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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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费扬古得药存惊疑 众皇子游戏引纷争
康熙二十年年底的冬天出奇的寒冷，北风呼啸，雪花飞舞。从腊月初三到初五，鹅毛大雪已经纷纷扬扬地下了整整三天，北京城的街上早已成了银霜一片的白色世界。此刻虽时近正午，可一丝微弱的阳光照在这只有三三两两行人的街上，愈发显得整个京城异常的冷清。
就在这天寒地冻之中，一辆马车从皇城附近的太医院疾驰而出，沿着青石板铺成的街道向西急行而去。赶车的是位年约三十来岁的马夫，头戴一顶半旧皮帽，全身裹在一件半灰不黑的皮袄里，专心一意地赶着马车。在他身边另坐一人，那人看上去大约四十多岁，留着修剪细致的八字胡，披着半新不旧的厚毛大氅，脸上神色凝重。此人不是别人，却正是当朝步兵统领费扬古家的大管家马继。此刻车内坐着的则是马继刚刚从太医院里接来的太医魏怀平。
魏怀平是在康熙十年的春天跟着自己的恩师林昌新入职太医院的。十年来，除了皇亲国戚宗室成员之外魏怀平还从未给任何一个外臣看过诊。今日,这个突如其来的圣旨着实令他感到了一些措手不及，看着马继请他过府时那显得严肃又有些沉重的表情，魏怀平的心情自然也轻松不起来。原来费扬古家那位才三岁的么女兰馨已经病了多日，请了京城最好的郎中医治愣是不见好转，眼下已然奄奄一息，命在旦夕。费扬古今日在朝堂之上忧虑神色再也隐藏不住，向来体恤下臣的当今天子康熙见状问明了缘由，即刻破例下旨令太医院的魏怀平前往诊治看视。
车马一行顶着风雪来到了费扬古府邸，魏怀平下车后还未及打量便跟着马继进门，由外院长廊绕进二门，又匆匆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到了费扬古女儿闺房外面的小院落。马继入内通传了一声，魏怀平等在院中。不一会儿，就见一人匆匆自房内迎了出来.却见此人身形高壮，穿着一身家常旧袄，戴着镶玉暖帽，帽沿下两道浓眉尤其显眼。魏怀平看了一眼垂手恭站在一旁的马继，料道此人必是费扬古无疑，刚想见礼，早被他搀住了说道：“蒙上圣恩，请得魏太医前来，我已感激不尽，魏太医这就请进吧。”
费扬古已年届五十，早年征战疆场，英武之气至今不减。只因现下这个最疼爱的小女儿病重，眉目间难免露出焦虑之情。魏怀平不再多礼，拱手让了让便进了小姐的闺房。
房内女眷皆已回避。魏怀平一进到屋里便觉热气扑面，药味熏人，转眼一看只见地上放着两个大大的火盆，内里烧着炭火，一边的桌上放着一个小炉，炉上是煎药的瓦罐。绕过屏风，透过床前的纱帐隐隐能瞧见一个小女孩卧于炕上，另有一个小丫头跪在床内侧，想来是服侍小姐的贴身丫环。
魏怀平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了，那小丫头捧出小姐的小手递了给他。他把脉良久，沉思不语。室内一片寂静，过了半响，费扬古才忍不住问道：“太医，您看如何？ ” 魏怀平摇头道：“怪病……怪病……我从未见过此等脉相，请问大人小姐病了有几天了？ ”
费扬古道：“算上今天正是十天，开始只是厌食，没有精神，请大夫来看了却也看不出什么病来，只道是小孩子闹脾气。过了几天又添了发烧之症，后来就晕迷不醒了。城中有名的大夫都请过了，没一个说得清楚是什么病的，都是开了药方就走，可那些药吃下去却半点用处也无……不过就在两天前……”说到这儿，他语声一顿。魏怀平见他欲言又止，抬了抬眉问道：“大人可是有难言之隐？”
费扬古道：“倒也并非如此，说来只怕给魏太医取笑。前两日府门口来了个道士，说是要见小女，家人见他形容潦倒，便想将他赶走,可他倒也并不生气，只是交了一瓶药丸给马继,说这药能救小女的病……”他说着从一边的几上拿过了一个瓶子。那瓶子很小，魏怀平接过一晃听到里面的确有数颗药丸。只听费扬古接着道：“我向来不信这些，也不敢轻易给小女胡吃，只是这道士说得煞有其事，所以想请魏太医你看看这药丸是何所制，能不能吃？”
魏怀平打开瓶子倒出里面东西一看，果然是十颗黄色药丸。他放到鼻下一闻，也没有什么味道，淡淡的就一股子寻常草药味。魏怀平心下疑惑却也犯了难：要是说这药不能吃，看这情形，小女孩只怕拖不了几天日子了；要说能吃，万一吃出个三长两短，责任又全在自己的头上。如今奉旨出来替大臣女儿治病，要是能治，那是皆大欢喜；要是不能治，这太医院的职务也不知能不能保。眼下情势不容多虑，他想了一想对费扬古道：“我先开个方子，若吃了病有好转，那是最好。若是还不好，大人不妨试试这些药丸……只不知那道士有没有说明白服药之法？”费扬古听得魏怀平如此一说，心知这是活马当死马医了，便道：“那道士只说一天一丸，十天管好，其它也没说什么。”魏怀平点点头，到外间开了药方，又吩咐了下人煎药时的注意事项便辞了出来。这边费扬古夫人凌氏由丫头们搀着从内室行出，早已是泪流满面。
凌氏是费扬古正房，嫁给费扬古二十年有余，先头有个儿子，不到四岁便夭折了，四十来岁上好不容易又有了个女儿却不知怎的染上了这么个怪病，这些天日以继夜的照顾早已精疲力竭，现下听得太医的口气，女儿竟也是个不治的结局，怎不痛得死去活来。
费扬古坐在一边沉吟了半响，忽然站起，倒出那道士所赠药丸抢至床边就要喂入女儿嘴里。 “你要干什么？”凌氏拉住他的手。 “如今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怎么样也要试试，你别忘了那个道士的话！”凌氏闻言一惊，手猛地松开了。
原来那道士那天所说不止刚才费扬古告诉魏太医的那些，他还对马继说道：“你去转告你家主人，你家小姐眼下有个大劫，只有服了这个药丸才能保命安然度过此劫。只要她这次大难不死，日后必定大富大贵，显赫至极，成人中之凤！”那道士说完这话也不讨赏竟径直去了。
当费古扬听到马继转述的这些话后，心下大惊，当即斥为胡说八道，并叮嘱管家此话万万不能外传，如若再从其他人中听到一字便要以家法处置立时打死。
就在凌氏一闪神的当口，费扬古已把药丸塞入女儿口中，丫头取过温水来，那药便随着水流一咕噜的下到了肚中。凌氏看着丈夫如此，只觉脑中空白一片，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偌大的养心殿中，康熙目送着最后一位前来汇报政事的大臣跪安离开，放下手中的折子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硬的身子，又看了看殿外有些阴郁的天色，向身边的梁九功问道：“今天太子不上学在干什么？”梁九功弯下腰恭恭敬敬地从容答道：“回皇上，佟贵妃娘娘知道今天太子不上学一早就把太子接进承乾宫去了。”康熙微微一笑道：“还是她想得周到，朕原本还担心太子一人在毓庆宫太过孤单了。”想了想又道：“就快过年了，难得阿哥们不上学，你传话下去，让大阿哥三阿哥都到承乾宫去，他们兄弟几个也难得能好好在一处玩玩。”
“喳！”梁九功领旨去了。
承乾宫里难得来了这许多阿哥，一时间童声起伏热闹非凡。大阿哥胤褆和三阿哥胤祉给皇贵妃佟佳氏和太子胤礽请过安后便迫不急待地加入到了兄弟们的游戏中去。佟佳氏一边吩咐伺候阿哥们的太监宫女们好生看着自己的小主子，一边又指派了自己宫里的老嬷嬷一起照看，“梁嬷嬷，好好看着，别让阿哥们打架。”说罢便带着自己的宫女往内室里歇着去了。
胤褆今年十岁，因随了自己的母亲，生得比与他同龄的孩子高大一些，他肤色有些微黑，浓眉挺鼻，长相颇佳，只是性子稍嫌浮躁。他比胤礽大了两岁，从小养在内务府总管噶禄处，前些年因生母纳喇氏晋了嫔才回得宫来，住在康熙为阿哥们准备的阿哥所里。此时胤褆看到胤礽正在地下玩彩色玻璃珠子，便蹲下身子要一起玩儿，两人你推我抢，都争着要颜色好看的珠子。
另一边胤祉和胤禛看着好奇，走过去把哥哥们不要的珠子捡起来。胤祉跟胤禛只差了一岁，胤祉打出生起便养于内大臣绰尔济处，胤禛则自满月起就抱由佟佳氏亲自抚养，两个阿哥一个四岁一个三岁，都还不太懂事。嬷嬷们走过去把二人手里的珠子拿下了仍放到地上让大阿哥和太子玩，却领着两个小阿哥到另一边玩耍。
胤祉四周一看，见到了胤礽带来的一个八音盒。说起这个倒是件稀罕物，宫里头少见的，是英吉利去年进贡之物，康熙见到觉得好玩便赐了胤礽。那八音盒分两层，上层是一个华衣男子，上紧发条音乐一响，下一层便出来好多男女老少围着打转。太子得了之后宝贝得不得了，到哪里都要带着这个玩具，今天也不例外。
八音盒此时正放在一边炕上的几上，胤祉爬上暖炕，开始拨弄八音盒却不知道怎么玩儿，心下着急。胤禛啃着胤礽送他的面人也爬了上来，看到这新奇的玩具抛下手里的面人便想抢。胤祉一见哪肯松手，一咕碌溜下暖炕就跑。胤禛却也不肯放弃，他人小身子矮，动作不如胤祉快，便张手要自己的随身太监荣顺抱。那荣顺才十来岁，也是小孩子心性，伸手就抱了胤禛下得炕来。胤禛一下炕挣脱了荣顺便奔向胤祉。
胤祉抱着八音盒越看越喜欢，怎么就肯让给弟弟，于是一个跑一个追，胤禛嘴里一个劲的喊着，“给我，给我……”胤祉则嚷着：“不给，不给……”两个小阿哥的贴身太监和嬷嬷们怕两人摔了，忙追着小主子们。一时之间满殿都是追追赶赶的人影。
就在这时另一边胤褆和胤礽也因为争夺自己喜欢的珠子互相吵闹起来。太监嬷嬷们见情况不对，赶紧拉开各自的主子，怕他们打起来。胤礽从地上站起身子一看，只见满屋子主子追着主子，奴才追着奴才，大喝一声：“这是在干什么？”胤祉到底大些，听到胤礽叫声，吓得止住了步子。胤禛却是不管不顾，仍是奔跑，猛地一下子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前面胤祉的身上。胤祉被胤禛一撞，带着他一起一屁股跌倒在地，手上的八音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胤礽见胤祉摔了自己的玩具，忙冲过去察看是否摔坏，一扭发条却怎么也扭不动，气得他一把揪住胤祉就道：“你赔我的八音盒，这是皇阿玛给我的，被你摔坏了，你快赔来。” 胤祉吓得直哭，指着胤禛道：“是四弟撞我的，让他赔，让他赔……”胤禛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见那八音盒被遗弃在地，爬过去拿起来就想玩儿，胤礽见状一手便打掉了八音盒，又一把将他推倒在地，胤禛跌在地上吃痛立时放声大哭起来。梁嬷嬷见小主子摔了，忙走上前来把他抱在怀里哄着，一时胤禛的乳娘谢嬷嬷也闻声赶来，看见胤禛哭个不停心疼不已，可是太子大阿哥都在，她不敢造次。
胤礽自从搬入毓庆宫后常到承乾宫里来找胤禛玩，感情比其他兄弟亲厚许多，此刻见他哭了，深觉自己莽撞，又想到这是在佟贵妃的宫里，更觉后悔，忙过去拉着胤禛道：“四弟你别哭了。”想到自己的八音盒坏了，却仍气恼不已，转头对胤祉道：“你随便玩我的玩具，还把它摔坏了，我要告诉皇阿玛, 让他罚你！”胤礽只要一做错事，康熙便罚他背书抄书，今天好不容易看见弟弟们，便摆起哥哥和太子的架势，教训起胤祉来。胤祉早就觉得委屈，现在听到胤礽还要让皇阿玛罚他，小嘴一扁哭得更大声起来。
胤褆在一边冷眼看着胤礽训斥胤祉，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从小时候起，胤褆就对胤礽又妒又恨，康熙不立长子立次子，早在他幼小之时便看出了父亲对自己和太子的区别，什么好东西自己和弟弟们从来都没有份，总是先给了太子，就拿这个摔坏的八音盒来说，也是只有胤礽才有的玩具。
胤褆越想越不服气，便道：“既是兄弟，好东西就应该一起玩，阿玛一直让我们亲厚一些，你连玩具也不肯给弟弟玩，只怕阿玛不会说三弟，只会说太子不够友爱兄弟。” 胤礽见胤褆帮着胤祉，偏这话又挑不出理来，气得还要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佟佳氏的声音道：“梁嬷嬷，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佟佳氏在里屋歇午觉，忽然听得外面又哭又嚷，忙扶了贴身宫女出来查看。一屋子的宫女太监看到皇贵妃出来全都跪倒在地。梁嬷嬷听到问话，走到佟佳氏身边恭着腰小心翼翼一字不差地把事情经过回了一遍。佟佳氏出来见到胤祉胤禛脸上泪痕犹存，又见大阿哥和太子剑拔弩张，再看到地下摔坏的八音盒，心下早就明白了几分。听了梁嬷嬷的话笑着道：“太子的八音盒摔坏了？燕儿，到我屋里把上次太后赏我的那个拿来送给太子。”雨燕答应了一声，进去不一会儿捧了一个小巧的彩色玻璃八音盒出来。佟佳氏接过来对太子道：“太子，这个虽不如皇上送您的那个，将就着也能看看的。”说着把手里的八音盒递了过去。
胤礽一看这个八音盒就觉着喜欢，忙伸手接过说道：“谢谢妃母！”看了一眼胤禛又甚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喃喃道：“刚才我不是故意推四弟的。”佟佳氏打断他柔声道：“四阿哥还小不懂事，让哥哥们受委屈了。”言罢转过身子正色道：“来人，把荣顺这个不懂事的奴才给我拉下去打十藤条！”荣顺本就跪在小主子身边吓得发抖，一听这话只是叫道：“娘娘饶命，四阿哥饶命……”却早被人拉了出去。一边胤禛见到一直伺候自己的小太监被人拖了出去，他年纪再小也隐约感到荣顺要受罚了，转过身子就要跟着出去。只听佟佳氏道：“谢嬷嬷，快把小阿哥给我抱过来。”谢嬷嬷刚抱住胤禛，就听外面有太监扬声传道：“皇上驾到！”众人俱都一惊，忙跪下接驾，只有胤禛在谢嬷嬷的怀里乱蹬，喊着：“别打荣顺，别打荣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