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负岳（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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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像是一张工厂落成的时候拍的照片，除了她和几个穿着正式的领导模样的人物以外，其余的都是戴着安全帽穿着工作服的工人，比起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和身上的红裙子，其余的人因为不习惯这样拍集体照的场合，所以表情显得有些呆滞。
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个表情严肃的高大中年男人，眉眼跟她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她的父亲。
喻笑白心里渐渐觉察到了一点什么。
仓库保管员死在自己的住处，因为日常都需要待在工厂里，所以他晚上就睡在工厂后面一间旧房子里，旁边就是放建筑废料的一块空地。
屋子前面搭着架子，上面还挂着几件早就已经晒干了的换洗衣服。门口屋檐下放着一个煤炉子，窗台上还放了酱油盐之类的调味料，看起来他平常就在这里做饭吃。
推门进去，这间旧房子显得非常局促，总共可能也就不超过二十平米，酷热的天气把那种浓重的尸臭发酵之后的味道实在是令人反胃。
严明杰一回头看见喻笑白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喻笑白咬着牙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但是这股臭味别说戴着口罩了，就是防毒面具都不一定挡得住。
“昨天这一片地区停电，所以工人们都没来上班，今天发生这件事之后厂长通知了今天也因为停电所以停工，所以暂时影响还没扩大。”严明杰说。
这样一起恶性连环杀人事件要是传出去，难免会造成恐慌，但是如果再不抓住凶手，可能就会有更多人受害，所以上面给他的压力非常大。
喻笑白刚才就发现，严明杰满脸胡茬，身上穿的衣服也跟昨天他在人群中看见的一样，整个人显得非常邋遢又颓丧，看起来是因为案子的事情所以十分焦头烂额。
屋里有过打斗的痕迹，椅子倒着、地上有摔碎的茶杯碎片，进门就是一张四方桌子，死者就倒在四方桌和床之间空地上。
其他工作人员正在拍照取证，喻笑白看了一眼尸体，那个腐烂状况真的已经是到了触目惊心的程度。
喻笑白虽然是个医学生，但是除了大体老师之外没见过几回真尸体，而且还是这样的……
再看不下第二眼，他赶紧从房间里冲了出去。
严明杰跟着走出来，给他递了两张纸巾，对他的反应似乎司空见惯，说道：“法医推测的死亡时间跟昨天那起案件一样，大约一个月前左右，但是昨天晚上六七点钟左右还有人见过这个仓库保管员，并且一起聊过天。”
看喻笑白的状况好一些了，严明杰显得有些难为情地问：“我是一个唯物论者，但是……但是这个情况实在是不能用正常的科学原理来解释，所以上头给我批了跟你们交换所的联合调查，你有什么头绪吗？”
头绪？
喻笑白脑子里只有那具尸体两个空洞洞的眼睛窟窿看着自己的样子，勉强打起精神说：“……情况我都已经了解了，回交换所之后研究一下之后再给您答复。”
严明杰也只得答应，因为现在警方的调查也是一筹莫展，昨天的那具女性尸体的身份还没有查清楚，现在就又多了一个死者，除了作案手法相同，两起案件似乎一点儿联系都没有。再加上这个凶手别说指纹脚印之类了，就好像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凭空而来又凭空消失了，让他们想查都无从查起。
现场勘查完毕之后喻笑白坐了严明杰他们的顺风车回市中心，金阳市公安局的方向跟他回去的路线不太一样，所以半路上他就下车了。
看着他们的警车离去，喻笑白叹了口气。
他自己虽然代表交换所过来了，但是他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外行，看样子只能先联系尉清音和周乞求助了。
下车的地方是条人比较少的马路，他查了查路线，准备从前面一条小路穿过去到另一条街边坐公交。
找到那条小路之后他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这是一条被两边的房子隔出来的小巷子，但是两边都是墙，顶上只透出一丝缝儿的天空来，显得这条路又压抑又幽暗，他只能加快了脚步，快速往前走。
但是走了没多远，就看见迎面有一个人走过来，因为背着光，所以他看不清楚那个人的面貌，只觉得这个人好像腿脚不太好，走得踉踉跄跄的。
大约是个老年人吧……
喻笑白正这么想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臭味。
这味道似曾相识，因为他刚刚还在案发现场闻到过。
心中警铃大作，一种本能的恐慌让他双脚开始发软。
他终于看清了迎面走过来那个人，那哪里是一个行动不便的老年人，分明就是一具高度腐烂了的尸体！并不是他看不清楚它的面貌，而是那个人的脸早就腐烂得看不清了！
它的脚步声带着一种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是从水里爬出来的一样……
喻笑白有一种预感，大约就是面前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害死了那两个人。
他扶着旁边的墙让自己不至于倒在地上束手就擒，然而甚至喉咙里连一句呼救都喊不出来，他转身想从来的那边逃走，却发现身后并没有了什么小巷子的入口，早已经变成了一条死胡同！三面都是墙，而唯一的出口有一个怪物正走过来准备吃掉他。
无处可逃……他好像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眼前恍惚一片，这种恐惧感甚至让他觉得奇异般的熟悉。
他只能慢慢后退，看着那具腐尸向自己走过来，就像等待被凌迟。
在这个空当儿他居然还想到自己是不是也会跟那两个人一样死状恐怖，估计临潥和张大炮给自己收尸的时候都会嫌弃……
临潥！
临潥……你在哪儿……
救救我……救救我吧……
喻笑白眼睛里开始涌出生理性的泪水，终于大喊出声，“……救命啊！临潥！临潥！”
这一声喊像是有了奇效，这个谜一样的混沌空间里，“天空”的位置传来电闪雷鸣。
他看见那道银色的光之后终于双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穿着黑袍束着发冠的临潥再次出现在了他眼前，宛若救世之神。
临潥轻轻为他拭泪，低声安慰道：“别怕，我来了。”
喻笑白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对方的衣袖，想说点什么但是又组织不了语言。
临潥附身吻了一下他的眼睛，说：“我错了，别看，马上就好。”
按说一般的妖物都会惧怕身有神格的神族后裔，但是那具腐尸却好像什么都不害怕，舌头都已经腐烂了的嘴里不断说着什么听不懂的话，又或者只是在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声响。
临潥看着它皱了皱眉，这等邪物为什么会出现在人界？
喻笑白只听见不远处传来噼啪燃烧的声响，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的他睁开了眼睛，只见那腐尸好像被浇上了助燃物一般，短短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火球，然后很快就成了灰烬。
“还要跟公安那边做个交代……”理智告诉他提醒临潥不要就这么把那东西直接弄死。
“我知道。”
临潥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然后把地上的灰烬装了一些在里面，“它的神魂仍在，只是还是处于一种不正常的状态。”
临潥把那小瓶收起来，然后把喻笑白一下子打横抱了起来，这动作他做得非常轻松，但是却让刚刚死里逃生的喻笑白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他垂下眼睑，因为刚刚流过泪，眼睛好像还有些干涩，“谢谢你。”
临潥抱着他从刚才那个地方走出去，这条巷子好像又恢复了原状，刚才的死胡同、腐尸，好像都是幻梦一场。
“可以放我下来了，”喻笑白又说，“我自己能走。”
临潥依言放他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却并没有变远，临潥轻抚着他的背，轻轻在他耳边说：“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喻笑白的心跳依然很快，那种胸腔里的震动让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颤抖——实际上他的确是在颤抖，尽管他看上去好像已经平静了下来，但是他连抓着临潥衣服的手指都处在一种无力状态。
比起动物状态的妖怪，又或是像之前操纵六象罗盘的黑袍道人，这个似人非人的怪物更加让他觉得恐惧，特别是在刚刚目睹被它害死的人的惨状之后。
他深呼吸了一下，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真正平静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紧紧地抱着临潥没撒手。
这条路上行人虽然不多，但是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无一例外地暗中侧目。
“谢谢你。”喻笑白又说了一遍，然后松开了手，发现临潥的装扮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临潥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睛里的那种柔情蜜意让喻笑白都不敢抬头看他。
不用谢我。
因为像过去无数次一样保护你，本来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负岳（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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