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梦》东皇七夜

2、第二章 醒来是因为

　　醒来是因为眼前的五彩光芒太刺眼，我挣扎了下，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大片透明晶亮的玻璃天花板，以银框为架支撑着，框架上爬满了翠绿的藤条。绿叶掩映间，盛放着一朵朵紫色的小花。

　　我眨眨眼，再眨眨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雪白柔软的床上。我刚撑起手肘试图坐起来，就浑身无力地倒了下去。怎么回事？

　　我转动唯一还能活动自如的脖子，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一间小屋子，墙壁刷地粉白，地上铺着上好的柚木地板，打磨得油光水亮。屋子虽小，作为一间卧室该有的家具却一样不少，还都是清新淡雅的风格。床的侧前方有两扇半开着的巨大玻璃门，门外是宽阔的阳台。玻璃门是由五彩碎玻璃拼接成的，阳光倾泻进来，将五彩的倒影投在雪白的被子上，就是这玩意晃得我眼晕。门外是一片碧绿的原野，其间穿梭着一条条青石条铺成的羊肠小道。原野上错落有秩地伫立着一座座漂亮的欧式小洋楼，有些房子旁边还有巨大的风车。小样楼通常都带院子，由爬着绿藤的篱笆围住。微风徐来，风车吱吱转着，诉说着一派岁月静好，地老天荒。

　　这是哪里呢？我怎么会在这里？

　　深呼吸一口，再次准备坐起来。此时房门一声巨响，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以非人的速度窜进来，一个猛虎落地式扑到我胸口，把刚起来一点的我又扑了回去。

　　胸前痒痒的，我低头一看，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手脚并用缠在我身上，小脸埋我怀里不停地蹭，一头黑中带着墨绿的柔软长发散落在我胸前。

　　他蹭着蹭着，我突然觉得胸前的薄被湿了，大惊：“喂，你怎么了？哭了？”

　　他脆脆糯糯的声音带着呜咽：“萝伊斯……你总算醒了……”

　　“恩？我叫萝伊斯？那你是谁？这是哪里？”

　　他的脑袋瞬间抬起，满脸惊愕地望着我，不动了。

　　终于看清他的脸，我不禁倒抽一口冷气。真不敢相信这世上会有这么漂亮的小孩。漂亮到任何赞美之辞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日光浮金，洋洋洒洒，透过半开的玻璃门一缕一缕洒入他水灵灵的大眼中，却使他的瞳显得越发黑亮深幽。眼眸深处，似浸透了百世千生的沧桑，完全没有儿童的懵懂。这样一双眼，让我觉得已相识百年，相交千年。

　　他的长睫颤动如黑色的蝶翼抖落满地珠玉，不可置信地说：“萝伊斯，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安迪，是你的亲弟弟呀！这里是我们的家，也不记得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发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摇头：“大脑一片空白，估计完全不记得了。”

　　他因震惊而停下的眼泪又开始啪啪掉，我一时慌得不知如何是好。过了一会儿又不哭了，低下头去轻轻软软地笑：“这样也好。”

　　又哭又笑，我弟弟怎么跟小女娃似的。我伸出无力的手抹掉小脸上的泪珠，说：“好什么？我不是你哥哥么，你怎么直呼我名字？我们以前就是这样相处的吗？”

　　谁知他做了一件更像小女娃的事。只见他小脸一撇，嘴一扁：“哼，我就要叫萝伊斯！”然后把脑袋埋我胸口蹭，“萝伊斯萝伊斯萝伊斯～～～～～”那声音叫一个脆。

　　“行了行了，要叫就叫吧。快起来，你头发弄得我好痒。”

　　他乖乖地直起身子，从我身上爬到旁边跪坐着。我低头看看被他哭湿的前襟，意外地发现领口处裸露的肌肤上有一条很刺眼的红痕，两指粗。我一愣，又艰难地解开衣服，这才发现这种红痕布满了我的全身。皮肤没有任何破损，刺眼的红色却像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蜈蚣，甚是丑陋。

　　“这？”我疑惑地望向安迪。

　　他面无表情地敛了眸，默默地压下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有一个温暖柔软的东西贴上了我的胸膛。我呆掉，我弟……在做什么？

　　然后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又若无其事地坐起来，眸子乌黑，沉沉地望着我：“都是我不好。”

　　看人家小孩多么坦荡，我真色情，居然把如此纯洁的一个表达兄弟爱的亲亲想得这般扭曲……

　　他又接着说：“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被打成重伤，就不会这样一躺两个月不醒了。我每隔五天就去城里找祭司来治疗，这才保住了你的命。你要再不醒，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笑笑说：“这不是醒了么。好了，别难过了，都过去了。”低头扫一眼，“那我身上这些是被打的了？”

　　他点头：“棍伤。”

　　我描摹着红痕的轮廓，说：“两个月没褪，是不会褪了吧。下手真狠啊。”

　　小小的手捉住我的手：“不会的。等你身子好一些，我带你去绿海，那里的祈祷之泉是疗伤圣水，每天泡一次，泡完十次就什么痕迹也没有了。萝伊斯，你的身体那么漂亮，我怎么舍得让它留下疤痕。”

　　纯洁的赞美。

　　我笑：“恩。”

　　他又爬过来，给我掖好被子：“你的身子还很虚弱，再睡会儿吧。等醒来有力气些了，我们就去绿海。”

　　“恩，好。”我闭了眼，安迪虽然还很小，可他真的给我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好像只要呆在他身边，就不会受到伤害。虽然他是我弟弟，可我对他却有一种对哥哥那样的依赖感。

　　我在风车古老的吱嘎声中缓缓入眠，睡沉之前，听到身旁有人轻叹一声，稚嫩的声音糯糯的，呢喃：“萝伊斯，你可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我想一定是做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