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十二结》七兮辞

25、十二.鱼灭

　　本该是一个甜蜜的日子，为什么有些恍惚了。
　　有人说，幸福、来得越容易，就越不真实。
　　谭而之……你到底是谁？
　　是不是从头到尾，你都在骗我？
　　你为什么要欺骗我……
　　你为什么要欺骗我？
　　就像在做梦一样……
　　蓝梓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石壁上的字体，指尖血痕，浸染了他的名字。
　　“谭而之……我喜欢你！”
　　“那、我追求你，如何？”
　　他走进水晶宫，所有鲛人的眼神全部都变化了。聘礼上的大红花散落，幽幽于水中旋转，刀光四起，血液在水中晕开。
　　“快跑！”到最后都没有看见鲛王责备的眼光，但是她已经知道自己错了。
　　“这里……好痛……好痛……”
　　“我会保护你的，梓梓。”
　　“可是我没有伤害你，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喜欢你。”
　　蓝梓缓缓后退，眼前的人无比陌生。
　　这个曾经搂着她、哄着她的男人，是他吗？
　　“丑陋、无情、凶狠、野蛮！他们没有尾巴，用两条腿走路，他们有些会游泳，没错，那些会游泳的就是穷凶极恶的怪物！他们想要杀光我们所有的鲛人！”
　　“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求求你！大姐！二姐！”
　　锐利的刀尖熟练地切断了喉管，他已经无法停手了。
　　梓梓，对不起。
　　“梓梓！快跑！快跑！”
　　她们一直都很好、很好，直到最后，都爱着自己。
　　“你有没有最重要的人？”那日，蓝幽问。
　　有呢……
　　她愣愣地望着流血的指尖，忽然疯狂地吼叫起来，蓝梓就像疯了一样用指甲抠弄这石壁上的名字、直到自己的手已经血肉模糊。
　　好多、好多……谭而之。从洞口、到洞内……谭而之、谭而之、谭而之……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她游啊游、游啊游……终于见到了一个一个圆圈，和她划下的叉叉——那是没有他的日子……那是最想回去的日子……
　　她小心翼翼地蜷缩在最里面，藻苔下，是最初稚嫩的圆圈，还有那时候有些歪斜的划痕，她埋下头，闭上眼睛，告诉自己……马上就可以忘记了、忘记一切、回到过去、去珍惜真正爱着自己的人……
　　其实父王一直都说过，梓梓，你永远永远，不能上岸。
　　你身上背负着整个鲛族的命运。
　　“我去岸上看看啊，姊姊能去的，我不能？”
　　记忆似乎一下子打开了。她想到了好多、好多。
　　“梓梓，你真是上天给我们的宝贝啊！”年轻的父王抱着刚出生不久的蓝梓，笑得灿烂。
　　“你又偷珍珠啦？”
　　“没有！”
　　“啊啊啊啊！你们总是管我！”
　　“公主公主，我们去玩吧嘻嘻嘻。”
　　“这个、可好吃啦！”
　　…… ……
　　“你没有尾巴，我没有黑鳞。”
　　“你说，我们是不是绝配呢？”
　　“嗨！你怎么没有尾巴啊？”

　　水晶宫。
　　“你休想知道！公主去哪了！”龙睛愤怒地冲向带着弯勾的利刃。
　　望着龙睛的尸体，谭而之有些怔了。他望着满地的尸体，有些似乎还在抽搐，每一次抽搐，都从伤口涌出漂亮的如水墨红烟般的血液。
　　清点尸体，总共一百八十二条人鱼，还差两条……
　　蓝石板上，鲛人仅剩一百八十三……也就是说……即使杀光所有的鲛人，也凑不满二百二十二颗心脏……也就是说……一切都白费了……
　　梓梓……
　　你在哪里？
　　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某山一座破败的寺庙中。
　　“这整片海域，总共也只有一百八十三尾鲛人，你又是何必诓他呢？”带着草帽的乞丐剔着牙问道。
　　“哈哈哈哈——”那癞头和尚大笑，“这鲛族先祖本是逆天改命，至今日，鲛人本来绝迹，和尚我不过是顺手给天帝送个人情而已！”
　　“哦？人情是从何说起？”
　　“你可知猎王徒弟是谁？”
　　“不知。”
　　“你可知猎王小女何人？”
　　“不知。”
　　“你可知那鲛族有一条特别的鲛人，又是谁？”
　　“不知。”
　　“哈哈哈哈……怕是你要一问三不知了。这一段姻缘，可是天宫的奇缘啊。”
　　“哦？”
　　“天机不可泄露。”癞头和尚毫无形象地笑了。

　　直到旭阿岚逝去、直到谭而之头发花白、直到他们相遇的海石已经留下了他永远的印记，谭而之再也没有遇见蓝梓了。
　　水面永远是不平静的，每一个浪花，都让他带着期待，他还希望有那么一个日子里，一头乌发，带着纯粹和好奇的眼神，亲昵地盘尾坐在他边上，跟他讲好多好多动听的故事。
　　“他大概是疯了吧。”有人说。
　　“哎……也是个痴情的，那猎王小女离去后，就一直这样了。”
　　“大概是在自责。就差一颗心脏？”
　　“听说是两颗。”
　　“哎……这是真爱啊。”众人唏嘘。
　　某夜，风雨大作。年迈的谭而之，坠入了海水中，随着海漩涡，尸体飘到了一个洞穴口，他再也没有回到海面了。
　　石壁上，“谭而之”的名字，渐渐淡去。在洞穴深处，密布的厚厚的藻苔，一颗巨大的海蓝珠，汇聚了整片海域的湛蓝，静静地沉睡着。
　　他永远不知道，最后一尾鲛人，早在那天就死去了。
　　海蓝珠沁出了一滴泪水，带着咸味的，所有的故事都在深邃的蓝色中重演着。
　　那日，她愉悦地冲出了水面，一个巨浪忽然冲了过来，蓝梓狼狈的被水流冲走，靠着水母的帮助，才勉强稳住。
　　“谢、谢谢！”她笑着说道。
　　“呀，没事呢。”水母温和地笑了。
　　望着幽蓝的天空和包含着恶意的海涛，蓝梓撅起了嘴：“阿姊们说得对，上面太危险了，梓梓差点被海浪吃掉！”
　　她带着后怕游了回去。
　　“哼！”
　　“梓梓，再也不会上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