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乌马戏团（GL）》漪飓

26、塞壬

　　第二十六章
　　按照已经事先计算好的结果，虞熙丛到达咖啡厅时应当恰好比约定中的时间早出十五分钟，此举算是一直以来她对别人表达重视的一种形式。然而看着眼前自岔路口起就堵成了长龙的车队，她便由衷觉得今天这种客套的行为无法顺利展示了，甚至就算把这预留出来的十五分钟折进去，自己也没办法迅速从车龙中脱身，按时到达目的地。

　　思虑再三，本着对委托人守信的态度，虞熙丛在一个红灯结束后顺势开离队伍，拐进了路旁边一座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将车留在下面，自己则直接徒步去了咖啡厅。

　　说来也奇怪，这条并不能算是主干道的小岔路从来也没有发生过严重交通障碍，像今天这样大面积的堵车更是前所未闻。从方才虞熙丛停车的道路开始，一直到咖啡厅，乃至更前方的几条路也都被来往车辆塞了个满满当当，这气势丝毫不亚于双休日时市内有名的大商城开展五折优惠大抢购时的局面。更令人费解的是堵塞其中的车辆大都体积庞大，有的顶部还装载了不少看起来非常专业的摄影器材，不知道它们要去干什么。

　　顾不上再继续张望，虞熙丛连忙集中注意力一路小跑着到了咖啡厅，好在总算是赶上约定时间，也不枉她在闷热的夜晚里奔跑了。虞熙丛气喘吁吁的推开了咖啡厅的玻璃门，朝里扫视了一圈，只见自己预定好的桌子前已经有来人坐在那里了。

　　作为这座咖啡厅的特色，海洋主题的玩偶、3D画与装饰物摆件自然而然就成为了屋里最常见的内容，虞熙丛定的桌子旁更是刚巧有一只巨大的海豚塑像，滑稽可爱的身姿令人忍俊不禁，可惜现在并不是能够掏出手机随意拍摄的关头。虞熙丛视线移动，看向坐在桌前的女人。

　　即使是晚上，这个星期的气温也仍旧高的令人焦躁，在如此闷热的情况之下，她却还整齐戴着压低了沿的渔夫帽跟能够完全挡住下半个脸颊的大口罩，脖子上甚至还围了条长长的围巾，如果不是从胸口能看出些许弧度，虞熙丛几乎无法正确判断对方的性别。

　　远远看去只见她坐在位置上不断左右张望着，似乎在担忧什么事情。见状虞熙丛赶忙快步走去，为自己迟到的事情表示抱歉。

　　“好了没关系的，你快坐下。”

　　能看出来女子似乎非常不想引人注意，连虞熙丛的话都没听完就慌忙伸手去拉拽对方的手腕。

　　她才刚一开口，虞熙丛便觉得这个女人的声音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只是面带疑惑的看着对方，任由她将自己塞进座位之中。

　　坐定之后，虞熙丛连忙说道：

　　“对了，我还没有询问过你要怎样称呼呢。”

　　听完这话，女子迅速左右环视一圈，在确认没有人注意这边之后，她似乎才放下心，长出了一口气，用比一般聊天声音稍低的音调回答道：“啊，称呼之类的东西倒是无所谓，在这种面对面的场合中你大可以直呼我，如果你真的觉得在聊天中还是有个称呼更加方便，那叫我张三李四王大柱子都可以。”

　　“...”

　　认真的吗？？

　　在这样一个周遭有不少小情侣的咖啡厅里，满脸严肃的看向眼前裹的跟埃及出逃来的木乃伊似的女性，然后以沉稳的心态开口询问她：‘亲爱的王大柱子小姐，能告诉我你的烦恼吗？’

　　虞熙丛觉得自己的意志力可没有坚强到能做出这种事还不笑炸。

　　眼看虞熙丛脸上毫不掩饰的开始浮现出憋笑的表情，‘王大柱子’小姐不禁开始暗自怀疑起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毕竟这其中包含了多少病急乱投医的成分只有她本人才清楚，但是现下周遭所处境况着实严峻，没有多余的时间能够去浪费，所以就算是死马，这种关头也要当成活马来医医看。

　　就在她准备开口继续讲述事件缘由的时候，咖啡厅的门突然从外侧被用力推开，接着一群手持相机话筒的人就呼呼啦啦的拥了进来，他们一边左右张望到处寻找着什么，一边用手头各种拍摄工具乱拍乱录，好像这里藏着什么能一举登上明日头条的大新闻似的。

　　看到这场面，女人口中清晰的啧了一声，像是早就预料到那般，一边从手包里掏出几张折叠起来的信纸放到虞熙丛面前，一边快速解释道：

　　“事情的经过通过口述太麻烦，现在也说不清楚，所以我用文字记录下来了，你稍后可以看一下。总之简略地说就是——我家里现在寄宿了一个奇怪的水生物，你能让她离开吗？”

　　别说是咖啡厅的客人了，就连虞熙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闹剧搞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眼看只有‘王大柱子’小姐一个人露出意料之中的神情，虞熙丛虽不明所以然，但也只得先胡乱点头应下。

　　得到了虞熙丛的许诺之后，女人道了谢，弯下腰弓着身子快速跑去了直通咖啡厅侧门的安全通道。动作之迅速手脚之麻利不禁让虞熙丛连连发出年轻真好的感叹。

　　等到她跑的连个影子都不剩了，那群闯进来的人也差不多在咖啡厅里转了个遍，他们一边扫兴的往外走一边抱怨着不靠谱的小道消息。

　　“真是的，究竟是谁说小水刚刚在这里的，这不是消遣人吗！”

　　听了这句话，虞熙丛才猛地反应过来。之所以会觉得方才到来的委托人眼熟，正是因为自己几个小时之前才刚用手机搜索过她的个人经历，那时关闭广播之前，电台里正实时直播的娱乐节目中接受采访的人，就是从咖啡厅侧门溜走的人，也就是小水。

　　“怪不得裹得跟木乃伊一样。”虞熙丛心里打上的疙瘩逐渐展开了，她了然的喃喃自语了一会，这才慢条斯理的翻腾了几下小水留在这里，来写着事件经过的信纸。毕竟自己刚刚在匆忙之中顺势应下了对方的委托，其中关键的东西还是要了解清楚的，反正今天晚上马戏团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处理，不如就坐在咖啡厅里，多少吃点东西之后阅读清楚事件经过再离开。想着，虞熙丛就拿起放在桌面左上角的菜单，惬意的浏览起来，寻找着同时具有香甜与清凉属性的甜品。

　　作为紧急情况下的补充物而言，这份出自于小水之手的信纸中所记录的内容，真的不能算是细致，或许因为她是用了许多零碎的休息时间时不时的写上几句才拼凑出来的，纸面上留下来的痕迹色彩不一，语序跳跃，字迹也凌乱的不得了，虞熙丛来来回回的看了好几遍才确切理解清楚小水想要表达的事情。

　　规整的折叠好稿纸塞进自己的口袋后，虞熙丛开始用手指触碰眼前盛着双人份量水果芭菲的超大玻璃杯，似乎是贪恋肌肤隔着玻璃杯触摸到冰淇淋时所带来的凉爽刺激，又像是思考方才阅读的内容连带的毫无意义的动作。

　　“说来，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听说过这种家伙的传闻了，我还以为它们随着神话传说的没落一同销声匿迹了呢。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机会见到，真是新鲜的很。”

　　根据小水描述的行为外貌特征与一些生活习惯，虞熙丛觉得缠上她的不速之客并不像普遍常态那样属于中国传统传说中的那些个魑魅魍魉，而是更接近于部分希腊神话中所记载的食人海妖——塞壬。

　　在诸多文字描述中，塞壬都被认为是人面鸟身的女性，她经常活跃于墨西拿海峡，每当有来往的船只过往，她都会停留在礁石或船舶之上，用自己独一无二的优美歌喉吸引水手靠近，从而使他们的船舶触及礁石粉碎，再将落水的水手与船员都作为食物吃掉。

　　但是正如传言所记载的那样，塞壬现身的地方距离中国可谓是十万八千里。虽然不知道二十一世纪那些诞生于远古神话中的海妖现在正过着怎样的生活，但虞熙丛觉得这年头就算是真的有塞壬出现，对方也不会离开自己熟络的生存环境，跑到遥远的其他领地去。所以一时间得出答案的问题便又重新回归了原点。

　　不管怎样，给小水带来了困扰的角色究竟是货真价实的塞壬，还是什么仅仅与它习性相似其他的东西都无所谓，这并不是现在能够探究到的。还是先策划个大概，接着跟小水约好时间去真实现场了解一番之后，再安排其余细节来的好，也免得画蛇反倒添了足。

　　迅速清扫完桌上的甜品，虞熙丛便结了帐，准备去附近的摄影器材销售店逛一逛。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她非常期待能够见到并拍摄货真价实的塞壬，而是仅仅想用相机记录下马戏团周遭的风景而已。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