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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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还有多久到镇上啊？”
喻麒麟勒住了缰绳，眯着眼盯着那块亮光。
张孝林感觉车子停了下来，道:“怎么停了？”
喻麒麟收回目光，有点疑惑但还是又继续赶车，“已经不远了，最多三里路。”
但是话音刚落，他又勒住了缰绳，这次，他直接下了车，扒着车窗对张孝林说，“你先别下来。”
张孝林撩开帘子问:“怎么了？”
而喻麒麟没理会他，直接往大路右面的山地走去。他亲手亲脚，走走停停像是在观察什么，最后盯着一处灌木丛蹲了下来。
喻麒麟看到的是一把剑反射的镜光，剑身脱手，旁边灌木掩盖住了人身，只一只手朝着剑柄方向展开，大小伤口纵横，血迹斑斑。
喻麒麟吞了吞口水，颇有种好奇心害死猫的自讽，脑子里转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扒开灌木丛看看人到底死没死。
张孝林不放心，掀开帘子看过来，也看到了那明晃晃的剑，他怕喻麒麟出什么事，不安地叫了声“哥~”，想了想也下车跟了过来。
喻麒麟神情紧绷，里面的人仰面躺倒，身材高大，但是脸上血迹斑斑，看不清面容，只确认是个男子。不过从衣着佩剑来看，不是寻常人用得起的。
张孝林走近一看，不禁惊呼一声，把神情本就紧绷的喻麒麟也吓了一跳，他回头对张孝林翻白眼，戏谑道：“也就这么点出息！”
张孝林脸上不好意思，微红了脸，强抑住内心的害怕，辩解道：“我不是没见过，，尸体，嘛~”
喻麒麟没说话，他伸手去探男人的颈部动脉，继而又探他的口鼻，“还有脉搏和呼吸，，，他没死。”
“过来帮帮忙！”
“啊？”张孝林好像有些没听清，第一次见到这场面，他还有些惧怕之意，另一方面，警惕又让他不得不说:“被人伤成这样？他会不会是坏人啊？”
喻麒麟对张孝林的这种警惕心很欣慰，张孝林越来越不像一个书呆子了。“有这个可能！但是，我不考虑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嗯？”
“长敬，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绝对的坏人。何况，我们不了解他，并不能肯定他到底是好是坏，万一他就是你想的好人呢？”喻麒麟停下手，“我只考虑他是不是危险？会不会成为我们的麻烦，如果接下这个麻烦，我们能否应对。别说什么仁善大义，若是人没救成把自己搭进去了，那些就都是废话。”
张孝林对喻麒麟很信服，知道这又是在给他普及经验了。可什么叫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他有点不明白，却也知道现在的重点是明知可能是麻烦，那到底还要不要救人？“这么说来，你已经想好了怎么救他又不给我们添麻烦了吗？”
喻麒麟微微一笑，默认了。两个少年一个抬腋下，一个抬脚，不算轻松地一起回到了马车上。
喻麒麟很小心，他是真不想惹麻烦。先去把那把剑拿了回来，然后仔细的掩盖好他和张孝林的痕迹，让人看不出来这个人上了车，确保没问题了，他就穿着从那人身上脱下来的，明显大两个号的鞋子踩乱了灌木丛，在湿滑的雪路上反方向留下浅浅的鞋印，走到右边草丛上，拿一块大石头滚了下去，做出一副好像刚从左边山上滚下来，又从右边滚下了河沟的假象。只是之前他们朝着北河镇去，现在却换了路线，朝着山羊镇去了。
与北河镇的土地丰美不同，仅仅十里之隔，两镇的地质分布情况完全不一样，山羊镇缺水，几乎没有什么好土地，唯一的镇子上，做生意的也寥寥无几，几近荒凉。天寒地冻还下着雪，追兵应该不会想到此人伤得那么重还能在这一片活下来。
马车慢慢启动，喻麒麟在车上一边检查男人身上的伤，一边解释:“咱们现在不能去北河镇，此人身份不一般，具体多不一般，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追杀他的人一定会在附近的城镇中到处搜索他。为了不给家里带回去麻烦，我们也不能回家。”
他们身边的水不多，山羊镇又缺水，喻麒麟不敢保证这一路能顺利找到水，于是只把那人的伤口清理了包扎上，其他地方还任由他脏着。
“那他伤得重吗？要是没救活，人还是死了怎么办？别人会不会以为是我们杀了他？”
“这个别担心，他伤得没有想象中严重，肩膀上一处刀伤，腰腹中了一箭，但是他自己已经及时取出来了，其他都是从山坡上滚下来被植被割破的小伤口，看上去严重，其实只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而已。你看他身体强壮，现在也没有再流血了，估计伤口愈合能力也强，养个个把月应该就没事了。”
“那就好，刚才看他脸上全是血，我还以为他命不久矣呢！”
喻麒麟暗笑，他检查伤口的时候看过了，那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血，只是怕吓着张孝林，没说出口。
两人还是轮着赶车，喻麒麟暗叹一声古代交通真是太惨了，这样下去，他们怕是到不了山羊镇，得露宿了。
“嗯~”
张孝林坐在马车里，听到躺着的那人呻吟出声，吓了一跳，还以为那人醒了，凑近一看才发现不对劲，连忙把喻麒麟喊进车里。喻麒麟停好马车，进来一看，那人脸上密密黏黏的一层汗，怕是发烧了。这个年代，发烧致死率是很高的，喻麒麟不敢稍怠，道:
“他发烧了，我们不赶路了，找找看有没有农舍，实在不行，找个有水的地方就好。”
“这一片确实偏僻，农舍不太好找，可要在山羊镇找水，更难啊。”
喻麒麟帮那个男人解开外面的衣物，里衣早不能穿了，被那人扯下来用做了包扎，现在包扎的地方早就浸满了血渍，让他仿佛再次看见了那肩膀上骇人的刀伤和腹部已经结痂的箭伤，有些不忍。
忽然想起比起村子里的果酒，张村长更喜欢喝烈酒，昨天还专门让张孝林回村的时候带一坛子高粱酒给他，这酒正好就在这车上。他二人之前温的酒是家里带过来的梅子酒，度数太低，可高粱酒度数高啊。喻麒麟对外面说：“不用了，我有办法了，你把车停到一个隐蔽点的位置就行。”
车停稳了，喻麒麟将高粱酒打开，和张孝林一起用布片打湿了给他擦身。第二遍擦完，又给他把衣服穿回去，两个人都累出了一身薄汗。
“麒麟，你这法子管用吗？浪费了我爹半坛酒呢。”
“死马当活马医吧。”
“咦，之前满脸血污，这会儿擦干净了看，还挺俊嘛，年龄可能也就比你我大个几岁吧。”
喻麒麟听完也回头去看，五官立体，宽额挺鼻，眉似刀裁，还不知道这双眼睛若是睁开，会是如何的湛湛精光，果然很俊！
折腾了这么久，天已经黑了下来，这个白天正式落幕。喻麒麟和张孝林也有些累了，草草吃了一顿干粮，把马拴在旁边树下吃草，就都缩回了车里。喻麒麟打开暗格，本想把车上常备的油灯点上，确忽然住了手。他抬头望了眼窗外，现在还不算太黑，可等天黑尽了，这可是实打实的靶子啊！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把剩下的一半座椅也放下来铺好床，拿出在集市上买的点心递过去，道:“长敬，咱们吃点东西，然后你先睡，我守到下半夜叫你。”
张孝林答应一声，天气冷，幸好今天在集市买了过年用的被面，厚棉袍。他穿起棉袍，盖了被面，却不敢挨着那个男人睡觉，简直是贴着车壁根躺下的。喻麒麟害怕自己撑不住睡着了，把之前剩下的多余布料扯成条在男人身上绕了几圈绑紧，又将他两只手绑在了一起，边绑边说，“大哥，你的衣服早就破破烂烂了，就再让它物尽其用一下吧。”
张孝林扑哧一声笑了，“麒麟，你真逗。”又见他把布条另一端系在自己手上，疑惑道：“你干嘛把另一端拴在你手上啊？”
把这个男人绑了，他赞成，毕竟还不知道对方底细。但是和麒麟系在一起是怎么回事？
“我是怕自己不小心睡着了，而他又有歹心。这样绑着，他一醒，我也就醒了。”
“原来如此。”张孝林道，“你真厉害！好像什么都能应付......有什么是你害怕的吗？”
喻麒麟稍稍有点疲倦，闻言咧咧嘴，半真半假道：“这世上我只怕我娘。”
张孝林：“……”
是啊，喻麒麟只怕他娘，也只有他娘能让他头疼，这方面连张先生都没辙。他这人有主意，敢说了什么就不顾一切去做。他帮村子富裕起来，和酒商镇长说话也豪不露怯。有时候张孝林也想，喻麒麟哪里有一点小孩子的样子，老练得很，现在更是连看到杀人现场这人也毫不畏惧。可他每次见到他娘都像老鼠见到猫似的，也真是好笑。
“哈哈哈~”张孝林想起一些喻麒麟被他娘追着打的画面，不厚道地笑出了声。“也就柳婶能治得了你！”
喻麒麟呵呵一声，不置可否，那是他让着她好吗？不过，他也想象不来他与柳圆圆同志母慈子孝，温柔和睦的样子。
两人很快安静下来，张孝林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喻麒麟也困倦起来，强打着精神，把那把剑握在手中，静静坐着。
南方的雪总是下不长的，傍晚时分本来已经变小渐渐要停了，入夜后温度降了些，又开始细小地下了起来。喻麒麟冷的不行，裹起白天买的大棉衣，一手拿着碳炉，照旧握着剑。那剑也寒气逼人，喻麒麟握着剑柄，感受着上面细密的纹路，脑中拼接着这些纹路，想象着是什么图案，忽听到那被捆绑的男人说起了梦话，“水，水～”
喻麒麟过去摸了摸他额头，发觉已经退烧了，只是这水……他们也所剩无几了。他把剩下的水全给那人喝了还是不够，总不能才退了烧又给喝酒吧。他虽然没有学过医，但是一般常识还是有的。想了想，拿起酒碗从车门处探出去，放到了车顶上，一次一个，把车里三个空碗都放上去了。当时是为了师徒三人用着方便，想不到现在派上了其他用场。
喻麒麟要等车顶的雪水，也就没管什么前半夜后半夜了，干脆没有叫醒张孝林，自己继续等着，没想到就迷糊过去了。
那人梦里焦急，喝不到水浑身热汗，等热汗一过，高烧就退了，竟是自己醒了过来！他粗喘了两口气后，扯动伤口，小小嘶叫了一声，这一感受不要紧，马上发觉自己被绑了，还是在一个完全漆黑的环境中。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他大力动作起来，又感觉到了马车的摇晃。
这时，他的动静通过手上的布条传达给了喻麒麟，喻麒麟清醒过来，“嗡”地一声，那剑被挥了起来。喻麒麟看不见，只是凭着之前的方向感，指向那人这边。那人也不再动弹，他是习武之人，目力本就比一般人好，适应了一会儿之后，也渐渐能看到车内大体轮廓。此时那把剑寒光闪闪，借着这一瞬，他看见了喻麒麟。他不动了，一言不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