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十二结》七兮辞

10、九.情愫回归

　　绝生崖上，荒烟蔓草，巨石、岩土和死死扎根的枯草。
　　风萧索地吹过，带着与无际的天空一样的自由味道。染玄墨下马，舒展了一下身子，愉悦地勾起了嘴角。
　　“你没事做来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干嘛啊？”阿埙从埙体里钻出来，像无尾熊一样抱住了染玄墨的脖颈。
　　“这里哪里像是好地方啊！”她抱怨道。
　　“只有石头和野草！”
　　“你要是一个不小心，从上面滑下去，连骨头都摔成渣渣！”
　　“也就你这样的大石头才会喜欢石头！”
　　“这叫啥？石头相投！对——嘿嘿，阿埙还是蛮聪明的。”
　　“染玄墨！”
　　“喂！”
　　阿埙看着染玄墨自顾自地在石头上铺好宣纸，然后把准备的笔墨搁在边上，顺手又抄起了埙。
　　“你有没有试过吹奏埙曲？”染玄墨问道。
　　阿埙一个白眼，然后慢吞吞从染玄墨身上爬下去，执笔，磨磨蹭蹭地写起来——
　　“我是埙魂！当然会啦！”
　　“试试？”
　　“我才不要呢！”
　　染玄墨的脸上带着愉悦地笑，他举起埙，悠悠吹奏起来。
　　埙声低沉地如同一个孤独的女子在一个一个漫长地黑夜中，静静地流下泪来。
　　没有控诉、没有呜咽，惴惴地等待他回来。尽管每一次等待，都是月光下珠帘上的光点，一串一串地凌乱。
　　染玄墨眉头一皱，他的指尖在埙孔中飞速地跳跃起来，画面一转，便是鸟雀呼晴，风和日丽，女子笑得靥面生辉。
　　她挥动着鞭子，御马狂奔。
　　鲜活、灵动，抬眼间，是眉眼的似曾相识。
　　埙声变慢了，但是低沉的埙声竟然奏出了幸福的音调。唢呐伴着红色的欣喜，让他不自觉勾起了嘴角。
　　双喜的红帖在阳光下灼灼生光。
　　红帕子缓缓揭开，她眉眼清秀，含笑脉脉。
　　在她美好的唇形中，染玄墨读出了两个字——
　　启居。
　　染玄墨的眼前有些模糊了。正当埙声延续的时候，阿埙又扒在他的背上，不知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染玄墨看见宣纸上缓缓写上一句话——
　　“哇，玄墨，我都吹不出那么好听的埙声。”
　　第一次被刁钻的阿埙赞许，染玄墨又露出了一丝笑意，“嗯？谁叫我厉害呢！”
　　“哼哼，臭不要脸！要么染玄墨，我拜你为师吧？”
　　为师？染玄墨的神情倏忽间变得捉摸不透，“不行。”
　　“嗨你个小气鬼！”
　　鬼？染玄墨的内心忽然被一股深深的悲哀侵袭，也许，那个姑娘，是真的心寒了。
　　她本该有那么美好的生活。
　　可最后依然……是这样的结局。
　　“喂！”
　　玄墨回过神，然后哑然一笑：“是鬼，那正好可以来陪你了。”你就不会孤单了。
　　“不行不行，玄墨你不能乱想！”
　　“你发誓，你永远不会自寻短见！”
　　……
　　这什么逻辑啊？染玄墨失笑。
　　“好。”
　　……
　　“都说你是大石头，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啊。”
　　“大石头？谁说的？”他的眼中冒出一丝寒气。
　　“本埙啊。”阿埙吐了吐舌头，“随便说说的嘛。”
　　“你可真小气！”阿埙默默吐槽。

　　染玄墨站在崖上，负手望着远处，烟雾缭绕的群山，又一阵风吹过，野蔓低伏，却不见萧瑟之感，长发扬扬，白袍胜雪，自成一番风景。
　　然而一张乱七八糟的宣纸扑面而来——
　　嗨，别给我摔下去了。
　　染玄墨抽搐了一下嘴角，无视之。他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纯粹的风拂过带来的神清气爽，阿埙坐在大石头上，无聊到从指缝看天空了。
　　许久，才听见染玄墨问道：“埙，你孤独吗？”
　　孤独？
　　“千年来，你有曾寂寞吗？”
　　寂寞？
　　我只有无聊啊。阿埙摆着脚，都懒得回答这么矫情的问题了。
　　染玄墨自嘲地笑了，他又抄起了埙。
　　“阿埙，我想知道你。”
　　绵延悠长的呜咽从埙体中传出，阿埙浑身一颤。
　　你是寂寞的吧？
　　你一直都在逃避，是吗。
　　埙，你从来就是知道自己的命运的。
　　只不过，你自己选择了遗忘。
　　那日，是一个辰宿列张的夜，星垂低落下，昆吾怜悯地摸着缓缓沉睡的埙。
　　你的命里，早就注定了自己的劫难。你所付出的，将会被辜负和牺牲，你的爱将成为累赘，你的记忆，将成为一场破碎的梦。
　　埙啊埙，你的劫该来了。
　　我怎么忍心看你受苦呢……
　　沉睡中，我感受到了一阵撕裂的痛，它不在于身体，却在于我身体深处。
　　我摸上去，扑通扑通的跳动着。可是好痛……好痛……
　　我不要……承受这些……
　　所以，我成为了没有感情的埙魂。
　　是不是只要不付出，就不会受伤了？
　　是不是只要不去爱，就不会心痛了……
　　一滴泪水滴落在土地上，晕出深色的一圈。
　　你知道吗？从你唤醒我的一刹那，我就注定了结局……
　　阿埙扑到了染玄墨怀里，满脸泪水。
　　我给你我的心好不好，你不要像命中注定一样抛弃我……
　　不就是命嘛！这怕什么嘛！
　　染玄墨的眼神中闪出意味不明的神情，揭开的红帕子的他，其实是幸福的。
　　何时将心所托？何时心有所属？
　　一切其实都已经注定好了。
　　染玄墨望着缓缓展开的宣纸，却见上面娟秀的古体小字——
　　染玄墨，你本来就是我的！
　　他皱起了眉头，道：“你可真是霸道。”心里却像融化了的松脂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