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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月为证 水银泻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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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哲回到自己的房间,带上门,对着一室黑暗微笑,笑容淡漠温和。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明亮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幽幽动人。
“等了多久了,我的副官?”
“吴哲中校于十月五日凌晨一点十七分到两点零三分去向不明。——我会据实上报。”李振依然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从黑暗里投射出来的眼神包含了太多莫名的焦躁和怪异的冰冷,掩盖了深深的探究。
“是么,”吴哲的笑容像是流动的光辉,却隔着轻柔而遥远的纱幔,越发动人,“你会毁了一些人——包括我。可以吗?”
“我的职责是随时监视您的一举一动。”
“是吗?”吴哲做出了一个有点困惑的表情,又有点伤感,“我本来都快忘了啊。”
李振是个坚毅的军人,纯粹而刚强。但是,他太单纯,想得太少,安全局大概也是由于这个原因才放心让他担任监视工作的吧,这样的人反而更能完满地完成任务,没有迟疑和困惑。但是,很不幸,这样的人如果对什么发生怀疑,是最容易乱心的。
袁朗调教过的吴哲褪去青涩浮躁,变得沉稳敏锐。他知道自己在利用李振并不成熟的心理,但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格负疚。
“总是会错觉你是个小孩子。”吴哲用淡静悠远的口吻说道,深湛的眼望着迷惑的李振,几乎是苦笑着,“不过也好,什么都不知道,只要完成任务,安安稳稳一路走下去,也是一些人求不来的。是,你有向你的上级汇报的职责。”
如果那烂人在,大概会给他现在的演技打几分?
李振彻底为之心慌意乱。那个对自己有着神奇吸引力的年青中校离他那么近,近得可以看见他每一个眼神,眉梢唇线的每一丝流动。他站在月光里,干净缥缈得不可思议,让他心里几乎有一种罪恶感。
我,到底在做什么?
吴哲清清楚楚地看见李振的动摇。他慢慢的走过去,一点一滴没入黑暗,一厘米一厘米,靠近。
李振呼吸乱了。
“我是,危险分子。”吴哲一字一顿,眼中波涛汹涌,悲伤和愤怒可将人溺毙,“你没有错,尽你的职责。”
李振大喊一声,推开吴哲就跑了。吴哲摔在地上,又想笑,就笑了。
那个孩子,一定很害怕。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会经历这般挣扎。
而他没有怜悯的力气。
“吴哲,怎么了?”听见喊声的齐桓赶来,就看见一个人坐在地上的吴哲慢慢地站起来,对他笑得很难看。
他说,菜刀,我变得比那烂人烂多了。
可是,我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然后齐桓拍了拍他的头,说我知道,锄头。
“齐桓,我是对的。”
“你是对的。”齐桓无比坚定地重复道。他不知道吴哲为什么离开,也不知道吴哲为什么被监视,但这不妨碍他看吴哲的眼睛,不妨碍他的信任和支持。
齐桓也知道,队长暗中来了。来见吴哲。
他们很辛苦。却义无反顾。
闻声而来的还有高城,他轰走了其他几个赶来的军官,然后靠在门外,静静地看,静静地听。
抬眼,月光依然冰冷明亮。
高城很少有赏月的兴致和时间,现在的月夜,更让他异乎寻常地烦躁。
“吉瑞拉的衣服……靠!”
军区的交流很快结束了。那夜以后吴哲再也没有和李振谈过那些事,只和平常一样,淡淡的微笑,淡淡的戏谑。
李振觉得吴哲就是海,有令人想要投身其中的颤栗般的宿命感。他不了解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也从未想过。
高城离开,与吴哲告别的时候,当着所有军官,还有很多人的面大声说:“吴哲,老子佩服你,你是一真爷们。”在包括吴哲在内的众人惊诧的眼光中,他坦坦荡荡上车,潇潇洒洒走人,留下人大眼瞪小眼。
吴哲这个人的身份太敏感,原先是作为军区最年青的校官被人艳羡被人妒嫉中伤,同时作为技术尖子精英被各营团争抢,后来被选拔进特种部队,在一片质疑的眼光中坚持了下来,在某次特殊任务中不知经历了什么,成了上层小心翼翼对待,又严密防备的对象。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虽说是机密,但外界已谣言纷纷,甚至有一些令人难堪的说法……
李振在吴哲身边几个月,看见很多人明里暗里夹枪弄棍嘲弄这个原先平步青云身份煊赫的年青校官,还有些人惟恐避之而不及,高城的态度倒是让他惊讶了,而他清楚看见吴哲原先线条钢硬的脸上浮现出孩子一般纯净灿烂的笑意,变得柔和而明朗。
那好像是阳光在海面上映射的点点光芒,心生喜悦。
不过据说高城回家后被军长大人骂了。
“小兔崽子不识时务,现在和他公然扯上关系,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老子把那份任务报告给你看不是让你小子展示战友情表现正义感把自己扯进去的!”
“爸,我就挺喜欢吴哲这人的,他是个好兵。我看那些人对他……我心里有气。”
“就你小子有义气!——不愧是我老高的儿子哈哈!”
“……爸你耍我!”
“老子是警告你,小兔崽子太嫩了,怎么就不懂呢,保存战力出奇兵可是老子得意的制胜法,明白吗?”
所谓酒是陈的香,姜是老的辣,这话一点儿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