦解。
蔓支柔软,缠上他细小的手指,开出一朵小小的黄色花朵,一只小蜜蜂嗡嗡飞出。童童抬手想要抓住蜜蜂,他手一动,蜜蜂和藤蔓又是灰飞烟灭了。
童童闹起脾气,周围是抽干空气般的窒息。
“哈哈哈哈哈哈哈”窒息中,偌大的花地中,蓦然响起男子爽朗的笑声。
被毁掉一半的藤蔓飞速返春,生出人形,那人没穿衣服。
狂傲不羁地站在童童面前,笑得一脸开怀,“你这小屁孩脾气居然比我还暴躁啊,了不得了不得,哈哈哈哈!!!”
随即他意识到自己又忘了穿衣服,笑声嘎然而止,喃喃自语,“是不是儿童不宜了。”他打了个响指,身上凭空披上外衣,衣式花纹一言难尽,红红绿绿异常夺目,是花老娘大爱的款式,腰上松松垮垮系着腰带,露出大片胸膛,里头仍是□□。
他个子很高,低头看着瘦小的童童觉得费劲,便大大咧咧蹲下,没型没款,像街头讨饭的乞丐。但本人丝毫不觉不妥,抬手想要摸摸童童的脑袋。
他乃是地府闻风丧胆的亡灵藤——的魂体。本体仍困在地狱中。在阳间则是被描述成无恶不作丧心病狂的鬼王。
万年来,一直风风雨雨,藤生变故巨大,他时常感风伤月,可又不识一字,只反复咏唱着早已忘得七七八八的古老的歌,来来去去就那两句歌词。活得越长,忘性越大,他忘了的不仅是歌词,还有自己的姓氏,忘了姓氏,他觉得自己很罪大恶极,生而为藤,最重要的是不能忘根,自己踏马地把名字都忘了,简直罪无可恕,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字很重要,在外人看来无所不能的鬼王,其实对自己的名字促手无策。
对于外界血腥暴力的对自己评价。
鬼王也是觉得自己很无辜,明明是自己手下干的,偏偏要扣在自己头上,对此他生气了,要一劳永逸地堵住三界六道讨伐的嘴,便是简单粗暴地灭了他们。
这非常符合他一贯放荡不羁的做法。
手是碰到了童童,但手感不美妙,整个手掌被烤焦了,他挑起嘴角,继续用那只惨不忍睹的手,努起童童的脸颊,整条手臂像火势延般,没多久就虚化瓦解。
他丝毫不在意被缺失的手臂,反倒更在意被烧坏的衣服,鬼王皱皱眉,叹息道,“亡舟,赶紧给我抓一百个裁缝过来给我补衣服。”鬼王的理念是用法术变出来的衣服是没有灵魂的,必须是一针一线凝聚专注力,才能真正感受到衣服的温暖。
尽管他根本不怕冷。
阴冷潮湿的山洞中,就是老张和冉源子险些命丧黄泉的那个洞道。
刑天伫立在洞口,脸色沉着。
当日,他在捉拿夺走了孽镜台的恶灵时,鬼使神差地被卷入至此。要知道,地府与阳间的通道是鬼门关,自盘古开天辟地,到上古神帝的陨灭,三界大乱,酆都都太皇大帝执掌天经地纬,日月星辰,统御诸星和四时气候,一手创立幽冥界,后来,阎王接手管理,改名阴曹地府,此乃后话。
幽冥界的创立,一开始并不是为了轮回转生,而是困住肉身陨灭而神魂作乱的上古神灵。太乙救苦天尊,东极青华大帝,三清冥和帝与酆都太皇大帝乃神界四御,神力若合四为一,足以毁天灭地。
适时,神魂入魔,魔道大兴,神界一众帝皇天后陨落,神魂被污染不幸沦落魔道,被魔道太祖所利用,倒戈相向。
神界凋零,底下凡人百姓苦不堪言,四大御帝舍身创建幽冥界,画地为牢,倾注神力,打开了六道大门,魔道太祖伺机进攻,企图一举焚灭四大御帝。
神魔大战一触即发。
恶战,人间炼狱,百万万亡魂飘荡天地间,太乙救苦天尊不忍生灵涂炭,决意以身殉道,拼死倾尽毕生神力,求得冥界建成,另其余三帝得以全力对抗魔道太祖。
后魔道太祖寡不敌众,元气大伤,一并打进了冥界。
三帝镇守数千年,后地藏菩萨修成佛法,终日超度,直到阎王爷接管幽冥界,恶战的余波才得以平息。
物转星移,沧海桑田。
东极青华大帝,三清冥和帝相继陨灭,只剩酆都太皇大帝了。
鬼门关即是牢狱大门,在三帝神力的加持下,仅仅只有四条通道,分东西南北角,万年来一便如此,亘古不变。
究竟噬魂地发生了何事,竟通阳间?暗道何来?
刑天面如沉水,他在此处已经徘徊探行几天,始终窥得一二。鬼打墙,纵使是有通天鬼力的刑天,也无何奈何,刑天对于阵法一窍不通,也曾蛮行硬闯,但阵法以柔克刚,山洞被打得千疮百孔,他照样迷路,兜兜转转还是走回到原地。
花笠拉着姜树宏的手展开了亡命逃跑,其实只是单方面的,姜树宏根本不将空应凌放在眼内,但被心心念念的人主动牵手的感觉,□□,根本不舍得放开。
花笠猛然止住脚步,步子刹得太急,身体控制不住地前倾眼看要摔倒。
以姜大公子的身手,拉着花笠是绰绰有余,但是他想身体接触更进一步,干脆顺着力度被拉倒,然后在倒地一瞬间,反客为主,主动当个肉垫子,光明正大地将他楼得紧紧的。
花笠很着急,蹙着眉,道:“怎么办?把你肉身留在客栈了。”
姜树宏太过陶醉于此,这事,说实在的,完全抛诸脑后,他伸手刮一下花笠的鼻梁,“没关系,没人能动得了我,”看着花笠笑笑,又补充道,“鬼神也不行。”
花笠没见过姜树宏的真正实力,只诧异于他这傲人的自信是哪来的,他不安地回想下空应凌的为人,虽然是出了名的泼辣,有时也挺心狠手辣,但为了追广陵王,学了那么多年的佛法,应该也会受到佛道的感染吧。
出于不安,花笠还是往回走。
回到客栈时,衙差们收拾好案发现场,都离开了,同他们一同离开的,还有住宿的客人,其中大部分房钱不付,小部分还无理取闹要求赔钱。
愁眉苦脸的老板,蹲坐在门口哀声叹气,那幽怨的眼神悲切的叹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店小二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不能赔钱,一边捉住想要逃单的人,忙得不可开交,分身乏术,他想喊老板帮忙,偏偏话卡在喉咙上,啊啊啊地好久,也啊不出个所以然,情急之下,脱鞋砸过去,想要引起老板的注意。
奈何,力度过大,鞋底过硬,老板惊愕万分地回过头,就直挺挺晕了过去。
店小二,“?!”内心崩溃流泪。
人的才能是逼出来的,不逼一把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是山鸡还是凤凰。
店小二的说话技能也硬生生地被逼出来了。
驷马平生一声吼,直接破口大骂,指着无赖顾客的鼻子流利不带重复地问候完祖宗十八代以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结巴好了?!
这么神奇的吗?!
花笠回到客栈时,正好看到这精彩的一幕,他好奇问姜树宏,“结巴能这么治好的?”
姜树宏笑笑,“跟你打赌,他平静下来后,说话还是结巴的。”
“其实我对他结不结巴,并不感兴趣的。”花笠直觉,打赌这一回事,不简单。
姜树宏略带失望,“我只想跟你赌一顿全羊席。”
说起吃,花笠瞬间提起精神。
姜树宏看着他放光的双眼,忍不住笑笑,“买定离手。”
花笠毫不犹豫地道,“跟你猜的一样。”反正这样回答是最安全。
上楼梯时,花笠紧张兮兮地东顾西盼,姜树宏牵紧他的手,意在安抚他,不料,花笠更是紧张了。
他挣脱了下,“我们还是不要刺激空应凌了,她平生最疼爱她弟弟了,肯定不肯放过我们,再加上,我打不过她。”
“她还打过你?”姜树宏第一反应意识到。
“打是打过,不过我也是该打,不冤。”
姜树宏垂下眼帘,“是因为她弟弟的事吗?”
“唉,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还是取回你肉身先吧。”
这一事,姜树宏默默记在心上,有点酸溜溜的。
花笠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果不其然,空应凌在,意外的是,她弟地赤松也在。
噬魂地一战,地赤松大伤元气,勉强捡回一命,魂力勉强能化为人形,形象自然是十分勉强算是像个人。
他一见花笠与姜树宏拉扯的手,眼神一暗,沉默不言。
花笠越是使劲挣脱,姜树宏越是纹丝不动,将雄性的占有欲表现得淋漓尽致,像只领土被侵占的公狮对地赤松敌意十足,更甚于动手挑衅的空应凌。
空应凌二话不说,直接动手,被地赤松拉住了。
地赤松的嗓音很沙哑,“姐,我想跟他们聊聊。”
空应凌欲言又止,顿了顿,看着地赤松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实在气不过,就往死里打吧,别气着自己。”便是破门而出,门板震成粉末,波及墙体,都出现裂痕了。
花笠,“……”
姜树宏:看谁打谁。
地赤松跟他姐的性格南辕北辙,空应凌脾气有多火爆,地赤松脾气就有多温和,温和得令人忽视了外表,只看到一个真挚而和善的心。
花笠和地赤松的故事,要从三百五十多年前讲起。
话说,当年。
鬼节也就于地府而言,也就是相当于阳间过的春节。
鬼友亲朋总少不了拖家携女地大吃特吃一顿,花笠这只单身鬼,在这一天被安排得妥妥当当。
平日的猪朋狗友成双作对,白娘子被黑无常缠得精神失常,躲得远远的。
立芯追着地藏王要修得佛法。
同僚去了求爱各色女鬼。
顶头上司拉着老婆卿卿我我。
就连一向清心寡欲的鬼判,都收到了阎王爷“不经意”采到的红罗曼,被拉去共进烛火香烟。
花笠凄凉地掰着手指头,鬼都没有了。
这么多年来,凭着一副好皮囊,并不是没鬼追,只是一直感觉不对,说到底就是放不下曾经的人。于是在地府中,磨炼成单身贵族鬼,鬼中高岭之花。
同时,花笠又是一只不甘寂寞的鬼,主要体现在吃喝玩乐上,靠着一副好皮囊到处蹭吃蹭喝,图个热闹。
鬼节那天,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得冲淡了地府独有的阴森,如此良辰吉日,花笠自然不回放过,他又在细数着还有哪些鬼宅没去过,毕竟还是一只有追求爱新鲜的鬼。
东岳鬼路整条鬼街吃过,
曹阴山的吃过,
荒城的吃过,
断头桥南的吃过,
··········
数着数着,他就叹气了,鬼界的都不新鲜了,沉思几秒钟后,决定去异界尝尝。
异界,就是上古时期魔物遗族,佛家悲天悯人,不忍无辜杀孽,便用上万年的神力和佛法洗礼,令他们渐渐开化,只是万年不改脾气,大多数都挺暴躁的,这些遗族就包括夜叉,飞头蛮,二口女,八岐大蛇,青坊主等等各个分族。(融合中日民间传说的鬼神,胡扯不必细究。)
作为同一物种,尚且会同类相残,各种种族问题,抖得你死我活,还况且是不同物种,闹起来就是天翻地覆。
对于鬼魂和魔怪族,自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阎王爷接手以来,对此很苦恼。
最后经过漫长而又龟毛的谈判,达成了分地而治。出了有职务在身的鬼魂和魔怪可以自由出入两族,底下的普通游魂魔人则是有默契地互不踏足,毕竟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而魔怪一族,因体质异常,传宗接代是一个难题,他们不能轮回,死去便是直接羽化陨灭,而且生长周期长,光是怀孕到诞下魔胎都要百年,想要长大成人则是无尽的光阴,所以每一成员都来之不易,开枝散叶,成了各个分族的头号难题。
偏巧,花笠来的那天,正是他们每年一度的相亲大会。
偏巧,花笠闹着玩的抢到了地赤松的紫水晶。
顺便一提,魔怪族都是鸳鸯属性,配偶一生,此生不渝,哪怕一方中途死去,另一方只会守着无尽空虚,直至羽化。
每一颗紫水晶乃每一个夜叉的心头化成,接受了则会成为终身夫妇。
可是,花笠不知道。
他还把玩得兴高采烈。
玩得不亦乐乎。
对着紫晶石一通赞叹,赞完材质,赞通透度。
巨大的地赤松,站他身旁,心跳如雷,害羞得不敢抬起头,羞赧一问,“愿意吗?”
花笠只当他是卖紫晶石的商贩,连连点头,“不错不错。”
于是,那日起便是开启了他三百五十年的逃命之旅。
空应凌得知他逃婚后,几乎是灭了他。
事情闹得地府鬼尽皆知,最后是阎王爷出面,才消停了会,可背地下,空应凌见他一回,揍他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