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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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玄从黑暗中醒来的时候正是深夜，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鸿翎并没有守在身边，他头痛欲裂，四下寂静无声，他下意识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恍惚了一阵，借着淡淡的月光，墨玄才看清了床帐上细细的花纹，他揉揉太阳穴，撑着床沿坐起来，又摸着黑便推开门出去了。
一推开门，一阵凉风便往墨玄身上吹，墨玄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这风一吹墨玄便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满院的落叶被风卷起，洒了一地，一片萧瑟。
看来已是秋天了。墨玄记得昏迷的最后那天仍是夏季，如此说来，自己不知昏睡了多少日。可他记得那绝情散明明是无药可解，他又怎么会好好的站在这里，那鸿翎呢？
天上的明月缺了一个角，牛郎织女大概又离开了爱人，又要等待漫漫的一年时光。
墨玄轻声叹了口气，低头环视一圈，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庭院，一棵大树伫立在庭院中央， 偶尔被风吹过，便簌簌落下几片叶子，这庭院让墨玄有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这时他看见对面的房中还透着光，猜测鸿翎也许在里面，于是快步走下台阶。
推开门，里面忙碌的身影却不是鸿翎。
青云听到推门的声音，脸上带着略微得意的神色，回头看到的是墨玄，那得意便转为了惊讶。
“墨玄？你什么时候醒的？”青云诧异问道。
“我……鸿翎呢？”墨玄的声音中带着些许不安。
“呃……那什么，我刚烤了鸡腿，你要不要尝尝？”青云说着就从火堆上拿了一个鸡腿递给墨玄。
“这么晚了，你在这烤鸡腿？”
“你不知道，在这烤鸡腿，窦雨俊待会儿闻着味儿就找过来了。”说罢又拍拍墨玄的肩，“你会懂的。”
果不其然，青云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窦雨俊急匆匆的冲进来，嘴里还喊着：“鸡腿鸡腿！鸡腿在哪？”接着窦雨俊便看到他心心念念的鸡腿居然在墨玄手里，傻眼了，脚步却没来得及刹住，又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道袍，在墨玄跟前摔了一跤。
窦雨俊完全没想到墨玄会在今夜醒来。
“给你。”墨玄蹲下身来，把手中的鸡腿递给窦雨俊。
窦雨俊身上的灰还未来得及拍干净，就忙不迭的接过了鸡腿，从地上爬起来，说道：“谢谢，谢谢。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鸿翎呢？”墨玄没有理会窦雨俊的问题。
窦雨俊正欲开口说话，青云一个箭步冲过去，又拿了一个鸡腿塞到他的嘴里，窦雨俊噎着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满脸涨得通红却没办法说话。
“鸿翎看你病得太重，又去给你找药材了，恐怕得好几天才能回来呢。”青云一边答道，一边又帮着窦雨俊将身上的尘土拍干净。
窦雨俊好不容易将鸡腿咽下，又嗔怨的踢了青云一脚，说：“是啊是啊，鸿翎把你放在我这休息呢，过几天也就回来了，你快回房休息吧，你现在身体太虚弱。”
“这是什么地方？”墨玄问。
“六奇阁，我的道观。”窦雨俊说道，“你先回房休息吧。”
说完，窦雨俊就推着一脸怀疑的墨玄回屋了。
青云长舒一口气，幸好自己拦住了窦雨俊，好歹他没说错话，千算万算，却没想到墨玄今夜就醒来了。鸿翎尚在玉蟾宫中，婚事还未来得及操办，若是墨玄再晚几天醒来，一切便万事大吉。
青云不由得望向窗外那残缺的明月，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或许这便是宿命吧。
六奇阁，难怪这么熟悉。墨玄被窦雨俊推回屋内，他却睡不着，前尘往事一幕幕忽然浮现在眼前。
那时候他一心阻止七剑合璧，他带着千兵万马将六奇阁包围，就在这个地方，鸿翎他们准备带着第四剑逃出六奇阁时，曾给他留下一句诗：“我已乘鹤去，空余六奇阁。”
他中了鸿翎的调虎离山计，恼羞成怒，那时候的他，一己之力可以与四剑合璧打成平手，那时的他只觉得，他想要什么，便无所不能，所向披靡。直到他遇见了鸿翎。
他第一次见鸿翎的时候，便觉得“白衣剑客”这个词可真适合鸿翎，他从前，或许只在书中见过，而伞坊一战，当他看到鸿翎踩着伞与他交手时，便觉得书中的侠客活生生的跳出来了。
如果他们不是敌人，也许会成为朋友。
每每鸿翎与他交手，都是靠计谋从他手上逃脱，鸿翎从伞坊逃走那次，他明显感觉到鸿翎的内力不如自己，也知道鸿翎在等什么，他那次并不是气恼而为之，而是故意以掌力借风，放走鸿翎。
鸿翎或许内力不如他，但鸿翎却足够聪明。
武功这么差还好意思当七剑之首，墨玄不屑的想。
他总会战胜鸿翎的，他并不急。
鸿翎很聪明，悟性也很高，血魔疯癫丸也没办法打倒他，那时候，灵泉宝玉可以暂缓鸿翎体内的毒性，但他却能忍住自己的痛苦不去碰灵泉宝玉。
鸿翎选择雷电霹雳加身，千功散尽再重来，去除毒瘾。
而自己没办法做到。他做过太多太多后悔的事，父亲曾告诉他，成大事者，必须铁石心肠，于是他不惜对鸿翎下毒，不惜盗走灵泉宝玉再嫁祸鸿翎，那句话成了他的座右铭，他仿佛一个入梦太深的魔修者。
最后当然是鸿翎打败了自己，如果人生如戏，那鸿翎才是主角，而他却是要被鸿翎打败的大反派。
就好像鸿翎可以练成火舞旋风剑法，而他也学过长虹剑法，却怎么也悟不透。
他曾经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却凭空出现一个鸿翎，鸿翎就是他心中所想成为的那样正气凛然的江湖侠客。
他甚至和鸿翎一样爱上同一个人，那个人拒绝他时曾说过，正邪不两立。
然而什么是正，什么是邪，不过是世人给他们戴上的枷锁，他何尝不曾一身正气，却又被逼到怎样的境地，才被定义为邪。他是少主，一声令下，总有人为他赴汤蹈火，却还是有得不到又已失去的东西。
或许这才是他不得不解开的执念吧。
他以为鸿翎是他一生的阴影。若是他那时没有带着恨意，他就会发现，每次鸿翎和他交手，脸上总是微笑，每次鸿翎与其他人合璧，打败了他，总是会劝其他人不要恋战，哪怕后来鸿翎恨他入骨，火舞旋风时还是留了他一命。
得与失之间，他来不及留意。
墨玄想得心烦，转过身子又闭上了眼睛。
次日，墨玄醒来，药已经摆在他房内的桌上，墨玄喝完之后便到院子里去了。
院子已经被人打扫过了，那落叶规规矩矩的扫成一堆，环顾了一周，确定鸿翎还没有回来，墨玄失落的叹了口气。
窦雨俊正在院子里煎药，墨玄走过去，问：“这是什么药？”
窦雨俊带着怨气指了指悠哉悠哉靠着大树的青云，青云的左臂果然受了伤，已经被细细包扎过了，可青云神情轻快，不像个受伤之人的样子。
窦雨俊埋怨道：“明明只是皮外伤，非要说什么破伤风，让我白白辛苦，医馆每天都要晚开张半个时辰。”
青云道：“我要是破伤风死了，谁来给你帮忙？”
“厚颜无耻，我什么时候要你帮忙？”窦雨俊瞪了他一眼。
“那也不行，神医这么好看，万一被欺负怎么办？”青云狡黠的笑笑。
“除了你谁会欺负我？”窦雨俊嘴上这样说，手上却没停下过，该用的药一点不少，细心的拿着扇子慢慢煽着火。
墨玄不禁笑出声来，情字果然让人痴狂，看着青云和神医打趣的样子，便觉得这萧瑟的秋天也风和日丽起来，心想着鸿翎回来时又会是怎样的景象。
墨玄不经意往旁边一瞥，却看到长虹剑正挂在窦雨俊的房中，心中疑窦丛生，不知怎得，有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一把抓住窦雨俊的衣口，大声问道：“鸿翎到底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