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负岳（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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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惊得喻笑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边正在收拾东西的法会会场，明明活着的凶手死了的凶手都抓到了，那边死者都已经超度完了，你告诉我又有人死了？
喻笑白跟临潥对视一眼，问道：“怎么回事？”
“城西的全阳山脚下，又发现了一具尸体，”严明杰把纸张拿给他看，看得出来他也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十分烦恼，“这穿着应该就是附近的农民。”
又是一张令人不忍正视的照片，喻笑白看了一眼，似乎果然就是被尸妖所伤。
“先不要着急，”临潥一出声似乎就将不太稳定的气氛沉静了下来，“先说说具体是怎么回事。”
“时间紧，路上说。”严明杰指了指外面等着的车子。
城西相对于发展得非常现代化的城东，可以说就是金阳市的郊外了。一部分是本来就住在这里的农民，还有一部分则是来到金阳打工但是住不起城区的出租房的，城西郊区的农民自建房要便宜得多。
这片居住区过去就是一个小山包，说是叫做全阳山，但是其实只是全阳山的一个小延伸。金阳是多山地貌，从这里绵延过去就是茂密的森林，一般人都不怎么会往深处走。早些年的时候会有猎人进山打猎，但是近些年来为了保护环境，就只剩护林员会进去了。
本地土生土长的金阳人也想往城里靠，再加上村里来了许多过来打工的外地人，所以也没什么人想着往山上谋钱财了。
喻笑白随着警队来到现场，因为尸体比较吓人，所以原本的形状都还保存着，一些围观群众也只敢隔着老远看一看。
就近派出所的民警看见总队的人过来了，先过来打了个招呼，脸色也不是很好，一般地方上很少碰到这样性质的案子。
“现在身份已经查出来了，有人认出了他身上的衣服，随身带着的钱包里面也找到了他的身份证，”顺着民警的视线看过去——当然刚才一直也无法忽视，死者的老婆正在旁边大哭，有几个村民正帮忙扶着，“……四十二岁，平时就喜欢上山打些野生动物贩卖，之前还卖过保护动物，被我们抓进去过一回。”
这个人身边的人际关系非常简单，警方几乎没有费什么劲儿就把他查得清清楚楚了，跟之前的案子以及袁一涵也是毫无关系的，变成尸妖的石勇男到死跟他连面都没有见过，但是他居然也是这种死法……
兔子待在临潥手上，旁边已经有人好奇地看着他们了，毕竟抱着只这么大的山兔子还是挺新鲜的。
“看什么看，”兔子皱了皱鼻子小声抱怨，“少见多怪。”
喻笑白对它稍显暴躁的脾气已经习惯了，于是尽量不引人注目地问它：“这真就是尸妖干的吧？”
兔子鼻子灵敏，所以闻见的味儿比他们大多了，“就是了，肯定是还有一只尸妖呗。”
“还有一只……”喻笑白犯了难。
严明杰的小队在那边的简单勘查已经结束了，前几天一直在下雨，昨天虽然停了，但是林子里面的泥地还是半湿的。
从里面一路延伸出来的小路上只有一个人的足迹，而且根据研究痕迹的技术人员判断，这是死者在被人追赶的时候踩出来的，并且最后一段有他爬行的痕迹，表明他还有气儿的时候还挣扎了一段，没有立刻死亡。
被追赶，但是却只有一个人的足迹。
喻笑白想起他看见过的那个仓库保管员的死亡现场也是这样，明明理论上有两个人，但是却就是只留下了一个人的痕迹。
“没有经过法术修炼的普通人，即使是再怎么想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也是不可能的，”临潥这时对他说，“其实我之前就想告诉你，那个石勇男必然是被什么人在外力作用下变成了尸妖。”
所以杀死一只异变的尸妖根本无法解决问题，最为关键的是要找到那个将他们变成这个样子的人，才能防止他再去害更多人。
但是目前看来已经有两个人被害了。
这时讹兽兔子的表情突然变得正经了起来，看着那条通往大山深处的小路，“山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喻笑白紧张了起来，“是尸妖吗？”
“不是……”它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非常复杂，“比那个厉害多了，但是又好像被人施了法术遮盖着不想让别人发现。”
临潥看了兔子一眼，“我的神识并没有发现，讹兽一族对于发现非正常生物的能力识破谎言一样，跟比一般的神识要厉害得多。”
“原来如此……”喻笑白脑海中灵光一闪，“也就是说，这个上山偷猎的人偶然撞见了山里某些人的老巢，然后他们放出尸妖咬死了他。”
“这么推理也没错。”临潥道。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上山查一趟？”喻笑白皱着眉想了想。
严明杰听他们的话听了一半，也意识到这件事的性质更加复杂了。
“这样吧，”他说，“我们先回去修整一下，我给上面打个报告，多派一些人手过来，这样进山比较保险。”
“严警官说得也是，”喻笑白点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回去的路上，最先发现山里有异常的讹兽兔子却表现得有些不情不愿，它对喻笑白说：“这是你们交换所跟警察的事情，我就不掺和了吧？”
临潥却暗中捏了它的爪子一下。
讹兽兔子好歹也修炼了这么几百年，法术高强，少了这样一个大助力喻笑白会很危险。
当年大人死后，临潥也一心求死，但是他是神族，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结束自己的生命的。更何况他并不知道龙是不死不灭的，只会变回一颗蛋的状态再进行一次重生。
那个时候他就遇见了这只讹兽，讹兽表示自己能够让他强制变成一颗蛋提前进入重生，但是代价就是临潥要给它一段龙骨。
那个时候临潥已经什么都不怕失去了，每日活着只觉得被自己与大人之间的回忆折磨着，变回龙蛋至少能够让他什么都不想，何况他那个时候神格都不是全的。
于是他变回了蛋，并且答应再次重生醒来之后，就把承诺的龙骨给讹兽。没想到他一沉睡就是一千年，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现代社会，讹兽也不再是生活在山上的一只野兔，成了在岗警兔。而且在他突破懵懂期之后还帮了他不少忙，特别是经济上，毕竟在任何时代生活都是需要钱的。
被捏了一下的兔子抬头看他，带着点儿不满无奈地说：“你不会又想说解决完这个事情就给我东西吧？”
临潥诚实点头。
警兔朱迪：“……”
这一趟进山绝对凶险异常，不说可能会遇到的妖怪和操控它们的幕后黑手，就是本身山上的蛇虫和不熟悉的环境就会让喻笑白够呛，所以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不知道要去多久，所以他回来之后就给补习学校请了假，说自己家里有点事儿所以不能过去了。好在平时跟那边的老师关系都不错，所以按天给喻笑白结了工资。
随后他又联系了张大炮，但是他那边也不知道怎么了，电话也打不通，一直处于不在接通范围内的状态。而且尉清音和周乞也联系不上，打去咖啡馆只说老板出去旅游了，美大那边也说周教授这段时间不在金阳。
没有办法，只好他跟临潥一起去了。
听严明杰说他们那边会准备登山设备和请当地护林员带路，喻笑白总算觉得轻松了一些，警方那边会拍更专业的人过来，应该用到他的地方也不是太多，大约他作为交换所的代表过去充充门脸就行了。
出发的时间就定在两天后，这天晚上临潥来敲门说有事要跟他商量，喻笑白还觉得有些奇怪，没想到看见临潥手上拿着符纸和朱砂。
经常看见张大炮画符，所以他对于这些东西并不觉得新奇，只是没想到他那天顺口一说，临潥还真的打算教他怎么画符了。
“那个……其实《基本符箓教学和画符心法原理》我也看过的，”喻笑白看着餐桌上铺着的黄纸，手里拿着笔有点儿不知所措，“但是直接上来就让我画符我还是……”
他每次看见张大炮画符都替他捏一把汗，而且张大炮非常会做仪式，画符之前还要沐浴更衣，摆祭坛点香什么的样样俱全，就是画出来有效的符，数一数估计不超过两只手的数。
况且张大炮还是练过心法的人，让他这样一个外行上来就搞画符这么专业的事情，成功几率估计非常微小吧？
“嗯？什么原理？”临潥看着他犹豫的样子有些不理解，想了想恍然大悟道，“那我先给你示范一下吧。”
当初大人就是这么教他的，先从实践中掌握技巧，然后再考虑理念的事儿。光嘴上会背几本理论，实践出来的东西一点儿效用没有是最要不得的。
因为要试验是否有效，所以他选择的是一个简单的防水符。
他挥笔画完，然后就把那张符咒扔进了旁边的水池里面。黄纸飘飘落在水面，但是并没有被水浸湿而沉下去，仿佛上面隔了一层防水塑料一样，一直在水面浮着。
临潥伸手按了一下，纸完全被水浸透了，但是仍然没有湿。
喻笑白大招式看过不少，但是这种不那么超现实的小把戏反而更让作为一个平常人的他觉得新奇，“好厉害！”
临潥笑了笑看他，“你以前也是这么教我的。”
他想起遥远时间以前的那个跟现在一样的夜晚，窗外有蛙声。大人执着笔教他一笔一划地写下复杂的符咒，烛火的灯光跟现在比起来有些昏暗，但是映出来的朱砂颜色异常的鲜红，还有大人手掌的温度……
因为要试验防水符，所以两个人一里一外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两边，中间隔着水池的台子。喻笑白矮一点儿，微微抬着头看着临潥，对方脸上略微陷入回忆一样的怀念表情让他觉得此方的空气温度突然好像在升高。
“咳，今天好热啊，我去开个……”
空调……
喻笑白的后半句没有说完，临潥伸手就把他揽了过去，中间隔着料理台，边缘的大理石硌着他的胯骨，他闭上了眼睛。
结果就听见对方的轻笑声，临潥只是摸了摸他的脸，然后说：“沾到了一点朱砂。”
喻笑白睁开眼睛，看见临潥手上的确是有一点儿红色的痕迹，于是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
明明自己还一贯保持着并不想跟临潥牵扯上太多关系，这样反而显得他是欲拒还迎一般。这回喻笑白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脸上还突然起来的热度，他扯了扯嘴角，“我去开个空调……”
开完空调之后果然神清气爽，喻笑白催眠自己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说：“继续吧，刚才那个……防水符怎么画的来着，都不用穿衣服出去了下雨天、不是，是不用穿雨衣，我的意思是。”
他一真正紧张起来，说话的语序都是乱七八糟的，好在并不妨碍人理解。
临潥笑了笑，说：“嗯，我再画一遍，你仔细看看。”
这一遍他没再用朱砂，而是用笔沾了水画在桌上。喻笑白排除杂念，认真学习之后发现好像也没有想象之中那么难。
就好像在学习一门新的文字一样，总能在母语体系中找到相似的替代品，随后就能变得熟练，不过在此之前还有别人能不能看懂的问题——要是没效果画多少也没用。
约莫一刻钟之前临潥画的那一张符现在仍然稳稳地飘在水面，喻笑白把自己正式在黄纸上画的那一张放了下去。
看见好像有隔膜一样的东西把水隔开——喻笑白还没兴奋完，就看见纸角一沉，整张符都被浸湿了。朱砂在水里晕开，很快看不清了原本的文字。
“唉……”喻笑白失落地叹息，“明明成功了的。”
临潥笑笑道：“没事，再练习几次，你就会找到以前的手感的。”
本来喻笑白想过，既然临潥这么会画符，只要多画几个给他戴在身上不就行了。但是临潥说用于武力的不比一般的符咒，不仅脱离了原本的画符者威力就会大大减弱，而且时间越久效用也会越弱。
敢情还要趁新鲜……喻笑白听了之后想。
很快到了出发的那一天，严明杰说因为提醒了村民那边有野兽出没，所以暂时不要接近树林，所以这几天相安无事。虽然也有人并不相信会有什么野兽下山，但是死了人是事实，有好些租住在那个村里的打工者都搬走了，确实也没人敢过去了。
警方请来帮忙带路的护林员是个挺年轻的小伙子，而且看上去很文弱，而且一口普通话非常标准，不像当地人多少还有些方言的影子，他自我介绍说是姓董，叫他小董就行。
比起这个看上去不太靠谱的带路人，更让喻笑白觉得不安心的是警方派来的人，除了严明杰之外只有两个看上去年轻力壮的警员，还有一个穿着跟他们不太一样的，正抱着警兔朱迪。
人和变成人形的连带自己只有七个，外带一只兔子，而且看上去都没什么战斗力，跟喻笑白想象之中的全副武装到牙齿的精英队伍完全不同。
两个警员小伙子帮着把登山包什么的往下搬，严明杰一边笑着说：“是不是人少了点？”
喻笑白点点头，期望他说两句大部队在后面之类的话，没想到严明杰说：“市里觉得案子已经结了，不肯再派人下来了，我也没办法。”
他没说的是因为市里的二把手突然因为牵连到杀人案件落马，不仅是舆论还是市政内部现在都乱成一锅粥。无形的对战正在紧锣密鼓地继续之中，这边死了一个普通农民的案件反而因为被当做意外事故处理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喻笑白他们关于山里有问题的推理也没有几个人相信，除了严明杰这个亲身经历过尸妖这个案件的深信不疑之外，其他人都是半信半疑的态度，毕竟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警方内部还有讹兽兔子这样的存在。
跟着过来的这两个人，一个叫王勇毅，一个叫赵晋，平常都是他的亲信，所以才会愿意一起来。
警兔朱迪被这个人抱着显得比往常老实，介绍他的时候语气没有平常那么冲，“这是我的搭档，他叫汪北。”
叫做汪北的男人笑了笑，说：“我是金阳警犬研究所的，你们好。”
喻笑白也打了个招呼，心想研究警犬的姓汪，这可真是……
嘴上说：“没想到你们警犬研究所还管兔子啊。”
汪北一笑，“是，属于警队的动物我们都管。”
这样看起来不太靠谱的一队人就准备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负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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