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十二结》七兮辞

11、十.婉之怒

　　我既然因你而来，必不会空手而归。在梦中，一个神采飞扬的小女孩是这样说的。
　　婉宁醒来，愣了好一会，才勾起了嘴角：“此话，甚得我心。”
　　这一天，天气晴好，知晓带着喜事的圣旨已经准备好了，婉宁的脸上，从未有过如此明显的愉悦。
　　什么时候知晓染玄墨这个人的。
　　怕是很小很小了……
　　记忆延展到她摔倒的那片土地上。
　　“你痛吗？”一个温厚地声音传来。
　　她抬头，花影朦胧中，黑白分明的双眼，清冷、却让她心甘情愿溺死在这一潭冷水中。
　　有人说，你太小了，不懂什么是爱。
　　可是，她知道。
　　有些人，遇见了，就真的是一辈子了。
　　那种，就是你了的感觉，是真真正正存在着的。
　　她屏住了眼泪，抬头稚气地笑着：“不痛。”
　　“你叫什么啊？”
　　“染玄墨。”
　　“哦。”我记得了。
　　…… ……
　　就这样，你的一辈子，都是我的。
　　染玄墨。
　　婉宁的嘴角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公主，想到什么这么开心啦？”为她梳妆的丫鬟，好奇的问。
　　“要出去看看呢。”
　　“哪里那么好玩啊？”丫鬟睁大了眼睛问。
　　“将军府。”

　　将军府。
　　“玄墨！玄墨！”阿埙抱着纸跑到染玄墨身边，霸道地把它放到文书上面。
　　“你看！你看！我画的像不像？”阿埙戳着染玄墨隔壁，骄傲地问。
　　染玄墨皱着眉头望着纸上的男人，然后冷声问：
　　“他是谁？”
　　阿埙瞪大了眼睛：“这是你啊！”
　　“难道不像吗？”
　　“本埙觉得一模一样啊！”
　　染玄墨不管脖颈边的叽叽喳喳，将纸卷了起来，然后道：“丑死了。”想了想，就将画作放入锦盒中。
　　“阿埙，我给你画一幅吧？”他忽然勾唇一笑，从卷筒中抽出画纸道。
　　“你不是看不见我嘛！”阿埙一个白眼写道。
　　“你描述好了。”染玄墨执笔道。
　　阿埙努力地摸着自己的脸，过了许久，才很确定地告诉染玄墨：“我有两只眼睛。”
　　“……”染玄墨扯了扯嘴角，“你可以告诉鄙人具体特征。”
　　一问一答间，春风拂过的桃花渐渐有了粉红的迷蒙。绿意暖暖地舒展开来，丫鬟们将冒着热气的水倾倒在木盆中，朦胧的水雾慢慢浮起，聚集在稚嫩的榕叶上，晶莹剔透，散发出灼眼的光来。
　　一张宣纸，小心地举起，画中人儿，眉如黛染，眼若流波，唇红齿白，束发的红绳，在风中飘扬，她双手捧埙，笑地天真烂漫。
　　“哇！好像哦。”阿埙越看越喜欢，抱住染玄墨的胳膊央求道：“送给阿埙吧，送给阿埙吧。”
　　“送你，你放哪里？”染玄墨含笑着问。
　　“哼。”阿埙一跺脚，“小气鬼。你画的丑死了！”
　　“丑你还要。”
　　“我这不是卖你面子吗？”
　　“那真是不甚感激。”
　　“啊啊啊气死我了！”阿埙撅起嘴道，“谁这样抱着吹埙的！”她挑刺道。
　　“你试试啊。”染玄墨收起画作，心情大好地回答道。
　　“不！要！”末了又补了一句，“你上次吹埙，都是口水，脏死了！”
　　“哦？要不我给你清洗清洗？”
　　“呸呸呸呸呸呸呸呸呸呸呸！埙不能沾水你这个笨蛋！”
　　“到底……还是不会啊……”染玄墨假意叹了一口气。
　　“谁不会啊！比你好一万倍！”阿埙案几上端起埙，便吹奏起来。
　　埙魂归位，自成音律。
　　凄婉深沉地音乐缓缓溢出来，不禁让人的心情，也随之飘摇浮动。
　　染玄墨皱眉，然后从匣子中取出长萧。
　　顿时，灵动的箫声，悲怆地埙声，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种乐器，慢慢融合在一起，相辅相成，相依相生，如同本身是一对一样，带着竹林的空灵和泥土的尘息，缓缓将节奏转入另一个生机、希望、充满欢笑和自由的世界中。
　　“嘘——”在噤声的手势中，婉宁毫无阻碍的进入将军府。她带着笑意，熟门熟路地走向玄墨的书房。
　　门半掩，却有愉悦的乐律传出。婉宁朝里面望去，却见一只埙浮动在半空中，埙声悠扬，染玄墨风姿卓绝地吹奏着长萧，两种声音，如同天生就是一对一般，缠绵悱恻，令人心旷神怡。
　　在她难以置信下，婉宁好像看见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女子，她的眉眼灵动，却让她感觉到深深地厌恶。
　　原来她的玄墨，被一个妖物吸引住了。
　　婉宁的手攥的紧紧的，她大步走过去，呵斥道：“何处来的妖孽，敢来这里迷惑！”
　　一道剧烈的压制袭向阿埙，“啪嗒——”埙生生摔在了地上，乐音戛然而止。
　　“阿埙！”染玄墨大惊。
　　“你来做什么！”
　　婉宁是第一次，听到她心爱的玄墨，这么严厉地呵斥她，第一次，仅仅因为一个血统薄弱的妖孽。
　　婉宁是一直知道自己的能力的。
　　连当初前来的慧明法师，都盛赞婉宁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灵女。也正因此，皇帝才会对其百般宠爱。
　　但是婉宁没想到，自己却会输给一只，只能算是幽魂的东西。
　　这让她的内心，充满了愤怒。
　　我的东西，绝不会给任何人染指！
　　她收回了所有的怒火，然后带着人畜无害的惊恐，扑向染玄墨道：“玄墨哥哥，你没事吧……我刚刚看见天空中浮着一个埙，真是吓坏婉宁了！”
　　染玄墨小心地拾起埙，然后面无表情地盯着婉宁，如同想要在她眼里，找到一丝一毫线索一般。
　　随后，他掏出帕子认真地擦拭埙体，放置在自己的书架上。
　　“你看错了。”他说。
　　婉宁的内心是一番难受，你明明……你撒谎……
　　“可是……”
　　“没有可是。”染玄墨忽然想起曾经的对话。
　　“嗯，我的精气流失了很多。”
　　“是那个女人啦！你说的那个公主！”
　　“她克你啊？”
　　“那要是我娶了她怎么办？”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婉宁的眼中蓄满了泪水：“玄墨哥哥……”
　　她小心翼翼地说：“是不是阿宁让你不喜欢了？”
　　染玄墨看着阿宁泫然欲泣的样子，又想到两人一起长大的情谊，忽然感觉到了一阵罪恶。
　　“怎么会。”他的声音放软了。
　　“那你喜欢阿宁吗？”婉宁抬起脸，脸颊微红，带着一丝担忧和恐慌，又是一丝期待。
　　“我……”染玄墨心里，却想到了阿埙。
　　婉宁死死地盯着染玄墨的眼睛，藏在袖子中，她的手，却攥地更紧了。
　　这时，迟来的声音，终于打破了一榭安宁。
　　“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