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方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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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学堂设在张夫子家后院，喻麒麟觉得背诵得差不多了，就往前院去寻张夫子，张孝林想把今天的功课做完，就留在教室里等他。
喻麒麟一路走到前院门边，刚要敲门就听里面有人在谈话，古代读书人很讲究礼仪，他不敢冒然打断，只得在外面候着。
“老师，如今朝廷形式不明朗，学生虽为举人，对明年的会试也有信心，可到底心里没底，还请老师为学生指点一二。”
张先生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子蕴，能察觉到这些利弊，不盲目自大，你也算有心了。考上举人了还能这么惦记着为师，为师真的很高兴。”
闻言，被叫子蕴的年轻人连忙道:“老师您待学生犹如再生父母，学生怎会忘记？！”
张先生不甚在意地摆摆手，道:“不过，今日你既有此一问，怕是已经打定主意会试之后，要留在元京了。”
子蕴脸色微动，回道:“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老师！”他顿了顿，声音明星激昂了些许，“非是学生不懂得暂避锋芒，实在是寒窗苦读二十载有余，虽不求闻达于诸侯，但总有苦志，妄图能听封于御前，一展多年才华。而不是流于京城之外，当一方父母官，渐渐磨灭了当年锐气。”
张先生叹了口气，道:“为师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罢了，人各有志。你既心意已决，为师也不便多劝。你能看清楚什么是自己想要的就好。你是为师最得意的弟子，未来的路还长，可惜为师只是个秀才，无法提供你更多的援助，为师希望你进京之后可以再寻个老师……”
“老师，这？！学生我……” 子蕴慌忙道。
张先生轻咳一声，“你听为师说完，元京不比衢州，你也知道朝廷形式不明朗，你出身寒门，又势单力薄，没有人护着，很可能会成为上面人的牺牲品，如此，你这么多年寒窗苦读又是何必？就算是为师最后指点你吧，若要进京，除此之外，无法可想。”
子蕴皱眉思索，脸上怅然之色大显。倒是张先生笑容可掬，拍了拍他的肩，道:“子蕴不必如此，学海无涯，老师只是你的引路人……”
未等二人谈完，门外的人“啊啊~”的叫了起来，里面和张先生说话的子蕴打开门，看见门廊上一个穿着粗短棉衣的孩子，被一只色彩浓烈的大公鸡追得到处跑，边跑边喊:“老师救命啊~！救命啊，老师！……”
张先生听见声音，掀起长衣前摆，笑呵呵地跟着子蕴跨出门槛看热闹，“麒麟怕大公鸡啊？哈哈哈~”
“老师，这，是新来的师弟？”子蕴表示错愕。
“是啊，”张先生笑呵呵道:“你帮为师将他带进来吧。”
大公鸡着实厉害，子蕴也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将它赶走，发现瘫在廊坐上大喘气的小孩虽是一副狼狈相，长得倒真算是眉目耀眼了。
他笑意盈盈:“师弟可还好？”
喻麒麟听见这声音，抬头看了一眼，知道这应该就是刚刚跟老师谈话的子蕴了，他不慌不忙整理了一下形象，拱手道:“刚才谢谢师兄了。”
子蕴愣了愣，感觉倒像跟同龄人讲话，天知道，他已经28了，而眼前的孩子，也就比他的零头多一点吧。一瞬过后，他摆摆手道:“跟我进来见老师吧。”
二人就前后脚进了张先生书房，“麒麟啊，你已经会背了吗？”张先生一见人就笑着问。
看着笑眯眯的老师，喻麒麟摸了摸刚才散乱了的几缕头发，觉得今天丢人了好像。“老师，学生会背了，只是刚才那么一闹，又，，，”
“又什么？”
“又基本忘了……”好尴尬~
“哈哈哈~”
都说老还小，老还小，这张先生越老越有点返老还童的心态了，这么点事都够他笑一天了。不只是他，旁边坐的师兄也一脸忍俊不禁。喻麒麟翻了个白眼，心说，笑什么笑，没见过被大公鸡追吗？有那么好笑吗？额，幸好张孝林那家伙没有跟过来，不然得被那小老头念叨许久……
“罢了罢了，今日就放你回去吧。不过，后天回来，你可不能再不会背了啊！”
喻麒麟喜出望外，忙道:“知道了，老师。我保证！”说完就想拔腿出门。
“等等，”张先生止住喻麒麟的步子，道:“这是你师兄方涵，字子蕴。还不过来见过师兄？”
喻麒麟回身依言行了个拱手礼，大大方方道:“方师兄好，我叫喻麒麟，，，还未曾取字。”
方涵点点头，道:“你还小，等考上童生了，再取不迟。”言罢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怀中掏出一支毛笔，道：“今日不知师弟在，这只笔，权当见面礼吧。”
这倒轮到喻麒麟不好意思了，他见那笔杆光亮，笔毛顺滑，一看就是主人随身携带经常使用的工具。都说笔杆子是读书人的命根子，这虽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其诚意也可见一斑啊。不是说都举人了吗？这么平易近人，真的好吗？喻麒麟忙推脱不要。
张先生道：“师兄给的，你就拿着吧。行了，也别在这儿待着了，回去吧。天色不早了，你再不走，回家的路都要看不见了。”
方涵也知道是这个理儿，点头跟喻麒麟道别。等人走了，才对张先生说:“老师，您对这位师弟很满意？”如今他大小是个举人了，一般学生，老师不会轻易介绍给他，所以刚才才对喻麒麟另眼相待。
“嗯，很不错，小小年纪，聪敏豁达，若是再有张孝林的专注，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张孝林？”
“啊~是另一个孩子，其勤勉比之你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方涵难得听老师把除他之外的学生夸成这样，心里有些吃味，又在心底笑话自己小心眼，居然跟两个小孩子计较。
张先生朝喻麒麟出去的方向多看了一会儿，神态安详。片刻才又回转过身来，绕到桌案后，从匣子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面，拿镇纸镇住，从笔架上取下一只惯用的狼毫，就着右手边的砚台墨开始写了起来。
方涵不知道怎么，忽然觉得随着喻麒麟的离开，老师的心情一落千丈，不由有些担忧。凑近一看，老师所书竟然是给京中某位大人的学子推荐信，上面推荐的人正是他方涵！方涵眼角微微湿润，张口欲言，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老师把什么事都替他想好了。
勾笔收尾，张先生把信折起来收好递给方涵，郑重道:“子蕴啊~老师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些了，记住，信送出去就收不回来了，你要慎用！”
方涵接过信，只觉得重逾千钧，“学生记住了！劳老师为学生绸缪，实乃学生无能！”
……
回家的路上，喻麒麟比平时沉默多了，从那个方师兄与张先生的对话中，他多少辨别出一些不同寻常的信息，结合当今皇上年事已高，朝局怎么个不明朗法，看了不少宫廷电视剧的他也大概猜着一二。正因为猜着一些，才更佩服这个积极入世的师兄，祝他好运吧。
自从到了这古代，他就知道这里消息传递速度极慢，只是今天，他体会得更加深刻。元京，是大景朝的政治文化中心，什么大事基本都从那里流出，可是等邸报从京城送到县衙，事情都基本过去一两个月了，更何况他现在连邸报长啥样都没见过，都是没钱害的！喻麒麟不想做个睁眼瞎，又苦于没好计策，思虑远了，竟连张孝林喊他都没听见。
“喂~”张孝林站到喻麒麟跟前挡住他去路，脸上纠结的神色一览无余，“我，今天是我不对，可我已经给你道歉了，你也不能一直生气啊！”
喻麒麟被打断了思维，才发现自己想事情太入神，冷落了张孝林，他笑起来，抬手“慈爱”地揉了揉张孝林的脑袋，“我没生你的气，我只是，，”
张孝林把那只作乱得手拍开，“只是什么？”
“只是在想一些事情。”二人边走边聊了起来。
“哦，你想什么？”
“……等你长大了，我会告诉你的。”
“……喻麒麟！”
……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方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