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乌马戏团（GL）》漪飓

4、乌云

　　第四章
　　大抵是得益于女性本就过人的第六感知能力，在普通的日常生活里我总是能发觉一些细微的违和感。就好比路上行人投来的好奇目光，我可以在第一时间寻找到这束目光的主人；就好比自己原本正忙于什么事情，突然想要拿出手机扫一眼屏幕，恰巧在我点开了屏幕的瞬间，收到了聊天软件上朋友发来的回复。

　　怎么说，这就像是一场充满了奇妙的巧合。

　　一直以来都有这样一种说法，说，如果你在一栋建筑，一个特定人物，或者什么场合之前产生了非常熟悉，就好像是不久之前自己才刚造访过这里，类似的感受，可你却非常笃定自己从未涉足于此，那么就代表着在你的睡眠之中，你的精神力，甚至是灵魂的一部分已经先一步来过这里，替你打量过这一切，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熟悉的感觉。

　　我也一直信以为真。

　　毕竟这种虚妄的气息尤为亲切，多知晓一些的话，我就不会再像是唯一的异类那样突兀了。被人远远躲开，亦或是用观赏博物馆文物似得眼神上下打量的感觉着实糟糕透顶，但终究也没有什么办法，‘雨女’的能力，为我带来了无数麻烦。

　　在我还是个十几岁刚刚出头的孩子时，便隐约发觉了自己与其他人有些不同的地方。

　　那一年的冬天尤为寒冷，同龄里许多抵抗力差的孩子都在初入冬后感冒发烧了，我自然也不是个幸运的例外。连续数日的低烧与重感冒让大脑里昏昏沉沉的，疲倦感毫不客气的袭来，几乎压垮我脆弱的神经。也正是那几天，窗外一向寒冷却干燥的天气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它无休止的落下雨水，也频繁的电闪雷鸣，就像是在为我身体里的疾病造以声势，让躲在被子里的我更加惧怕、瑟瑟发抖，不止的发出啜泣。

　　雨水一连下了五天，我的发热症状也持续了整整五天，直到那周的周末才开始逐渐好转。家人在跟我谈论下一周回学校时要怎样向其他人请教才能追回来落下的功课，而邻居们则都在谈论冬日里这座城市能够连续降下这么多天的大雨还真是稀奇。

　　回想起来，那场大雨带给我的印象仅仅只有‘寒冷’与‘潮湿’，再无其他。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发觉了一个巧合，那就是自此之后我自己的生命中，不论是怎样的大小程度，只要是身体上产生了不适感，天空中便会毫无预兆的降下雨水，巧的不可思议。

　　不论是在图书馆被书页划破了手指、生理期腹部阵阵难以压抑的绞痛、体育课意外扭伤了脚腕...每一次都会带来瓢泼大雨，精准到难以置信。原本我也并没有把它当成一回事，想着就算世间真的有这样的奇迹，也不会产生什么影响，只是正常的天气情况罢了。直至我初中快要毕业那段时间，母亲发现父亲在工作场合里一直有个劈腿对象，已经进行到了生养儿女的程度。两人大打出手，最终还是离了婚。

　　之后，我开始跟着眼神失去了往日精神气的母亲一起生活。家里那只从小养着、情同家人的小猫也在那个月的月底去世了，如果执意要用语言去形容，那大概就是，在顷刻之间，自己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天，都塌下来了吧。

　　我不太记得那时自己生病了，只知道雨水像是疯了一样，接连不断的光顾了这座城市三个多月。

　　大抵是因为，心灵上的痛苦，也被算在了‘不适’之内。

　　晾在家中的衣物长出了大小不一的霉点，楼上关节不好的邻居每天都疼的下不了床，马路上一个个彻夜不眠努力排水的设备来不及消化滂沱的雨，让那些积水一路漫过了膝盖。街道边店面过低的小店不得不纷纷锁上了卷帘门停业作罢，免得让更多积水涌入店内。不论是网络上还是现实中，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无不对这场灾难般的降雨发出怨恨，大声咒骂。

　　直到它获得了停止的契机——源自于我突然之间醒悟过来，雨水是不受人欢迎的吧？

　　就像是我自己一样。

　　自那以后我每天都小心谨慎的生活着，悉心关注自己的身体健康，气温才刚一下降，就翻找出相对于那个季节而言颇为厚重的衣裤，把自己裹得像是个极度畏寒症患者。以免身体不适引发连绵阴雨，再次招来别人的厌恶。

　　虽然那一句句谩骂就像是无头苍蝇，就连说出口的人都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抱怨谁，但是在我看来，它们就像是目标明确的利刃，一刀接着一刀切碎我的躯体，无比明确的表达出它的本意：

　　‘你的存在会令别人痛苦不堪。’

　　之前的生活一直都是这样了。

　　像是在讲述一个属于别人的三流小说故事一样，乌龙茶小姐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说出这番没有被她记录在纸上的东西。戚子絮手中的罐装饮料被虞熙丛贴心的打开了，却并没有一点饮用过的痕迹。

　　即使乌龙茶小姐陷入了沉默，短时间内也没有再次开口的意思，戚子絮仍不知道现下自己要作何反应才合乎事宜。才刚一进门便能感受到的低迷气息在此刻变得能够理解了，比起乌龙茶小姐身为雨女的特殊体质，倒不如说她本人生活态度的问题更为显著。

　　“我明白了，这的确是一件会令您产生困扰的事情。”虞熙丛突然说，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开始的那样沉稳，不存在任何被影响的样子，说她冷漠无情也好，说她太适合这份工作了也罢，总之，戚子絮多少开始钦佩虞熙丛这番与众不同的心境了。

　　“那么，之所以说是‘之前的生活’，也就是说有足够多的证据能够证明近些日子您的生活中出现了一些转折，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正是因为这些过于突兀的转折，才令您感受到了自己或许正在被什么人接近着，是这样的感受吧？”

　　“恩，是这样没错。”乌龙茶小姐连连点头，她皱起眉头，像是打量陌生事物那样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房子。还不等虞熙丛再次出言请她详细讲述，这次乌龙茶小姐便主动开了口。

　　她说：

　　“大概半个月前左右，我正在做午饭，客厅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了来电提醒，我分神扭头去看的时候一不小心切中了手指。比起去寻找创可贴，我更加关心窗外即将落下的倾盆大雨。然而就在我一边自责，一边用应急药物处理伤口的时候，天空中本应该落下的雨水却并没有如期而至。

　　后来，我并没有把这次意外放在心上，直到我隐约发觉，不论是突然胃痛还是被衣柜撞到膝盖，外面的天空都像是平常那样洁净明亮，不见一丝阴霾。

　　你应该理解，发觉了这种事实的我有多么欣喜若狂，我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那个令人困扰、令人反感的身份，变成了真正的普通人，可是事实却并不然。就在某天我去上班的路上，被一辆逆行的电瓶车撞倒，擦伤了手掌后，天空中顷刻间便聚集起了大片的乌云，就像是往常那样，阴雨如期而至。

　　最后，我才慢慢明白过来。只有自己尚且身处这间房屋之内，我那个属于‘雨女’的体质才不会显现出来。可这间房屋我居住了二十年有余，只有最近才出现了这样的能力...足够说明它...或许栖息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吧...”

　　乌龙茶小姐冷淡的叙述着。

　　“恩，的确也是这个道理。”虞熙丛微微点头。“看来亲自来这里一趟还是挺有价值的。”

　　说着，她就自顾自的从沙发上起身，在屋子里小范围的转了一圈，看起来就像是在了解这栋房子的内在构造似的。接着，虞熙丛做出了什么决定一样，朝乌龙茶小姐露出了公式化意义十足的微笑。

　　“您的委托就交给我吧，近些天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那么，报酬的事情暂且不谈，能请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问题是什么？”

　　乌龙茶小姐微微歪了下头。

　　“我啊，有些好奇。假如这里真的有什么奇怪的家伙存在，你，想让它离开，还是想让它更为长久的存在？”

　　“……”

　　乍一看，虞熙丛的问题没头没尾，让人不明白她到底想要从这个问题里了解到什么，但是仔细想想，戚子絮便想通了虞熙丛的用意。

　　乌龙茶小姐的愿望无疑是变成一个普通人，而那个栖息在屋子里的‘陌生人’，正是致使乌龙茶小姐能在短时间内丧失雨女体质的家伙。

　　存在与否，极为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