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浅影.》茳采

13、小楼 厚重的青瓦

　　厚重的青瓦,仿佛是宣纸上随意铺陈的浓墨，古朴玄黑的屋脊参差，在晨曦微露的天幕上勾勒出它们曲折多变的黑色剪影。

　　潺潺流水，抚平了石板的棱角，浸透着仲夏初茶的芬芳，缓缓淌过那陈旧的石板桥。长着几寸嫩绿的砖瓦上，霜露正在融化，到处都可以听见滴水或流水的清音，仿佛是从那瓦缝里淌出来的一般。细细谛听，水声重重叠叠，在静谧中越发显得空灵幽远，仿佛是从芦鹤城地下袅袅回旋上升。

　　阳光穿透云层一遍一遍轻而柔的抚摸着大地，温暖的光束在凝重的墨线上嵌上丝丝璀璨的金边；笼罩着古镇的晨雾纷纷甩着他们飘忽的长袖，缓缓散开，将古朴的院墙，交错的古道从帘幕中搬出。好鸟相鸣，嘤嘤成韵，谐奏着一曲清越的晨歌。

　　芦鹤城的清晨仿若远古般寂静安详，却又是如此的生机盎然。

　　一支弯曲陈旧的木橹，在水面上一来一回的悠然娴熟地搅动，偏舟在平静的水道上慢慢滑行。船的轨迹和橹的划痕留在水面上，变成一片漾动的光斑。倒映在水中的石桥，楼屋，飞鸟，都被这缓缓摇摆的木橹所搅碎，化成斑斓支离的光点，迷离眩目犹如风中漾动的彩绸。随着云雾的散去，水面变得更加清澈剔透，仿佛水下晃荡着晶莹的荧光。船夫坐在船尾一边娴熟的摇着橹，一边轻松地哼着渔家小调，时不时还和排立于楼瓦上的好鸟逗趣着；船舱里的人正斜支着头，打着小憩，光线微弱本就使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再因那层半覆于面的雪纱，那容颜更是愈发的飘渺朦胧。

　　转过了那弯河道，船家回望四顾，然后探头到船舱里问道：“客人，哪里泊舟？”

　　那人仍旧支着头，身形未又半分动，那声音好似是从凝脂碧色般河底里浮上的一般：“前方百步左右有个债口的砖石小岸，那里停着就好了。”

　　再转过了一座瓦房，拐到另外一条河道，船家蓦然回首，竟早已过了那曲小岸，连忙伏下身，正要对舱里的人说，却发现船舱里一惊空无一物，只剩那些散落在木桌上的碎银，在舱顶的抹黑帆布上，流动着零碎的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