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忆》真星

27、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回 出恶气刁奴巧离间 护娇儿母子生嫌隙

　　冬天在新年的鞭炮声中匆匆过去了，当御花园里的桃花在树枝上悄悄绽放的时候，紫禁城里迎来了新一年的春天。

　　这一日胤禛照常去了书房上课，胤祥在永和宫里由法海上完启蒙课后，便去找雪球玩儿。刚走到院子里，胤祥便见胤禵的乳娘李嬷嬷抱着胤禵匆匆进得宫来。见她走得急，胤祥随口问道：“李嬷嬷，什么事情这么着急？”李嬷嬷住了脚，见是胤祥，忙微微蹲了蹲身子道：“十三阿哥吉祥。十四阿哥有些儿热，我抱过来让娘娘看看。”胤祥道：“德妃母不在。”李嬷嬷正想发问，乌雅氏的小宫女琯红走了出来，看到她，说道：“嬷嬷怎么这会儿子来了，我家主子不在，温禧贵妃娘娘玉体不适，她请安去了。”李嬷嬷道：“怕是这节气的关系，小阿哥也有些不对劲，我怕娘娘急，赶紧抱过来让娘娘看看。”琯红道：“既如此，嬷嬷就先进来吧。”抬头看了看天色，又转头对胤祥道：“十三阿哥也赶快进来吧，外头起风了，这天看上去像是要下雨。”胤祥答应着，把小太监钱贵牵来的雪球抱起，跟着两人走进了偏殿里。

　　几人进了偏殿，琯红指着一边的绣墩儿，对李嬷嬷道：“嬷嬷就在这儿坐坐吧，把十四阿哥放在暖炕上，一会儿娘娘也该回来了。”说完便走了出去。李嬷嬷抱着胤禵走到暖炕边，把他放好，怕他再受凉，又用小锦缎被子仔细盖严实了，这才往旁边的绣墩儿坐下。

　　胤祥却自在一边和雪球玩耍。谁知雪球今日不知怎的，像是显得非常不安，在殿里走来走去，又不时抖晃着身子。胤祥年纪小，并无发现不妥，仍是拿了个小皮球丢来丢去，令雪球去捡。李嬷嬷看着一球一狗一人在眼跟前奔来跑去，又怕惊醒了胤禵，又觉得实在是眼眩心烦。但胤祥是皇阿哥，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坐着忍耐地等候乌雅氏。

　　雪球捡了一会儿子球，有些不耐烦了，在地下打了几个转转，突然一下子窜到炕边对着炕上的十四阿哥汪汪大叫起来。胤祥见状立即奔过去，抱起雪球轻声哄道：“十四弟在睡觉，快别叫。”哪知雪球却不听话，两只小短腿在胤祥怀里使劲一蹬，胤祥抱不住它，一松手雪球便跃上了暖炕。

　　李嬷嬷本已惊得站起身来，此时见到雪球上了炕，立时惊叫道：“天爷，快把它抓下来，快啊！” 胤祥到底年幼，对这突发状况有些不知所措手忙脚乱起来。雪球耸着鼻子在胤禵周围转悠。胤祥想伸手去抱它下来，它却对着胤祥一通大叫。李嬷嬷见了，再忍不住大声喊道：“快来人啊……快……这狗发疯了！”

　　其实雪球倒不是发疯，而是吃醋了。归根究底却是因为平时胤禛总是带着它一起玩儿，当它宝贝一般，可只要胤禵一来到这永和宫，胤禛便围着这个小弟弟转。这么几次下来，便引起了雪球的强烈不满。所谓狗通人性，尤其是像雪球这般的宠物狗，更是希望自己就是主子的唯一，所以今天当它看见胤禵又来了，才会这般失常。

　　可李嬷嬷和胤祥哪里晓得是这么回事，眼见雪球把脸凑到胤禵脸上，都惊得一身冷汗。胤禵才两岁，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陡然看到眼前一张狗脸，一双狗眼睛看着自己，立时吓得大哭起来。他这一哭，倒把雪球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对着他便大声狂吠起来。

　　这都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当外面伺候的人听见李嬷嬷惊叫，又听到屋里狗吠人哭，才知道里面出了事，忙一窝蜂地冲进来看，却见胤祥哭丧着脸，对着雪球道：“你快下来吧，你把十四弟吓着了。”雪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窝在炕角不肯下来，只是乱叫。

　　就在众人慌乱之时，一人高声喊道：“娘娘回来了。”乌雅氏早听见偏殿里面闹哄哄的，带了大宫女静亭如倩快步走了进来。一屋子的人听见娘娘回来了都跪在地下，只李嬷嬷抱着尖声乱哭的胤禵不住来回走着哄着，一旁胤祥则正往炕上爬着想去抓狗。

　　乌雅氏四周一看，冷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琯红叩头道：“是……是四阿哥的小狗惊吓了十四阿哥。”李嬷嬷见哄不住胤禵，一转身抱着胤禵便跪下道：“回娘娘，十四阿哥今日略感不适，奴婢是想照从前的规矩，抱过来让娘娘看看。奴婢来了之后，娘娘不在，便听了琯红的话在这里坐着等娘娘，琯红让奴婢把阿哥放在炕上睡觉，奴婢便将阿哥放在那里。”她指了指暖炕，又把接下来的事情经过回了一遍，流着泪说道：“奴婢该死，没看好小阿哥，可照奴婢看，这狗竟……竟像是专冲着十四阿哥去的。”

　　乌雅氏又惊又怒，因见胤禵哭得气短力竭，还夹杂着喘咳声，忙道：“静亭，快去请太医来看。”接着她看了雪球一眼，厉声道：“来人，把这只狗给我扔出去！”胤祥已抓住了雪球，一听这话忙下得炕来，跪在地下道：“德妃母息怒，今儿是儿臣错了，儿臣不该在屋子里和雪球玩。雪球是四哥养的，还请妃母饶了它一回，惩罚儿臣便是。”乌雅氏却不理会胤祥，见无人上前，喝道：“都没听见我的话么？”

　　永和宫的主管太监孙仁这才战战兢兢跪前几步回道：“娘娘，这狗是万岁爷让四阿哥养的，娘娘这么做，皇上会不会……？”哪知他还未把话说完，贺嬷嬷便插口道：“娘娘，奴婢斗胆为十四阿哥说句话。适才，李嬷嬷说这狗像是专冲着小阿哥去的，奴婢心想，畜牲毕竟是畜牲，为了小阿哥的安全，还是把狗抱出去的好。”乌雅氏心头一沉，清楚明白贺嬷嬷话中另有所指，心头一沉对孙仁道：“我自会向皇上秉明这事，现在马上让这只狗消失！”孙仁见乌雅氏大怒，忙叩头道：“奴才遵命。”说着便去抱胤祥怀中的雪球。胤祥紧紧抓着雪球，求道：“德妃母，是儿臣的错，您处罚儿臣便是，千万别把雪球扔掉，四哥知道了会伤心的。”乌雅氏冷冷看他一眼，道：“难道这狗比他弟弟还稀罕？你若再不放手，我便让你额娘陪你一起受罚。” 胤祥一听这话，哭了起来，孙仁趁机抱走了他怀里的雪球走了出去。

　　外面的硕大的雨滴已经如黄豆般落了下来，雨点打在地上窗上的声音扰得屋里众人的心神更加惶惶不安。

　　见胤禵犹啼哭不止，乌雅氏吩咐道：“李嬷嬷，把小阿哥抱到我屋里去，等太医来了立即请他帮小阿哥看看。”然后，她转身往炕上坐下，说道：“来人，把十三阿哥送回他自己房里去，今日不准给他吃饭，让他跪到不哭为止。”令如倩唤来自己的嬷嬷，对她道：“叶嬷嬷，你去看着十三阿哥受罚。”见叶嬷嬷应着上来领了胤祥出去，接着又道：“把琯红拉到院子里打二十藤条。”说罢便命自己宫里的执事太监在外面院中行刑。

　　乌雅氏如此大发雷霆，处罚了阿哥又打了自己的宫女，这还是头一次。众人俱都吓得面无人色。乌雅氏看着他们道：“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以后这个宫里不准再有狗影子出现！十四阿哥还小，若再像今日一般受了惊吓，我把你们全都像今日罚琯红一样打了！这些话我只说一遍，你们可记住了？”底下众人全都叩头称是。一时，静亭进来回道：“娘娘，太医已经来了，正给小阿哥看诊呢。”乌雅氏这才让所有人起身，走出偏殿往自己屋里去了。

　　傍晚胤禛放学时分，大雨犹自不停地下个没完。穿着油衣，胤禛和荣顺两人一脚深一脚浅地回到宫里。一踏进宫里便觉气氛不对，每个人的眼神都好像怪怪的。胤禛有些不甚自在，正想命荣顺去找胤祥过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却见贺嬷嬷撑着伞子迎面走来，看那样子似是特地到宫门口来等他的。贺嬷嬷走到胤禛近前，装着样子请了个安，开口说道：“阿哥不用去请安了，娘娘说阿哥要回来了就回自己屋里吧。” 胤禛听了不禁一怔，但他毕竟年幼，也没多想，转过身去便对荣顺道：“去叫十三阿哥到我房里来。哦，对了，我一天没见着雪球，让他抱过来让我玩玩。”不料荣顺还未曾答应，一边贺嬷嬷已道：“阿哥别找十三阿哥了，他正受罚呢，今儿个不能和您玩了。至于那狗，娘娘已经下令扔了。”

　　“你说什么？” 胤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些失神地望着眼前的贺嬷嬷，却见她嘿嘿一笑，说道：“阿哥没听清楚么？你的狗被娘娘扔了！”听着这话，胤禛的脸色瞬时变得雪一般苍白，握紧双拳他大声道：“你们凭什么扔我的狗？它是皇阿玛让我养的。”贺嬷嬷看着他，扯着两边的嘴角，似笑非笑地道：“今天你的狗发了疯，让十四阿哥受了惊，这会儿子太医刚走，娘娘怕这狗以后再吓到十四阿哥，所以就下令扔了它。四阿哥也莫动怒，皇上若知道了这事，也必是同意娘娘这么做的。”

　　胤禛气得浑身发抖，听了这话怔了半响，突然拔腿就往乌雅氏的寝殿跑去。乌雅氏刚在里间哄睡了胤禵，才走到外间便见胤禛不顾一切冲了进来，忍不住斥道：“是谁放四阿哥进来的？”小太监张英跟在胤禛身后，见乌雅氏生气，忙跪下回道：“娘娘，奴才该死……奴才劝不住四阿哥。” 胤禛见母亲神色严厉，一时却也不敢上前问个究竟，立在当下，叫了一声额娘。乌雅氏“哼”了一声冷笑道：“幸好你还没有忘记我是你额娘，我还以为你这么横冲直撞地进来是想来找我算账呢！” 胤禛只觉喉咙哽痛，过了良久才道：“十四弟他……他没事么？”乌雅氏道：“你希望他有什么事？你十四弟他命大福大，他可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被一个畜牲吓坏了去。”胤禛听母亲毫不客气地唤雪球畜牲，心里又急又痛，说道：“雪球肯定不是故意的，它……它只是看十四弟可爱，想跟他玩而已。” 乌雅氏道：“我可不管它想干什么，总之它吓到了你弟弟。我告诉你，他这会儿才刚好些，你别吵着他，赶紧给我回房间去。” 胤禛道：“请额娘告诉我……您把雪球抱到哪儿去了？” 乌雅氏道：“你想做什么？” 胤禛道：“我去把它抱回来，它看不到我，会害怕的。”乌雅氏见胤禛还要去找那狗，心里更是生气，说道：“你还要把它抱回来再吓你弟弟一次么？你给我回房去，立刻！永远不要再提这只狗的事，那狗已经被我扔到宫外去了。” 胤禛一听这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呆呆看了乌雅氏半响，忽然转身就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