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金旁观》半遮袖

2、第二章

　　我想他应该是伤心的。
　　看到他挑选四将时眼中的落寞，让我想起了那个嘴贱爱笑的玄武师叔。
　　从他们走出那扇门那天起，再没有见过他，包括他口中的朱雀以及老是和他杠在一起的白虎。我知道，我已经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们了。
　　有时候一个物件会看到很多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天，宗主回来了，让四将守门，谁也不让进。他受伤了，不肯叫大夫，一个人呆在大殿的法榻上运功疗伤。
　　大殿静悄悄的，连轻柔的纱也老老实实的垂着。一个小身影出现在供桌后面，黄色的桌巾遮住孩子的样子。
　　他撩起布子从供桌下面爬出来，很小心不触碰到我身上的东西。
　　不知是宗主受伤警惕性弱了，还是这孩子的存在感不强，一不留神竟让这孩子悄没声的摸了过去。
　　小孩大约十来岁，乱糟糟的头发真想给他剃光。
　　虽然我没有手，但不妨碍有一颗洁癖的心，大概是宗主惯出来的，我坏心眼的想着。
　　小孩环顾这个金黄色的大殿，一个流传古今的问题出现在他心中。
　　我是谁？我在哪？
　　偷偷摸摸转悠了一圈，最后凑到法榻边上。
　　摸摸床柱，扯扯纱巾，熊孩子好奇的掀开法榻边的纱，眼瞳猛缩愣在一旁，望着法榻上的人。
　　宗主闭目运功疗伤，许是运功出了岔子，身形一顿，脸色又白了几分，紧紧抿着的嘴角还是沁出一丝鲜血，身子微晃终是忍不住了，一口血吐出，连眼都没能睁开便昏了过去。
　　猩猩点点的血迹印在布单上，那孩子也被吓了一跳。许是空气中弥漫鲜血的味道，小孩耸耸鼻头，双眼顿时亮了起来。观察好一会床上的人不动，似乎是没危险的样子，大胆上前，爬上只有玄心正宗宗主才能坐的位置。
　　那孩子双目放光一点点伸过手去，轻触宗主的嘴角血迹，俯下身子如同一头小兽一般到处嗅着，并且以一种陶醉其中的姿态沉迷其中。
　　抬起沾着血的手指放在口中，眯起眼睛一脸的享受，似乎在回味刚才的味道。许是我看错了，小孩眯起的眼睛变了色，有种淡淡的红，周身散发着的气息都变得危险了，我想逃，可我没有脚。
　　一点点的美味对他来说似乎不够，乱蓬蓬的脑袋越来越靠近了，伸出舌头试探性在宗主唇角舔着，那表情好像在享受什么美味佳肴。
　　慢慢地总觉得不够，顺着一点一点□□苍白病态的唇，他想要深入进去，扒开那柔软的皮囊，享受血色的温暖，却受到了阻挠。又不敢做出大动作，恼了在那柔软的地方狠狠研磨了一番，抬起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我想我没有看错，他的眼睛真的变了色，暗红的眸子透出渗人的光。
　　那孩子把危险的眼神顺着紧闭的唇向下移，挪到脆弱苍白的脖颈处来回逡巡。终是忍不住了，张口向宗主扑去。危险的气息使宗主顿时惊醒，紧闭的双目倏然睁开，伤后的无力让他只能躺着。两人对视着，谁都没动，仿佛哪个先移开视线就败下阵来。宗主有一双漂亮的眼睛，见到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那眸子好像有邪术，看上一眼就挪不开。
　　对视着，孩子似乎被迷惑住了，胆大包天地伸出舌头又舔了一遍，然后化为一道黑烟消失不见了。
　　宗主生气了，真的生气了。
　　本来没有血色的脸被气得泛着红，微微上翘的眼睛都睁得圆圆的，还把一溜的茶具摔得粉碎，全身无力只得扶着桌边。
　　听到宗主动静的四将立刻闯了进来，他们来的太晚，只看到地上一片的狼藉。
　　忘了说，我一点都不喜欢现在的四将，那个新来的玄武是个闷闷的性子，一点都不爱笑。朱雀是个姑娘家，样子很漂亮，就是脾气蛮横了点，动不动就甩人脸上一马尾。以前的白虎没见过，现任的白虎还真是………一点特色都没有，要不是那身四将的衣裳，还真认不出来。青龙倒是个实诚人，可我不待见他。
　　恩，大概是见过更好的吧。
　　闯进来的四将面面相觑，对着一地的碎片不知道该怎么办，如四根柱子似的杵在那里，谁也不敢先开口。
　　宗主背对着四人，面上还带着怒，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含着些许的失望和自嘲，无力的挥了挥手说道：
　　“只怨本座调教无方，仔细收拾了，找到一个碎片就去领罚吧。”
　　说完便强撑着出了大殿的门。
　　那四根柱子相互对视，不解宗主之意，很听话的在大殿里小心打扫。
　　“宗主到底什么意思，感觉话里有话啊，这地方一眼不就看完了？”
　　白虎不解。
　　“宗主让我们找就老老实实找，说那么多做什么。”
　　朱雀白了他一眼，扬起粉拳作势要锤他。
　　“够了，在大殿里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青龙虎着脸，挨了宗主不明不白一句说教，对他俩在这里吵闹不爽。
　　只有玄武一手抱着剑，一手摸着下巴，皱着眉凝思宗主话里的玄机。
　　我这才有机会好好观察一下他，性子闷、未老先衰、大众脸，跟玄武师叔没法比，差评差评。
　　至少玄武师叔还能让宗主笑一个不是吗，从那次之后就再没见过宗主笑了。
　　不知道玄武发现了什么，只见他翻手掐诀，然后张开五指，在手上形成一个光球，里面游动着比头发丝还不起眼的黑气。看到这个，玄武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整个人都僵住了，木木然然转过身，对着那三人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青，青青青青青龙……”
　　“玄武你怎么了，别吓我。”
　　朱雀好像被玄武的样子吓到了，在外面除魔的时候，多凶险的情况也没见他这种表情。
　　“玄武，镇定点，你发现了什么？”
　　青龙走过去，扶着玄武的身体，好让他平静一点。当他低头看清玄武手中的东西时，瞬间变成了呐喊状，整个人都不好了。
　　青龙性格还是很沉稳，不然也做不到四之首。抓狂了一下后，迅速反应过来，一把抓碎玄武手中的东西，平复一下心情，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玄武在大殿里发现了魔气，是我们失职，向宗主请罪吧。”
　　说完带头走出大殿。
　　朱雀和白虎被这一消息砸的晕晕乎乎，木着脸走出大殿。
　　我不知道他们在外面说了这什么，只知道从这次之后，大殿的摆设就有了变化，一些奇怪的东西变成毫不起眼的样子，散散落落的分布在大殿里。
　　应该是有效果了吧，反正我再没见到那满头乱糟糟的孩子出现在大殿里。
　　不过宗主从那次之后陪我的时间倒是长了不少，和我说话都是什么弟子有愧啦，弟子誓死也要消灭妖魔啦，保天下太平啦。虽然我挺高兴他愿意陪我，但有时候看他陪完我，站起来的时候走路都有些踉跄，又不忍心他陪我说话了。反正有美色在前，也不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