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年少》柯蓝

1、搬家

　　“我去买瓶水，快喷火了。”林杰越过她，高大的身子冲出课室。
　　走得那么快，“等等，我也去……”
　　她把钱包往手里一拿，也跟着冲了出去。
　　课室正在上自习，部分人抬头看了几眼，又低下头。

　　“喂，还不回去？”林杰伸出长腿，碰碰坐在旁边的她。
　　“你呢？不回去？”白了他一眼。
　　“不想活了是不是？”居然拿他的话堵他。
　　把手里的冰矿泉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她望着外面白的发亮的天空，“有那么一点。”
　　林杰嗤笑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还不回去？怎么，真想跟我混？”
　　“……”
　　“你不回去我就不回去。”闷闷不乐。
　　好笑地揉了揉她的短头发，远不如他的粗硬。“走吧。”他率先走出店门。
　　“喂……”她赶紧追上去，“你要回去？”他又不看书。
　　“我可不敢耽误咱们祖国的花苗啊。”
　　“死林杰——”

　　刚坐下位子，老班手里捧了白花花一堆卷子走过来。
　　后面感觉有人戳了一下，“梁悦，你多少分？”
　　“九十八。”
　　后面传来预期中的抽气声，“这种分数，还让不让人活？”
　　她眯了眯眼，“不让你活的不是我，轩子考了九十九。”
　　桌椅的翻倒声和偷笑声。

　　也许是听到他们的谈话，难得从书本上抬头的同桌架了架鼻梁上的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要叫我轩子。”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忍住笑，“你还是觉得小轩子比较好对不对？”
　　后面的人跟着笑。
　　对方保持同一号表情，又看了她几眼，毫无领情地转头，继续看书。
　　“不要那么酷啦，轩子。”她得了便宜还卖乖，食指差点伸到对方的下巴，把他当成是古代可爱的小宦官挑逗一番。
　　手指伸到一半就被一只大手截住。
　　看到对方成功变脸，她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
　　阳光下，她笑得太过嚣张，他却万般无奈。

　　篮球场上
　　一男一女毫无形象地瘫在地板上。
　　“林杰，你这次考了多少？”她抹了抹汗，够痛快。
　　对方潇洒地比了比两个手指头。
　　“这次有进步咧，上次才18.”
　　他摇了摇头，笑眯眯地，“去掉一个零。”
　　很快回过神来，她挨近他，“打个商量吧，你把你那2分送我好了，我刚好有点欠。”
　　“找死啊。”对方笑骂出声。
　　她笑得满地打滚。
　　笑了一阵子，“你这次水准严重下跌，干嘛去了？”笑完了，总得关心关心。
　　对方睨了她一眼，“我这次全选D。”
　　“所以呢？”
　　“全卷只有一道是要选D的。”
　　她只得继续笑。
　　好不容易把一直颤抖的嘴角拉直，“你为什么会全选D？”
　　“还不是你说的，”他状似哀怨地瞪了她一眼，“你不是说四分之一的概率有25％吗？”他还以为会比上次高。
　　“救命啊……”她弃械投降，完全被他打败。
　　等到再次镇定下来的时候，“那你选对了哪一道？”
　　“第12道。”
　　“讲什么的？”
　　“四个人抽奖，每个人中的概率是多少？”
　　……
　　“还是有帮到你的对吧？！”

　　Chap2
　　下课铃声响起来。
　　梁悦收拾了东西，走出课室。
　　高大的身影斜倚在后门，书包被随便地搭在肩膀上。
　　“走吧，去拿车。”她晃晃手上的车钥匙。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教学楼。

　　“你是不是下星期有个篮球赛？”她踩着单车，转头问并列的另一个人。
　　“跟隔壁的实验中学打。”他甩甩过长的头发，骑着那辆令人流口水的喜德盛RX410，帅得一塌糊涂。
　　她收回眼，专心骑车。
　　属于自己的，不属于自己的，她分得清。

　　“妈，我回来了。”她脱掉鞋，提着书包进门，整个人摊在了沙发上。
　　梁母从厨房里探出头，“可以吃饭了。”
　　她挣扎着起来，把书包扔进房间，换了衣服。
　　这边的梁母已经准备好了饭菜，两母女坐下来吃饭。
　　“悦悦，你好像很累。功课很忙吗？”她这个女儿看似漫不经心的样子，其实比谁都好胜。
　　“不是。”她爬了口饭，问起另一个人来。“爸爸有打电话回家吗？”
　　“嗯，今天早上的时候。”
　　“他说了些什么？”
　　梁母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跟她明讲。“他说那边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
　　梁悦看了母亲一眼，“就这些？”
　　其实孩子他爸还想要接她们两个过去那边住，可是想也知道悦悦现在是读书的紧张时候，实在不知道怎么样好。
　　“妈——”拖长了尾音，她还在等着她开口呢。
　　“其实你爸爸想接我们过去那边住。”
　　梁悦沉默了一下。
　　“我说你现在正是紧张的时候，好像也挺难抉择的。你爸爸说不勉强，让你自己做决定。”
　　……
　　“妈，你让我考虑一下好吗？”这个消息太突然，她得好好想一下。
　　“嗯。”

　　昨天睡得不太好，她推了车出门，看到已经等在一旁的林杰。
　　“你昨晚失眠啊？”看不惯她的死样子。
　　没想到对方居然点点头，继续颓靡。
　　这倒让他一头雾水了。“你干吗失眠？”
　　对方这回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状似沉重地转开头。
　　这可是头一回。
　　两个人踩着风一般地来到学校。
　　刚放好车，梁悦抬眼就看到每天的“固定风景”——彭艺清。
　　对方摆出甜美羞怯的微笑，把手上的饭盒递给林杰。
　　这边林杰一边接过，一边还痞痞地提了提嘴角。连谢谢都懒得回一句。
　　“谢谢啦。”不是为了他的形象，她用得着说这个吗？
　　彭艺清连忙摆手，“不客气。”一溜烟地跑掉了。

　　阳光正好。花儿也美，不过她的心情还是很糟糕。
　　椅子拉开，坐下。平时一连串干净利落的动作现在却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旁边的人看了她一眼，梁姐，你今天走忧郁路线啊？
　　没好气地瞪了无聊的人一眼，不是，是暴力路线。你要不要试一下？
　　对方讪讪地笑，把前伸的脑袋缩回去。
　　百般心烦，她支起下巴，瞪着同桌永远挺直的腰身。
　　然后叹气。
　　一片静默。
　　她再叹。
　　……

　　过了五分钟，对方忍无可忍。把脑袋从书本中抬起来，“说吧。什么事？”
　　她的心情突然变好。看到对方拿她没辙的样子奇迹般地让她的心情好起来。
　　“谢轩，我问你一个问题。”她戳了戳他的书本。
　　……
　　“如果要你现在去另一个环境读书，你愿不愿意？”
　　镜片后的精光一闪，一缕深思从眼底滑过。“你要转学？”
　　“不是啦。”她连忙挥挥手，尽管不是事实，但却也不远。“你愿不愿意?”
　　“不知道。”
　　“什么？”她瞪大了眼睛，这算什么答案。
　　“没有发生的事谁知道。”
　　“唉，”她转过头看窗外，“也不是说不愿意……”
　　“那你烦什么？”
　　“我会舍不得这间学校，舍不得——”
　　接下来的话她说不出口。
　　当真正面对这种抉择时，她才发现这里的很多东西都让她留恋，舍不得走。可是，和家人长期的分离，特别是这种面临高考的情况下，她会怕。
　　没有想过一路顺顺当当过来的十七年，现在要面对这种问题。她走的话，舍不得。留下来的话，她对自己能否撑得过去实在没有信心。
　　昨晚想了一个晚上，还是没有任何答案。一但牵扯到个人情感在里面，事情总是变得更复杂。
　　她不是没有想过跟林杰说，只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怎么跟他说？两个人从小就是一起上学，一起玩闹的。这样子突如其来的说要搬家，她实在是不知到怎么开口，更别说问他的意见了。
　　一径沉思，她浑然不知，一道深思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久久不去。

　　课间餐。
　　她提着饭盒，来到教学楼后方的小草坪上，找了颗大树躺下来，懒洋洋地晒太阳。
　　嗤笑声在后面。她略睁开了眼睛，又继续闭上。
　　“你现在就整个猫样。”就差四肢摊开了，除了手上还抱着一盒饭。
　　他靠着她坐下来，递上他的饭盒，然后从她手上拿走她的。
　　“你妈今天帮你准备了苦瓜酿。”盒子里青青的苦瓜皮加上里面嫩滑的鸡肉馅，看上去赏心悦目。
　　她打开他的，“哦，你的是小白瓜酿豆腐，彭美人还真有心。”菜色天天不同。只不过——是我吃.”
　　两个人都埋头与饭盒奋战。
　　“实在是太好吃了，苦瓜和着肉香，清凉之中又带了肉味，不油不腻……”
　　她分神看了他一眼，“你也没必要吃这么快，我又不跟你抢。”
　　眼看这个饭盒以不似常人的速度消失在对方的手里，这个人的吃饭习惯不太好，居然是先把菜通通吃光，然后再对付剩下的白饭。
　　“我说林杰——？”她看得一直摇头。
　　“你说什麽？”对方头也没有抬起来一下，继续吃。
　　“我说你家是不是很多兄弟姐妹。”
　　对方这回听清楚了，不过没想明白。“我家只有我一个。”
　　“哦——”她笑得很诡异，“那你妈是不是从小就虐待你，不让你吃饭？”
　　“虐待是有，不过不是这个，是打得我满街跑。”他又塞进去一口饭，“你问这个干什么？”
　　也对啦，看他那个身材，也不像是饿大的。她妒忌地看了一眼。“你好像很饿的样子。”
　　林杰把饭盒的最后一一粒米舔干净，“是你妈的功力太好了。”
　　是吗？她怎么都不太感觉。从小吃惯了妈妈煮的东西，也没有其他人的好比较。
　　这位林公子吃饱喝足，也不管她还在慢吞吞地咀嚼，整个人靠在树干上，很享受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女人啊，一定要会下厨才行。”他终于得出这个结论。
　　心咯噔一下，她的眼神复杂，他是喜欢这一类的女生吗？可是——
　　“那彭艺清不是刚刚好？你又干吗不接受人家?”虽然不是很情愿这样说，但是她不得不承认人家的厨艺功夫。
　　他转身面对着她，眼睛在阳光下眯成一条线，上扬的嘴角显示他现在心情还不错。“我又没说只有这项。”
　　“那还有什么？”她很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睨了她一眼。
　　“不说拉倒。”她也很干脆。
　　阳光柔和，两个身影彼此对望，相对而笑。
　　“那你呢？你喜欢哪一类型的男生？”他好奇地问她。
　　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不知道。”
　　“不知道——你是不是女人啊？你们女生不是都会设定自已喜欢的男生类型吗？”他翻了翻白眼，觉得自己被骗了。
　　“设定有什么用？”不是自己的，还是不是自己的。
　　……“也对。”他也不再说话，两个人各自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