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于心》螺蛳煮粉

3、花园

　　徐染被罚了闭门思过，不过碍于不能让外人知道原因，老夫人便对外道她染了风寒，要在家歇个数日。老夫人这番考虑了许多，觉着六姑娘父母不在身边，一直自己带着，可自己总是老了，心有余力不足，若是纵着她长，莫要没了规矩，以后闹出什么笑话。
　　一旁的嬷嬷见老夫人眉头紧锁，也猜出她的心思，上前道：“老夫人是想请个女夫子吗。”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道：“还是你懂我，这六姑娘的嬷嬷怎么请也是麻烦，不能太差，以免教出什么还带坏了姐儿，也不能太好，若是那些宫里出来的嬷嬷，二丫头心里肯定吃味，她请的也不过是丞相府里出的老嬷嬷。”
　　嬷嬷低头轻语：“这六姑娘是大房姑娘，也不能凑合。何况六姑娘才八岁，指不定什么时候大爷便要接到京中。到了京中皆是贵人，言行出了差错，老夫人您这边和大爷，”
　　嬷嬷不再说下去，老夫人也明白她的想法，徐染在她手里若是养成了个不知规矩的，她向大儿子也是不好交代。何况大儿子那边如今有个五岁嫡子，四岁庶女，到时候徐染过去若是连个庶女的言谈举止都不如，她这个老家伙的脸面可是丢尽了。
　　思及此处，老夫人才点点头道：“那便去寻些贵家嬷嬷，银两不是问题。”
　　徐染得知自己日后多了个教养嬷嬷，整个小脸都垮了
　　她将脸埋进胳膊里，颓废地趴在桌子上，眼前最喜爱的话本都勾不起她的兴致，她可怜巴巴地问道：“听竹，教养嬷嬷可是时时刻刻跟着我，就像二姐身边的桂嬷嬷。”
　　听竹也垮着脸，多一个嬷嬷，她日后也多了很多约束，言行举止什么的也都得跟着一起学起来，她想起桂嬷嬷扇院子里扫地丫鬟的模样，不由打了个寒颤，道：“小姐，若是你好好学，没准不到及笄教养嬷嬷就能回去了。”
　　徐染不吭声，听竹只得默默站在一旁，片刻后，却见徐染一拍木桌，站了起来，秀气的眉头拧成一团，拳头捏得紧紧的，有些愤怒地道：“韩玧，你可坑着我了。”
　　“关我何事。”韩玧手里拿着个书包布带，边走边甩，漫不经心地扭头看一旁龇牙咧嘴的徐染。
　　徐染蹙眉，拦在他面前，盯着他道：“我做错了，我便认你打回来。你做错了，居然在祖母面前耍心眼，把罪全推到我身上。”
　　韩玧停下步子，想了想似乎明白了徐染为何生气，他也不多说，虔诚道：“这么说，真是对不住了。”
　　徐染一愣，万想不到这人认错这么快，可随即她又皱起眉头：“但是祖母已经给我请了教养嬷嬷，我以后别说来你们府，就是出门都很难。”
　　韩玧见她委屈又苦恼的模样，便道：“这好办，教养嬷嬷都是为了防止女子出嫁被夫家挑剔礼仪才请的。”
　　徐染连忙抬头看他，
　　韩玧淡淡一笑：“那你嫁于我便是，我左右不嫌弃的，用不着什么教养嬷嬷。”
　　一记顺风脚扫了过来，韩玧堪堪躲开却也被踢到了脚踝，徐染呸了一句：“流氓，臭不要脸。”说着，头也不回地迅速跑了。
　　韩玧看着她逃跑的背影，回过头道：“笨丫头，我怎么可能喜欢个傻的，还当真了。”
　　徐染脸蛋红红的回了院子，想到自己方才的蠢样，以及没能出去反倒被将一军的委屈，她越想越不是滋味，自个坐到床上，倒在被子里掩面哭了起来。
　　听竹端着点心进来便见到小姐正哭的伤心，连忙放下碗碟走到床边，“小姐，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徐染抽嗒嗒抬起头，看到是听竹，更是泪如雨下，哽咽道：“听竹，你说爹娘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好气哦。”
　　听竹闻言也是眼眶红红，轻声细语：“小姐可是谁让你不高兴了，纵是老夫人那边，有理也是不怕的。”
　　徐染摇摇头，擦了擦眼泪道：“没什么，我就是想娘了，如果娘在，她会教我，祖母也不用给我这么早找教养嬷嬷。我被韩玧欺负，爹还会帮我教训他。”说着又想到娘亲当年一见自己受委屈就会连忙走过来抱起自己，温声细语地哄自己，徐染悲从中来，哭得涕泗横流。
　　她开口斥道：“韩玧这般伪君子真讨厌，若是娘在，她定是会带着我去讨说法的。”
　　听竹蹙眉，她瞥见小姐领口的玉坠，不知如何开口。当年小姐刚刚出生，韩夫人带着六子过来贺喜，那时韩夫人与夫人关系极好，常常结伴出游，因此韩夫人见两岁的韩玧巴巴的看着刚出生的粉团子的样子，极是欢喜，笑着道：“这对金童玉女看着着实喜欢，昀澜，不若我俩家结亲可好。”
　　夫人看着肉嘟嘟的韩玧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自家女儿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肉乎乎脸蛋，竟也是答应了。也没有告诉自家夫君老夫人，两位夫人取了各自信物，给自家孩子带上。听竹当时不过四岁，跟着娘亲守在夫人房中，对此事记着了。所以一直以来，她看韩家公子总是比其他公子亲近许多。
　　可小姐渐渐长大，和那韩玧竟是最不对付，起初听竹只当是小孩间玩闹，可如今这几次看来，这么下去，没准俩人日后便是一对怨偶。
　　听竹张张嘴，却又想到娘亲对她说的话，大爷入了京，没准过几年小姐及笄便会把小姐接过去，京城高官贵胄，那时候俩个夫人随口定下的娃娃亲可就难算数了。听竹不过一个丫鬟，她如何能谈论主子姻缘，可任由小姐和韩玧不对付也不是法子。
　　主仆俩人拥坐了许久，待徐染心情缓和了不少，听竹便端了点心给她，让她吃些东西。徐染晓得教养嬷嬷过来之后，每日吃东西都要讲究小口，此刻心里悲愤便拿了一个兔团糕一口塞在嘴里，只当是最后一口美食在吃。
　　“小姐若是心里还不痛快，就去夫人的小花园走走吧，奴婢记得前几日您栽的月季，应该今儿能看到芽了。”听竹拦住暴饮暴食的徐染，将点心转换出来。
　　徐染听了也点点头，让听竹伺候着换了短罗裙和灯笼裤，时下女孩出行骑马便兴这般穿佩。
　　听竹又打了盆水给徐染擦了擦脸，小姑娘年纪小，皮肤最是水润，嫩嘟嘟的也不需要擦什么香膏，不过听竹还是给她抹了层脸膏，再寻了黑色的鞋子给她换上。
　　徐染只觉自己神清气爽不少，兴冲冲地拿着小铁锹往小花园跑。徐府有一处待客的湖，沿湖更是栽了许多争奇斗艳的花花草草，春日如沐浴在小花海一般，景色很是醉人。不过大夫人却在花园后的竹林一角开了一小片土地，是专门用来种一些自己喜欢的花草，偶尔也抱着徐染来这边玩耍歇息，煮一壶清茶，伴着竹声，看着女儿在花丛间摘花玩，甚是悠闲。后来她随大爷去了京城。这片小花园闲置了，不过随着徐染长大，她便时常到这里来，将花园又重新拾掇起来，虽然看上去远不如夫人在时漂亮，其中更是杂草丛生，可徐染每每来了还是兴致盎然玩很久。
　　“将这草儿都拔了，我要把古琴放在这儿，到时候听着竹声，想必弹琴会更有意境。”还未到花园，徐染便听到竹林那边有人说话，好像是二姐。
　　她心头一紧连忙过去看个分明，却见几个婆子在徐薇身旁嬷嬷指使下手脚麻利地将地上花草一律清除，徐染蹙眉，二姐不是知道这里是自己常来玩耍的吗，她放下小铁锹大声道：“住手。”
　　徐薇正看着婆子拔草，闻言转眸看过来，浅浅一笑道：“六妹怎么过来了，你来了正好，看看我这琴是摆在石头那边还是靠近溪水这边。”
　　徐染只觉眼前笑容狰狞，她压着火气，盯着徐薇道：“这是我娘亲的花园，谁都不可以碰。”
　　说着便看见一个婆子恍若未闻地将一株郁金香连根拔起，她眼泪瞬间冲到眼眶，对着婆子吼道：“住手。”
　　徐薇蹙眉，不在意地擦了擦手上的琴屑，淡淡道：“六妹，祖母才因为你不守礼仪罚了你。”她看了一眼徐染，不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