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青女（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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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全都被灰雾笼罩住了。
喻笑白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决定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好在脚下的桎梏好像消失了，他在一片灰暗之中摸索着往前走。
这个地方已然不是那条巷子了。原来的那条小巷稍微往边上走一点儿就会碰到旁边的杂物，但是他沿着正面往前了好长一段，却没有碰到任何阻挡物。
在这种环境之下，方向感和距离感也开始消失了，渐渐地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又走了多远，喻笑白回头望了一眼来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心里的恐惧终于开始涌现出来。
他在交换所也见过不少各种各样的生物，长得不忍直视的也很多，但是一般情况下都有张大炮在旁边插科打诨，倒也不觉得害怕。独自一人被丢到这种环境下之后，关于自己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这件事的认知变得无比清晰。
别说是什么法力强大的妖怪——甚至它们都不用出手，喻笑白可能就主动求饶了。
如果是青女那一类听得懂人话的还好，要是像是那天咬伤周乞的凶兽九婴一样的东西，那他求饶的话都不必说了，直接想想怎么让自己死得好看一点吧。
眼前出现那个白色的光点的时候，喻笑白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但是随着他的接近，那个光点也变得越来越清晰。而且到达那里比他想象中来得快，他很快就看清了那个光点是什么。
那像是一个漂浮在空中的……罗盘？
比起这个罗盘，更为诡异的是罗盘的正下方，一个人正背对着他，跪在那里。
他的头无力地垂着，穿着一身仿佛是上个世纪一样的旧衬衣，头发带着花白，似乎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浑身散发着一种死气，喻笑白甚至怀疑那是不是一个死人。
他是谁？喻笑白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
难道说……他误打误撞找到了被困在这里的郭爷爷？
“我当初其实应该注意到的，”青女说，“确实是很多东西都太异常了。”
四人坐在巷子口的纸箱上，太阳已经开始落下去，他们依旧一无所获。
张大炮摆弄着他手里的寻龙尺，百无聊赖地说道：“说来听听。”
“那段时间我跟着郭爷爷住在筒子楼里……”
住在筒子楼里的时候，每次在楼梯上遇见邻居，总是郭爷爷第一个打招呼，但是对方好像都不太爱怎么搭理，好像没有看见他们一样。
邻居赵阿姨给的衣服是直接放在他们家门口的，她连赵阿姨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每次送完菜，回家的路上她想吃冰淇淋，总是郭爷爷先给她钱，然后她再自己过去买，爷爷会在街那边看着她。即使她把冰淇淋递给他，他也不愿意尝一口。
虽然那时候大路已经开始修了，明明走那条路回家更近一点，但是爷爷每次都要走这条绕路的小巷子。
带她去买裙子的时候，结账的阿姨只对她说话，好像早知道那天爷爷特意让她拿着钱包一样……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还是记得前一次来人界的事情？而且还记得这么清楚？”张大炮听完了青女的话，问道。
“我也不知道，”青女正伤心，见张大炮不仅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于是没好气地说，“可能你们那个交换所的破禁制又出问题了吧。”
“不是，这根本不是禁制的问题，你过的可是界门，普通来说都会忘得一干二净啊……”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怎么这么烦啊！……”
“……”
他们两个兀自在那里争吵，一边的临潥却看着坐在他身边的喻笑白。
对方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地面上一点，按照往常来说，这时候他早就应该过去劝架了，但是他却好像没听见一样无动于衷，甚至连神情都没有变化，像是一个木偶一样。
“……只是刻出形骸，无原主的精神气质半分，也无记忆思想，一试便知……”
那个人熟悉的声音又在他脑海里响起。
临潥开口问：“笑白，你记得今天早晨你教了我什么吗？”
早晨喻笑白教了他怎么使用句子之间那些符号的事情，这么短的时间，应该不会忘记的。
“喻笑白”抬头做出一个思索的样子，然后露出一个笑容，说：“我忘了……你告诉我是什么吧。”
临潥脸色一变，只用一只手就掐住了“喻笑白”的脖子，厉声问道：“他到哪里去了？谁在背后操控你？”
那边的两个人见到临潥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一齐惊得站了起来。
“临潥你干什么？快放开他！”张大炮语带呵斥，脸上难得带了怒意。
那个傀儡却长着跟喻笑白一模一样的一张脸，这张脸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好难受放开我……”
然而还没等临潥做出下一步动作，“喻笑白”就忽然凭空变成了手臂长一个人偶掉落在了地上，然后就像是被点了火似的腾地燃烧起来。
“只是个小玩意儿，问不出什么东西来的。”是尉清音的声音，他从巷子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张大炮问道：“怎么回事？小白不是一直都跟我们在一起吗？到底什么时候变成的这个东西？”
“大概是因为他就被困在这里，然而有人不想让你们发现他消失了，所以才弄了个假的过来。”尉清音道。
“为什么连我也没有察觉到。”临潥问。
“离得越近或许反而越不能看清，”尉清音看了他一眼，“还是你发现了，却下意识地觉得他不会有问题呢？”
临潥沉默了。
张大炮着急道：“小白就困在这里？”
“很有可能，只是我们被隔开了，”尉清音问，“你们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张大炮于是把他们怎么寻找线索、又带青女来这里寻找可能是地缚灵的郭爷爷的事情说了。
“这种像刻板行为一样的情况，不是地缚灵还能是什么？”
“地缚灵……”尉清音喃喃地念了这三个字一遍，“如果真是地缚灵，早就应该被龙的神识发现了，或许是别的东西也说不定。”
“什么意思？”青女问。
尉清音看向张大炮，问：“你还记不记得交换所记录上面有一个还没完成的指令，是让我们寻找六象罗盘？”
张大炮眼睛一亮，“原来如此……”
六象罗盘本是神界一物，几十年前忽然失窃了，有传言此物被藏到了人界，于是神界下了指令让交换所寻找，然而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所谓六象，即是凤的一个别称，《初学记》卷三十引《论语摘衰圣》：“凤有六像、九苞。六像者，一曰头像天，二曰目像日，三曰背像月，四曰翼像风，五曰足像地，六曰尾像纬。”
六象罗盘取其可涅火重生之意，旨在说明六象罗盘可打破一切禁制，乃是当之无愧的神器。
“其实人的生死轮回也是一种禁制，”尉清音道，“用六象罗盘躲避轮回禁制，也就是……”
“永生不死。”临潥接上了那四个字。
尉清音点了点头。
“不对，爷爷已经死了啊。”青女质疑道。
“所以他不是那个使用罗盘的人，只是无辜被牵连进来的，”尉清音解释说，“普通的凡人想要使用神器不是那么简单的，会大大折损阳寿，这跟想要长生不死的目的相悖，所以需要用功德深厚者的魂魄喂养。”
“用魂魄喂养……”青女愤恨道，“那爷爷又做错了什么？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们赶紧把他救出来吧，还能找回神器，也是功劳一件。”张大炮说。
尉清音的神色却显得没有那么轻松，“郭爷爷的神魂被消耗了这么多年，恐怕已经……那个使用罗盘的人这么着急把喻笑白抓了过去，大概也是因为发现喻笑白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同样一身功德，想要抓他回去做替补。”
临潥低声道：“那更不能等了。”
此刻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日落后更易滋生邪祟。
“但是想要进入六象罗盘里又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喻笑白倒在地上，只觉得喉头一甜，立刻吐出了一大滩血。
“你到底要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其实已经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刚发现那个罗盘和老人没多久，就出现了一个穿着一身黑色道袍的人，随即对方不知做了什么，他便觉得如同撕心裂肺一般痛苦，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在逆流。
现在他的眼前漆黑一片，也不知道是因为周围本来就这么黑，还是因为他看不见了。
活人被生取神魂的痛苦难以想象，然而取他魂魄的那个人也发现面前这个看似只是凡人的人有些不简单。
干脆直接杀了算了……那个人正这么想。
喻笑白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心想自己恐怕马上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此时浓烈的黑暗中忽然闪过一道白光，好似闪电，是错觉吗？
然而那光很快再次出现在了他眼前。
不知何处传来电闪雷鸣之声，那条银龙仿佛是天降杀神，一声长鸣振聋发聩，身长百尺，鳞若碗口大，正是带火移星陆，升云出鼎湖……
临潥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青女（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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