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醉长安》南北一顾

5、第五章·得梁晏

　　“小姐为何要将那乞丐带回来？”
　　长安放下书，似笑非笑地看着青禾：“依青禾之见，我这般做是何用意？”
　　青禾听到长安这么说，手中的茶壶惊得一下子脱手摔在桌子上，也不敢收拾，匆匆忙忙地跪在地上：“小姐，青禾没有别的意思，奴婢只是……”
　　长安扶额叹了口气，将青禾扶了起来：“青禾你这是做什么？我又没有责怪你什么，怎么这般战战兢兢，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青禾急得眼泪都下来了，边擦着眼泪边小心地抬眼偷看着长安。长安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颇有些哭笑不得：“你这丫头啊，才觉得你聪慧，怎的又这般傻气了？青禾，你跟着我也有十多年了吧，倒是我一直疏忽了你的聪颖。”
　　“我喜欢极了你的天真欢快，却不曾留意很多事情你心里也通透得很。”长安柔声宽慰着青禾，却不由得在心里叹道：“世家门阀中的人哪个不是如履薄冰，又如何能真正做到心澄如水，丞相府也不例外。”
　　经长宽慰一番，青禾这才安心，擦了擦脸上的泪，破涕为笑：“青禾从5岁开始便跟着小姐，刚巧十年了。青禾再聪明也是跟着小姐耳濡目染的，小姐喜欢我天真欢快，那青禾在小姐面前就一直天真欢快下去。”
　　“贫嘴，还不快把桌上收拾了。”
　　“是，遵命！”
　　长安看着正笑嘻嘻地收拾桌子的青禾，忽然说了一句：“青禾，其实你在我面前没有必要藏拙的。”
　　青禾收拾桌子的动作顿了顿，正欲说什么，却被敲门声打断了，便下意识地向门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便是长安带回来的小乞儿，他已经十三了，只是常年食不果腹，有些发育不良，故而看起来瘦瘦小小，此刻梳洗完毕，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倒也唇红齿白，十足一个清秀的小公子。
　　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不安，长安笑着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他站在长安面前，比青禾还要略矮些，却腼腆极了，不敢直视长安，只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你叫什么名字？”
　　“母亲叫我良儿，具体姓甚名谁我也不清楚，饥一餐饱一餐的人，名字哪里重要。”
　　他脸上还有些稚气，眼里却满是沧桑和坚毅，长安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梁晏。取良为姓便是梁，国姓为名，此后以国为家，就叫梁晏吧。”
　　小乞儿未见不满，恭恭敬敬地朝着长安行了个大礼：“多谢小姐。”
　　长安接过青禾递过来的茶，喝了两口又慢慢悠悠的开口：“既然你接受了这个名字，你就要记得，自此以后你就是梁晏，也只是梁晏。我见你言谈举止不俗，想必原本也不是普通人家，但你要记住，不管你原来是何身份，如今这世上，只有梁晏。”
　　梁晏沉默了片刻道：“属下记住了，日后属下就只是梁晏。”
　　长安点了点头，示意青禾去取了他的卖身契来：“梁晏，我不要你的卖身契，也不需要你为奴，十三岁的孩子难得有那般倔强的性子和那样坚毅的眼神，况且你言谈不俗，要你当奴太委屈你了些。你若是愿意，倒是可以跟着我一起学习，我比你虚长了三岁，你唤我一声姐姐即可。”
　　说着又看了一眼梁晏，笑了笑：“若是不愿意，我自然也是不会勉强的，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梁晏接过卖身契，这回倒是不曾犹豫，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唤了一声：“姐姐。”

　　梁晏离开后，长安撑着头闲靠在窗柩上，看着青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是不是想问我为何这么做？”
　　正是晌午时分，日头正好，长安撑头倚窗，在阳光下微眯着眼睛，慵懒的姿态偏又染上了几分媚态，青禾站在门边不由得有些看痴了，愣愣地点了点头。
　　长安摇了摇头，懒洋洋地开口：“你这丫头惯来伶俐，不如你猜猜看，我为何会这么做。”
　　青禾回过神来，倒是认认真真地思索了起来，半晌才试探着开口：“小姐想帮他，但若是在流民巷直接给他银子或是说带他到丞相府，一则伤及他的尊严，二则容易在流民巷中引起动乱。”
　　见长安依旧是勾着唇浅笑着默许她继续说下去，便越发胆大起来，扬了扬声音继续道：“所以小姐说让他卖身为奴，实则是存了心想帮他，这才是帮他的最好的办法对不对？”
　　长安支起手托着下巴看向青禾打趣道：“倒是八九不离十，果然聪明。”
　　青禾红着脸微微低了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可是小姐，有一件事青禾不明白。小姐你怎么知道那小子出身不普通？”
　　长安闻言微微蹙了蹙眉，懒洋洋地起身走到青禾旁悠悠地落了座，嗔怪道：“什么那小子，不管他从前是谁，如今便就只是梁晏。”
　　见青禾也只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不由轻笑：“你呀。”
　　“青禾，即便是我，在亲眼见到双亲过世时，也不会有那样的表现。”长安长叹了一口气，指尖扣着桌面，“悲痛欲绝却还是咬牙隐忍着。”
　　长安顿了顿，又继续道：“为一个脏馒头被人围着打，仍旧一声不吭；自己饿极了，却还想着母亲；见到母亲死在自己面前，能一滴泪都不掉。足够有孝心也足够坚强，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做到这般，即便是出生在普通人家，也不会是一般人。”
　　青禾嘟了嘟嘴，不满道：“他是十三岁的孩子，小姐你也不过才十六岁，总是这样老气横秋的。”
　　长安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只是时不时地敲一下桌面。
　　青禾见长安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也不再开口。

　　好半晌之后，长安才停止敲击桌面：“青禾，准备一下，明天再去一趟流民巷。”
　　“啊？小姐又去流民巷做什么？”
　　“派粥。”顿了顿，又继续开口：“叫上梁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