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乌马戏团（GL）》漪飓

16、友人

　　第十六章
　　抵达北忘陵园的路程比较遥远，通常来说开着车也要行进一个多钟头左右。想到那里去，指望公交车与地铁是没什么作用的，就连出租车，也最多只愿意把你放到离陵园还有一大段距离的位置。原本就没有多少出租车愿意载客到陵园去，再加上现在临近年关，因为不想粘上一点晦气，几乎所有司机都会摆摆手，拒绝前往陵园之类的地方。在招了第四辆出租车被拒绝后，虞熙丛气坏了，只得跟戚子絮先步行回了白乌马戏团，然后再自己开车去，出发前还把盛放着玻璃小姐的玻璃盒子放在了后排座位，规规矩矩的用安全带系好，这才踩下油门。

　　“那么继续刚才的话题。”

　　路上行人不多，所以虞熙丛的车速也提的很高，几乎就踩在违规的边缘之上。不知道是对自己的驾驶技术十分有自信，还是觉得对这条路已经熟悉到闭着眼也能开到的程度了，总之从车一开始发动她的思绪就有些抛锚了。

　　刚才的话题，是指在医院门口并没有讲完的事情吧。毕竟刚刚是为了拦出租车虞熙丛才中断的话题。戚子絮只得点点头，事到如今就算是她说：“别讲了，好好开车！”，虞熙丛也断然不会按自己所说的去做吧，毕竟这人还在因为方才被接连拒绝了四次而气恼的不行呢。

　　“大概是觉得难缠的家伙终于搞定了，所以我长出了一口气。现在想来当初的我也不过是个半瓶子咣当的程度，被折腾的不行是理所当然的。在按下了电梯的救援按钮之后我就直接坐在了地上，一边恢复体力一边等待电梯重新正常运行，好将我从一层与负一层的夹层之间运输出去。

　　我原本以为玻璃小姐会趁机冷嘲热讽我几句，最起码会尝试将我激怒好再次寻找机会占据我的头脑，可没想到她只是呆呆的坐在原地，一声不响的突然开始掉眼泪。一边哭泣还一边自言自语的说着：‘以后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之类的话。

　　真的让我非常难以理解。

　　大部分以祸害生命为主要目的的鬼怪都不会做出这种行为。我想，这或许也是一种促使我松懈的手段，便没有理会，可过了一段时间却发现并不是这样，玻璃小姐只是自顾自的懊恼，不断重复着对什么人的思念。因为实在是太在意了，所以我情不自禁的转到她面前，询问她到底在哭些什么，在医院里急迫的想要杀死人类又是为了什么。

　　电梯的维修人员好像是个老手，忙着修理电梯之余还会时不时在一层的位置对我大喊稍安勿躁之类的话，因为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短时间内空气也不会觉得太稀薄，所以我倒是也没有太焦急，只是不断地寻找突破口尝试与玻璃小姐交流，想着能弄清楚前因后果也算是有意义了。

　　或许是因为突然想到了新的解决方案，所以玻璃小姐不再沉默，她望向我，幽幽的说：其实你现在很清楚，如果我孤注一掷的用尽气力出手，我们大概会拼个鱼死网破。但是我并没有这样做，是因为我还有要去做的重要事情。而你现在还没有将我魂魄打散或封存进什么符咒里，大抵是因为你手头现有的东西威力不够，没有能力做到，我猜的没错吧？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玻璃小姐说的一点都没错。我捏着口袋里仅剩的两张符咒，提防她突然冲破绳子扑上来。可玻璃小姐并没有要这么做的意思，气氛僵持了几秒钟，只见她情绪毫无起伏的继续说：等到你从电梯里离开，可能就要去找厉害的物件来压制我了，但是你要明白，在你准备动手之前我就会使出最后的力量杀死你，这是你无法抗拒的。

　　听了这话，我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心安，慢慢放开了手中攥着的符咒，紧绷着的神经也跟着沉静了下去。既然她提前全盘告知了，也就是说她心里并没有要这样做的意思，不然断不会现在说出来让我提高警惕。

　　是因为想和我谈条件吧。

　　我是这么想的，也这么问出口了。玻璃小姐点头。

　　‘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试图杀害人类，被你困住、封印怎么样都好；但是每到二月四日，请你带上意识清醒的我，去见一位友人。如果你能同意，那么就跟我作出约定，如果你觉得无法接受，那就别想着从这里活着离开，不论是你，还是找来的其他法力高深的人，全都不会得到所谓的好下场。当然了，我还是提前奉劝你一句，不要想着现在敷衍我立下约定，等到将我压制住后再反悔之类的。你我都明白约定的‘力量’，对人撒谎就已经需要付出同等的代价，更不要说妄图愚弄鬼了，你是清楚的吧？’

　　玻璃小姐是这样跟我商议，不，是这样对我威胁的。虽然当时我面前的玻璃小姐已经全然没有一开始那样难缠的力量了，但是身为厉鬼的狠毒模样却是没有减少半分，说实话真是让我苦恼极了。”

　　虞熙丛边说边一脚踩下刹车，让车子稳稳停在了距离北忘陵园不远处的空地上。她关好车门，叮嘱戚子絮别忘了玻璃方块，然后自己去附近撑着摊子卖水果肉食之类的地方一样买了些，权当做贡品，这才一起进了陵园。

　　“既然你现在还不尽人意的健在那就是说明你们的约定达成了。”戚子絮了然的点点头，这样一来虞熙丛早晨在医院里对着那个角落自言自语似的交谈内容也清晰了起来。“所以，我们现在要去见的就是玻璃小姐与你约定过的那位友人吗？”

　　“是这样没错，但是不尽人意什么的，还是不要对我这么恶毒比较好哦？怎么说我都是你上司吧？！”虞熙丛眯起眼睛，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似得强调着。

　　因为早已经习惯了虞熙丛这种装疯卖傻的态度，戚子絮倒是没有去搭理她的意思，只是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手中的玻璃盒子，继续朝前走着。

　　从结论上而言，虞熙丛拯救了别人的性命，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要是在这个时候还用诸如‘你怎么可以不彻底消灭她！万一有一天她再跑出来祸害别人怎么办！’此类的圣母发言去苛责虞熙丛，那才是真正的蠢货。毕竟在那种情况下，可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够做到像虞熙丛这般程度的。

　　“好了，就是这里。”眼看从刚才开始戚子絮就一言不发只顾低着头朝前走着，虞熙丛忍不住伸手拽住了她，示意两人已经到了。

　　就在石头台阶不远处的位置，有一个看起来非常朴素的墓碑，上面只写了一个逝者的名字，其余的什么文字都没有留下。就是这样一个像极了属于无名氏一般的墓碑却分外洁净，大概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人定时前来扫墓吧。

　　正当戚子絮正看着面前的墓碑出神时，虞熙丛突然伸手从她怀中轻轻拿走了那个玻璃盒子，连着那些大兜小兜的贡品一起放在了墓碑前。

　　“那么，我们一会再过来。”

　　对玻璃盒子的位置撂下这么一句话之后，虞熙丛就拉着戚子絮离开了。在别人怀念往事的时候，最不需要的就是自己这种多余的人了。戚子絮被拉住，只得顺着石头台阶一路行着，走了没几分钟，只见不远处的树荫下出现了几个公共长椅的身影。虞熙丛正在寻找它们，似乎非常熟悉这里的物件一样。

　　“你下午还要上班吧，陪我折腾了这么久，要是累的话现在这里休息一下吧，躺在长椅上或者是靠着我的肩膀都可以哦。”才刚一坐下，虞熙丛就笑眯眯的这么说了，戚子絮轻轻摇了摇头。倒不是刻意想要践踏这人的好意，而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头脑清醒的很，完全没有被睡意侵袭，对于睡眠大部分情况下都十分规律的自己来说这也倒算是着实罕见了。

　　“这样吗，你们年轻人的精神头还真是厉害。”虞熙丛也不计较，看透了戚子絮心中所想一样好脾气的笑笑，引得戚子絮不由侧目，心想虽然没有仔细问过，但是只看外表这人跟自己应该也不会差几岁，怎么现在就开始散发出老年人的气息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觉得，没有选择放手一搏，转而退让与玻璃小姐约定的我十分不中用。”虞熙丛突然用自嘲的口气问出了一个十分尖锐的问题。

　　戚子絮闻言悠悠看了过去。

　　“...我从来都没有这样认为过。”

　　这倒是发自心底的实话。从一开始就说过了，虞熙丛拯救了别人的性命，那么又何来‘不中用’这一说。不存在的。

　　现下得到的答案似乎与虞熙丛心目中所想象的大为不同，她愣怔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随即一副十分愉快的笑意便浮上了脸颊，这是与她一贯假笑完全不同的感觉，让人十分舒服。

　　“...是吗，那我还真是个幸运的人呢。”

　　“什么？”戚子絮不懂，皱眉去询问，却见对方早已转移视线开始望向澄澈的天空，似乎不打算给予解释，便也不再继续追问，只是随着她一起望着。在车水马龙的市区里很少能够见到澄澈的天，或许是心理作用带来的影响，总是觉得就算抬起了头，上空也只是被一片灰蒙蒙的阴霾笼罩，能像现在这般视野开阔的，则少之又少了。

　　只是看着，戚子絮就觉得之前心里挤压的倦怠消散开了大半。

　　想必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虞熙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