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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生何处不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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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了五天。
这五天,她做了无数的噩梦。她梦见父亲和母亲渐行渐远,他们相携前行,回首告诉她,他们会一直在他身边陪着她。将军的女儿不会输给任何人;她梦见自己杀了人,很多人的血在她的脚下汇成通畅大道;她梦见一个人在她面前微笑走过,那人温柔的看着她,可她却看不清那个人的眉目。
终于,梦醒了。
一睁眼,便是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一群人围在她的床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不知为什么,她看到那些人的眼睛,仿佛是看一场与自己生死无关的大戏。是啊,家破人亡的又不是自己,他们悲伤什么呢
心里这样想着,脑海中不自主地浮现出血色猩红。掩盖了她所有的无邪与纯真。
在那个冬天,那一瞬间,四岁的程妤昕,已经死了。
迟早有一天,我会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她从床上爬起来,用稚嫩的手擦去了亲眷脸上的泪。毕竟还是个孩子,当她的手上沾满了泪水时,她忍不住潸然泪下。
从那天起,四岁的她过早的承担起本不属于自己的重任,琴棋书画,早晚不歇。从前都是父母好说好劝,而如今,桌前只有她自己一人。
每日入夜后,当冷风侵入窗棂,桌前昏昏欲睡的她便倏然惊醒。
她伸出手掌‘啪’的一声脆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又一丝发怔。刚刚五岁的孩子满脸疲惫,满脸成熟,仿佛不是一年前的自己。
或许这样,才会更强。
时光飞逝,三年,从不会走的太慢。
望着窗外飞雪,她眼睑轻动:“真快呢。
端坐桌前,那日的飞雪又飘散于眼前。
一方简牍,一张白纸,那画上浮现的,不正是娘亲吗?
她发了疯一般的站起来,提笔便画。手肘移动,笔走游龙,竟没有一丝停顿。
纸上的轮廓渐渐分明,她搁笔的一刹那,一滴清泪落在了画中人的眼睛上,氤氲了眼角,仿佛娘亲那颗痣。
娘亲,你若在天有灵,定保佑女儿涅槃重生。
几月后,羌兵败退,捷报频传,普天之下一片欢庆。皇家大摆宴席,同时请皇亲国戚中的皇族子孙题字庆贺,以庆泰安。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跃跃欲试,逐名争权,这或许是个机会。
当然,这名额里,自然是有她的。
接到圣旨后,她笑了。小心翼翼的将那夜的画卷展开,将它交给奴婢。
这么美的人,没有人会不动心。
十一月十一日,严寒逼人。
这一日,宫中沸沸扬扬,达官贵族如潮涌动,长廊两侧挂满了各种字画,洋洋洒洒。每隔几年这种题字庆贺,官员齐聚就会来上一次,就好比夸母猪像骏马一般恶心无聊,但形势还是要走的。没有人敢反驳,皇宫里,每个人都精明的要命。
众嫔妃也花枝招展的走出来,成就了一副子孙满堂,言笑晏晏的好场面。众人皆到场后,皇上和皇后姗姗来迟。
只听大太监常公公一声驾到,皇上携皇后走了进来。伴随着他们的是卑贱的奴才,和若干嫔妃们情感不明的目光。
李皇后与皇帝并肩前行,凤冠锦衣显无限雍容。忽然,她停在了一幅丹青下:画中人青丝三千,玉簪一束,发丝随风飞扬。面容清艳绝伦,眼眸不见悲喜。
眼角下,俨然是一颗泪痣!
皇后捂住了嘴,那故人仿佛站在她面前,与她细数旧日如花。
看着看着,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她闭眼,已是泪如泉涌。
再睁开眼,一下子看到了宣纸下面的正体小楷:“庆元七年,程妤昕作。”
谁能知道,那个七岁的孩子,当年是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才能将人画的如此传神?
做姨娘的,竟也如此狠心,将她一个人扔在那深深庭院,空守寂寞。
于是夜深时分,李皇后来到皇上面前,屈膝跪地,请求将大将军程梽之子接近宫来,由自己亲自照料。
一声长叹,郅业帝想起了自己曾和程梽拜把结交,曾一起谈天说地,比武射箭。想起程梽曾兴冲冲的跑来告诉自己他当爹了,想起他临走之时,视死如归的豪迈
自己得到了江山,却将他的女儿置于幽深府邸不管不顾,未免太过绝情。
于是,程妤昕被接到了宫中,在那个胭脂醉,留人泪的雨中,他望见了她。
她开始了另一种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