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钦差 ...
-
当麒麟酒庄走上正轨之后,喻麒麟管的反而不多了,反正帐册都是从他手里过的,有什么不对,一览无余。后来按计划该是他去县里拉业务的日子,也全都碍于身份,让别人代替了。喻麒麟无事可做也无聊,一年期满,便如约回到了学堂。
这一年方涵回来过一次,他已是朝廷从六品官员,翰林院史考,以在元京待满三年须回乡祭祖的名义请假归来。
这位师兄在元京并没有获得什么实权,算是大皇子一脉藏在翰林院的一颗小棋,但是他很看好大皇子一脉,只要翰林院动一动,他就能翻身。喻麒麟对此不置可否,从龙之功本就不好拿,都是赌注,除了劝他小心谨慎,其他的他也无计可想,说实话也并不想沾染。
见面之时,方涵比起四年前少了些锐气和活力,多了些上位者的深沉和运筹帷幄。不过他待张先生和张喻两位师弟倒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带了很多元京特产,还讲了很多元京故事,话里话外,多是提点二人之意。他比二人足足大一轮半,亦兄亦友亦师,无论二人对他的事业有无帮助,他对待二人都还是比较宠的。这让喻麒麟比较满意,元京这样的大染缸三年都没有将方涵侵染浸透,反而让对方更加内蕴光华,那此人才真是值得交往的。离别之际,喻麒麟送了方涵不少梅子酒,方涵很是喜欢,回京时也不忘带几坛子回去……
随着喻家酒庄一天天盈利,喻麒麟也变得腰包鼓鼓的,他给柳圆圆提议,可以着手研发一下枇杷酒,自己就当个品酒师,等新品研发出来,品尝鉴定就行。其他时候都是潜下心来读书,别说,学问是涨了不少。
★★★★★★★★★★
年少无心事,日子过得总是很快,这天,张孝林来找喻麒麟,进门就问:“麒麟,听说钦差大人来我们衢州了?”张孝林有些激动的道,随即发现桌上的设计稿,道:“这次又画的什么?”
“假山排水系统。”喻麒麟停下手中的笔,“你也知道钦差来了?”
“你早就知道了?今天要不是老师在书房说漏嘴了,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张孝林来不及搞清楚所谓的假山排水系统到底是什么,便低落道:“老师待你终是不同……”
“额……”喻麒麟见张孝林因为他心情不好,有些惊奇,又有些恶趣味。但他可不想让张孝林真觉得老师不公平,便道:“我明明比你大,却必须得在老师面前叫你师兄,这么多年了,你也好意思跟我说亏欠?”
张孝林闻言瞬间回过神来,觉得自己真是胡言乱语,不好意思地嘀咕道:“谁让你入学比我晚的……我私底下也还是有叫你哥啊!”
“长敬,是方师兄来信告诉我的。”喻麒麟闻言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了过去,顿了顿问道:“老师到底怎么说的,怎么忽然就提起了钦差?”
童生之后,张先生就为二人取了字。张孝林,字长敬,望其能保持仁孝初衷,长存信仰与自信,敬他想敬之人之事,更敬他自己。喻麒麟字端灵,麒麟乃瑞兽,天降之灵善,与喻麒麟的灵透相符。不过喻麒麟天性散漫,办事常以己之好恶,故以端字佐正,望能平衡一二。
虽然都有了字,但兄弟二人互相叫名字习惯了,并没有多少时候使用,此时被叫了“长敬”,张孝林微愣了下,拿着信,愧道,“当时,老师与我谈到,衢州属江南六省之一,年逢好的时候年年均是富庶之地,收税要比其他省多出许多,可一旦遇到灾年,却是民不聊生,上贪下效,根本不管百姓死活。还把罪名都扣在商人身上,说他们哄抬物价,为富不仁!这次钦差降临,看他们又如何演戏!”
喻麒麟眯了眯眼,想到柳圆圆丈夫和大儿子就死在五年前的那次水灾,最后却没得到官府哪怕一点救济。若不是张家沟人的收留,喻二和柳圆圆怕也活不了了。想来那个时候,这些官员就已经贪赃枉法,将百姓视若草芥。至于为什么五年后才事发,无非又是朝廷纷争带出来的。
这次的钦差是大皇子派系的,至于是谁却无从得知,怕是要等方师兄下一次来信了。老师如此愤慨,应该是为两年前的商人被贬事件,这里面大概还有他的因素存在。他道:“老师是为商人鸣不平,只是这钦差到底会不会为民做主却是两说。毕竟这里面的门道太多了,事关政治,我等蜉蝣,莫要轻易沾染。长敬,钦差来访,此事迟早会人尽皆知,但是切不可贸然揣测,更不可不知轻重地与县里那堆喜欢闹事的学生混作一团。”
“这个我知道,老师也是这么提醒我的。可是麒麟,我不是个迂腐之人,虽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但书中也写了怀才不遇,写了朝堂上被压迫壮志难酬的悲苦,我甚至知道那些喜欢闹事,动不动就批判哀叹的学生,无非是被人当了枪使而不自知,这就是政治,并不那么难以对人言。我不想总在你们的保护之下长大!”
喻麒麟今天算是重新认识了张孝林,这孩子一开始的时候懵懵懂懂,能把圣贤之言当饭吃,令行禁止,他们总觉得这孩子还小,赤子之心,不想拿那些阴暗事破坏他对圣人的想望,如今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张孝林竟跳出了自己的套子,看事情明白起来。
“那哥哥我给你道个歉,以后绝不对你隐瞒这些了……不过,”喻麒麟笑意盈盈。
“不过什么?”张孝林感觉被喻麒麟的笑晃瞎了眼,闪神道:“不是说不让你老对人笑吗?”
“胡说!怎么还有不让人笑的条例?往后若是我们真当官了,有时候不是不想对你说,而是知道的越多越不好,那是保护你懂吗?”眼见张孝林又要说话,他忙道:“到时候换做是你,你也会选择让我知道少些的。”
张孝林思索了一下,点点头,“麒麟哥,我希望那一天谁都不要遇到!”
★★★★★★★★★★
天气愈见寒冷,眼看年关将至,这一天,张喻二人听师娘传话陪老师去县里拜访一位老友。老师年纪大了,去一趟县里,一般都是他二人陪同的,没多想,两人就去了,顺便也帮家里采买一些家用。张先生老友家姓曹,一见面,两人就执手言欢,一点没有多年不见的疏离。张喻二人见礼之后,送上师娘让捎带的礼物,这曹姓老者还给了他们见面礼,夸了几句,让他们自去市场转悠,留下张先生叙话。
此时的市场格外热闹,每个店铺外都有不少买主,他们二人从鞭炮摊开始扫货,浑家糕点、刘氏糖果……重点是那些镇子上买不到的东西,最后东西实在太多,买到手里根本拿不了,还没有结束。只能先放一批回马车,再继续采购。
午后,天色慢慢昏暗,彤云密布,有雨雪天气的征兆,张喻二人忙准备往家里赶。张先生年纪大了,曹家也不想让人在这种天气出门,便让他多留一天,张先生自家知道自家的事,也没逞强,最后两个小伙子赶着马车回去了。
快到北河镇的时候,天空果然纷纷扬扬下起了小雪。喻麒麟其实并不耐烦死读书,无事可做之下研究了一年建筑设计,这可是他当年的专业,只可惜学了没用,开公司下海去了。如今捡起来,平时小小作为,也给这辆马车做过室内装修,车壁两边做了长椅的收纳木板,人多的时候撑起来,可以坐八个人,人少的时候放下来,铺成床,空间大,恰好可以睡下三个人。车子中间木板是活动的,撑起来是茶几,不用了就压回去恢复成地板。这些在现代看似常见的格局,在古代,工艺不发达的情况下,实现起来还是很费了一番折腾。现在张孝林在外面赶车,喻麒麟在里面围着茶几拿小碳炉煨酒。
酒暖驱寒,喻麒麟一身舒坦的走到了车头,“孝林,我来换你。”
张孝林早就手脚僵硬了,把缰绳交到喻麒麟手里,起来道,“好勒,咱们再换一次班,大概就能到镇上了。”
喻麒麟点点头,坐在了车头,“嗯,幸好咱们南方下雪不大,也堆不起来,不然更不好走路了。可是这样下着,路面太滑,咱们还是小心点,慢一点回家也无妨。”
“谁说不是呢?你见过北方的大雪吗?”
喻麒麟肯定见过,但他说:“我去哪里见过?不过听说那里雪大如鹅毛,积雪深达数尺,人踩进去,腿都拔不出来。”
“这么夸张?”
……
二人说说笑笑,路走得也好像不那么慢了,天气越发昏沉,喻麒麟想着,今天怕是要留宿北河镇了。突然,他被路边的一片亮光闪到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