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忆》真星

2、第二章

　　第二回 佟佳氏温言慰圣心 纳喇氏巧语解心结

　　康熙进得殿来就觉气氛不对，他抬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看了看胤礽和胤褆，问道：“怎么回事？”佟佳氏走上来扶着康熙坐到上座笑着道：“回皇上，没什么大事，不过是阿哥们玩儿拌了几句嘴，孩子还小，这大过年的，皇上千万别责怪。”

　　康熙哼了一声，不以为然：“还小？朕在老大和太子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在想着如何治国平天下了，还能像他们一样为了一点小事和兄弟们拌嘴？”不过康熙并没有真的生气，刚刚在乾清宫听完了礼部尚书纳兰明珠关于庆贺三藩战事告捷的大典，他到现在还兴奋着。今年三藩终于平定，这意味着大清国时局的稳定以及民心的安定，这是康熙自亲政以来最大的一件喜事！

　　康熙看了看胤礽，“快过年了，荣妃娘娘那儿你是头一个要去请安的。这就和三阿哥一起去吧。”胤礽刚教训完胤祉，这会儿子皇阿玛让自己往荣妃那里去，这心里头说有多不自在就有多不自在，但父亲面前不容他放肆，只得恭恭敬敬道：“是，儿臣知道了。”任太监严喜为他披上白狐毛红绒披风。

　　康熙转头对梁九功道：“你送太子和三阿哥到荣妃娘娘那儿去。就说朕说了，准三阿哥在那儿住到正月十五再送回绰尔济家里。” 梁九功叩了头领着胤礽和胤祉退了出去。胤礽和胤祉跟前伺候的宫女嬷嬷太监们也一并跪安跟了出去。

　　看着胤礽的背影，康熙心里头又疼又怜。宫里大大小小的阿哥公主十几个，姑且不论母亲位份高低，好歹有个亲生的额娘，只胤礽打小只有父没有母。宫里头人人都说皇帝如何宠爱太子，可谁又知道康熙心里所想的？赫舍里氏临终前的嘱托和那祈求般的眼神让年轻的皇帝一刻都忘不了！十年的结发之情换来的只有这个儿子，康熙心里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这个儿子，从来都不舍得过多地苛责于他，舍不得他受半点委屈，而有一天，这片江山也终将会是他的！

　　回过神来，康熙看到胤褆在那儿闷闷不乐地站着，招招手让他走到自己身边，说道：“你也去你母亲那儿住几天，等过了年再回阿哥所。”胤褆道：“是。”康熙又道：“只一样，师傅们布置的功课别拉下。回头把窗课让魏东送来给朕检查。”胤褆答应着跪了安，带着身边的人退了出去。

　　佟佳氏接过谢嬷嬷手里的胤禛，一手拿了个布老虎逗他，一手拍着他轻轻哄着：“四阿哥乖……”康熙回头笑道：“这小子怎么回事？朕进来时只听他喊别打别打。”佟佳氏把胤禛交给身边的嬷嬷，站起来微微蹲下身子道：“回皇上，适才阿哥们拌嘴都是因为四阿哥撞了三阿哥，把太子的玩具给摔坏了。所以臣妾罚了荣顺。四阿哥刚才是在为他的小太监求情呢。”康熙哈哈一笑扶起佟佳氏拉她坐到自己身边道：“原来四阿哥长那么大了，都知道为自己的奴才求情了。”说着抱过胤禛仔细看了看，“长得和太子小时侯可真像，都是眉清目秀的，像他们的额娘！”

　　佟佳氏心里微微有些酸涩，面上却只笑着，说道：“太子和四阿哥长大后肯定都是一等一的相貌和人才，不光是他们俩人，皇上的龙子凤孙岂有不好的？”康熙逗着怀里的胤禛。胤禛被他逗弄得咯咯直笑，嘴里喊着：“阿玛，阿玛……看老虎……”把手里的布老虎献宝似地举给康熙看。

　　康熙道：“相貌是其次，品性最是重要，朕最怕的就是他们仗着自己是金枝玉叶，天潢贵渭，以后做人行事无法无天，骄慢跋扈。”佟佳氏道：“皇上尽管宽心，阿哥们从小进学，都是最懂道理的，长大后定是出类拔萃的，皇上不必担忧。”康熙笑笑道：“真如你说的就好了。阿哥们放在你这里，朕放心。只是你身子不好，又管着后宫，朕也怕你累着，不敢全都放到你这边来。前些日子卫氏生的八阿哥，朕交给了胤褆的额娘抚养。”佟佳氏点点头，说道：“大阿哥小时候他额娘没在跟前看他长大，现在大阿哥大了又住了阿哥所，有了八阿哥惠妃也能解解闷。”

　　康熙轻轻拍着怀里的胤禛，又道：“正月里宫里怕是要忙得不可开交了。刚朕和明珠议了正月里的庆贺大典，这后宫之事可就都拜托你了。”佟佳氏亲手递过雨燕送上的茶放到康熙手边的几上，说道：“皇上只管放心。今年是个喜年，庆贺之事理当办得隆重才能显得天家的体面。后宫的事臣妾自当尽全力。”康熙点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有点失神。佟佳氏问道：“皇上可是有心事？”康熙摇摇头，抱紧怀里已然昏昏欲睡的胤禛叹道：“你说今年是个喜年，一点不错，可就只一件事朕到现在还耿耿于怀。”佟佳氏心里了然，说道：“皇上大不必为此事介怀。人皆有命，说到底是她自己想不开。放着其他人不说，就说眼前的卫氏，生了那么个有福气的阿哥，将来好日子多得去了。偏是她要如此，又与皇上何干？”康熙听了这话沉默半响，才道：“听梁九功说她还有个妹妹在德妃那儿伺候，以后若是见着，多少宽待着些，也算是……天家对她的补偿吧。”佟佳氏恭声说了声是，见胤禛睡着了，便吩咐梁嬷嬷把他抱到里间去。

　　康熙把儿子交给了嬷嬷后，站起了身子说道：“扰了你这么久，你也乏了，朕今日就先走了。隔几天再来。”佟佳氏见皇帝要走，忙率领着宫女太监一起恭送，直到康熙走出宫门，众人才站起身回得殿来。

　　却说胤褆一进到延禧宫便碰见了自己额娘的贴身大宫女春儿，春儿一见是自家的小主子回来了，念了一句佛，蹲下身子就行礼，胤褆让起来后说道：“我的小爷，您怎么这会儿子就回来了？娘娘刚还在奴婢跟前念着爷您，您可就来了。这可不把娘娘给高兴坏了？”早有小太监入内去禀报了。胤褆跟着春儿进了殿门，纳喇氏已搀着两个小宫女等在那儿了。

　　胤褆跟贴身太监魏东给纳喇氏行了礼，魏东道：“启秉娘娘，皇上说了，让大阿哥在您这儿住几天，等来年再回兆祥所去。”纳喇氏赶紧谢了恩，等魏东替胤褆把披风解下，张开手一把将儿子抱入怀里哽咽着道：“快让额娘看看，是瘦了还是胖了？”一边吩咐春儿让她把自己的燕窝人参汤盛一碗给胤褆，一边揽着他往内室走，说着：“早些年皇上让你住在噶禄的府上，我一年盼到头就只得见你一次。好不容易你现在回了宫，可这宫里头规矩是最大的，好几个月也见不上一面。你皇阿玛这次开了恩，准了你的学假，又让你到这儿来，你有没有好好的谢恩？”

　　胤褆闷声应了一句是。纳喇氏见儿子似乎兴致不高，问道：“怎么了？在哪儿受了委屈了？”胤褆抬眼看了看周围，纳喇氏道：“你们都出去吧，这儿用不着伺候。让咱娘俩好好说说话儿。”

　　众人都退出去后，胤褆才把刚刚在承乾宫发生的事情说了，末了又道：“皇阿玛就是偏心，他心里就只有胤礽一个，连三弟为什么事情哭了也不问。”纳喇氏耐心听完了，笑道：“我还当什么大事，就这么点子小事，也值得你摆着个脸。你是主子，可别给下面人笑话了去。”停了停又道：“你皇阿玛怎么能不疼你？你是他的大阿哥，除了太子，他最重视的就是你。”

　　胤褆半信半疑，“真的？”“怎么不真？就说你出生那会儿，因上头你五个哥哥都没能养活，我生了你出来，你皇阿玛月月祈神，就盼你能健健康康的。虽说现在皇上对二阿哥更重视些，可他毕竟是钦封的太子，也不足为奇。额娘只望你能多听听你叔公爷的话，现在最紧要的是把书念好，让皇上高兴，千万别恼皇上不高兴。”拉过胤褆的手，她继续语重心长地道：“什么事情都不比让皇上高兴来的重要。你现在大了，更不能为一些小事情和弟弟们吵闹，三阿哥四阿哥还小，不懂事，皇上不会责怪。你是大阿哥，凡事处处要谨慎小心，决不能行差踏错，不然不但会让皇上不待见你，以后你的弟弟们也会瞧不起你。”

　　胤褆听了母亲的一席话，心里舒服了许多，又觉得母亲讲得都是道理，说道：“额娘放心，从今往后儿子再也不会为了这种事情不高兴了。我一定会好好听叔公的话，请他放心。”纳喇氏高兴道：“这才对，你叔公爷给你的信你可都看了？”胤褆点点头道：“都听叔公爷的吩咐烧了。”“好……好……” 纳喇氏摩挲着儿子的手，眼里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芒。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胤褆才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听说皇阿玛把今年才出生的八阿哥交给额娘领养了？”纳喇氏点点头，“才八个月大 ，伶俐得紧。要不是他额娘的身份太低，长大后可也是一位了不得的阿哥。”胤褆道：“儿子只是怕额娘太辛苦了。”纳喇氏道：“用不了我做什么，早晚都有乳娘嬷嬷太监们，皇上是想着别让我太寂寞了，怕我闷才让我养的，这是皇上的恩典。我也乐得有一个小阿哥平时能让我逗着玩呢。你和其他兄弟们都不近，看来这个小阿哥倒是跟你有点缘分呢。”“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好……额娘，让我看看这个小弟弟吧。”胤褆跳下炕。纳喇氏站起身来笑着道：“在东屋，这会儿子正睡觉呢。”

　　两人说说笑笑来到东厢房里，一进房门，胤褆就看到靠窗边炕上放着一个小摇篮。他轻轻地走过去，摇篮里面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婴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呢。一边八阿哥的乳娘秦嬷嬷向纳喇氏和胤褆行了礼后轻道：“启秉娘娘，八阿哥睡了有一个半个时辰了。”纳喇氏走进摇篮看了一眼，问道：“小阿哥今天吃得可好？” 秦嬷嬷道：“回娘娘，吃得很好。” 纳喇氏点头道：“那就好！”

　　坐到摇篮边，纳喇氏和胤褆一起看着熟睡的婴儿，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了，下人们点了灯，照亮了一屋子的宁静与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