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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乾元尘嚣(五) 烟瘴天周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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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琰求助地望向赵云。
是时候让赵云的脸发挥作用了。
然而世事并不都那么尽如人意。
“姑娘,”赵云轻声唤道。
农家女翻身坐起,呆愣愣地望着虚空,忽地发疯般挥舞起双手,面目狰狞地嘶叫:“不要——”
猩红、浊白混着泥渍与泪水,将女子一张鹅蛋脸染得乌糟糟一片,周琰尴尬地打了个除尘诀,拂去她一脸脏污,蹲下身按住女子的肩,哄小孩一样地喃喃道:“没事了、乖,没事了……”
赵云的脸都不管用,他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破罐子破摔,死马当活马医,反正能想到怎么办,就怎么办。
光是按住不奏效,那就拍背顺气,顺了气女子还在哭,周琰只得给她输入点灵气,护住心脉,免得哭伤了。
“你,是什么人?”吴月儿哭得没了力气,双眼红肿,泪眼朦胧地抽噎道。
小个子少年衣服宽大、并不合身,显然穿的是他旁边那高个子的衣服,这样的一对人,怎么会在夜晚跑到他们村里来?
周琰估计想破脑袋也不会知道,吴月儿对赵云无感的原因竟会出在他的衣服上。
他刚要答修士,便听赵云道:“路过之人。”
也对,刚刚屠村的那三人,就是修士,要是现在答是修士,说不定就引起女子什么不良反应。
但吴月儿因着自身经历,觉得周琰身上的宽大衣服刺眼无比,对赵云更加没有好感。赵云本是极温和的声音,在她耳中宛如魔咒。
“……你闭嘴!!!”
很难想象,一个双眼哭得红通通的女子目眦欲裂地冲他人怒吼是个什么情景,周琰只觉得三观在此刻彻底崩塌。
他原以为,修士的世界不会像军阀混战时期那么血腥,却不想事实是更加血腥;他原以为,修真的世界里强者为尊,却不想会屡次遇见敢挑衅修士的普通人;他原本更加以为,赵云的脸在异性中像他的枪与剑一样所向披靡,却没想到今天会遇到个完全不给赵云面子的姑娘。
换个场合,他一定给这姑娘鼓掌。
但现在时候不对。
“好好,不让他说话了好吧?”周琰不敢去看赵云此刻的表情,赶紧拍拍女子的背,依旧是哄小孩的语气。
以赵子龙的修养,应该不会为此变脸吧?
吴月儿松下肩,抓紧周琰空着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飘忽。
“他们……”女子唇上血色尚未恢复,白惨惨地吐出颤抖的音调。
周琰仰头望向赵云,再度确认全村没有活口。
赵云脸色平静,缓慢而沉重地点点头。
“坏人都死了,你放心吧……”周琰温声安抚道。
吴月儿想起那三个修士断头的情景,眼睛里有了点亮光,挣扎着起身:“爹……!”
周琰到底碍于男女有别,没有施法治愈某些地方的伤口。
女子身形一僵,跌坐回地上,脸色愈发惨白。
周琰低声道:“很抱歉……”他没有去治那里的伤。
满地的血腥昭示着村子的现状,修士拥有神识,一旦发疯,普通人就是想躲,都躲不掉。
吴月儿再次捂着脸呜咽。
“你……你们,比他们厉害……”她原不想问“你们”,却想到挥剑的是高个子,小个子若不是比高个子的弱,也不会受制于他,因此终是磕磕绊绊地带上个“们”,却因为泣不成声,连疑问语调都发不清。
周琰想了想,替这个女子报仇什么的,赵云应该不会拒绝,因此代为应道:“是。”
吴月儿眼中迸发出骇人的亮光,翻身跪在周琰身前,死死抓着他的手:“求你,帮我爹报仇——”
她的父亲在修士进村时,是多么恭敬地招待他们啊!毫不吝啬百年陈酿,甚至杀了家里养了十多年的灵羽雉鸡,可那些畜生,竟然贪掉家中仅有的几颗灵珠后,把她绑在村中央,眼睁睁地看他们反手血洗了村子,最后还……
“他们已经……”死了啊?
周琰瞥了一眼不远处倒着的三具尸体,赵云的剑既快又利,一秒间就让三个人同时身首异处,断不存在死而复生的可能。
“不只是他们,”吴月儿瞬间攥紧拳头,指甲划过周琰的掌心手背,教周琰疼得舌头都打颤。
周琰暗暗运了灵气抚慰自己的爪子,脸上一派平静道:“他们受人指使?”
他一边说着,一边忍着血腥去翻过三人尸体,从服饰上看不出派系势力,储物袋也是法器店里买的常见规格,并没有什么明星特征。
“对!漱玉阁!”吴月儿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拳头微微颤抖:“这群——畜生!”
周琰与赵云同时惊了:“漱玉阁?”不是董卓的手下吗?
“就是漱玉阁!”吴月儿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我看出来了,他们打着什么董卓的旗号,实际上是漱玉阁的人!”
生活在乾元大陆的人可能不知道董卓,但绝对知道漱玉阁,晓得这个势力的威名,因此吴月儿提及漱玉阁时显得十分熟稔。
周琰赶忙转头去询问赵云的意思。
“问一下当时的情景吧……”赵云叹气,传音道。
“姑娘……能否描述一下当时发生的事情?”漱玉阁可不是能随便被扣屎盆子的势力,况且袁家素来标榜高雅仁义,以漱玉阁的风格,当真很难让人相信,他们会屠村。
若不是这事情扯到漱玉阁,赵云与周琰也不会让一个姑娘家回忆痛苦经历,太败人品了。
“就是漱玉阁!”吴月儿一口咬定漱玉阁,愣是不放松,恨恨地指着赵云道:“听到是漱玉阁你们怕了是吗,现在后悔也晚了!你!你已经杀了漱玉阁的人!”
赵云不为所动:“我杀的是屠村作恶之人。”并不管他们属于哪个势力。
“冷静!”周琰把敌动我动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吴月儿一叫嚷,他就吼回去:“谁披着谁的皮在作恶都没搞清楚,你急着咬死漱玉阁做什么?!让真正的仇人逍遥快活吗?!”
不只是吴月儿,连赵云都是惊诧地看着吼完话大喘气的周琰。
真是头一回见……
赵云脸上的惊讶逐渐转化为浅浅的笑意。
周琰回过神,对上两双惊讶的眼睛,耳朵一红,嘀咕道:“有什么好笑的?”
赵云闻言一愣。
是啊,他高兴什么?
妖人作祟尚未查明,便又有修士趁火打劫血洗四方,中天一片混乱,他这个时候,高兴什么?
周琰到底不忍心落了赵云的面子,转而扭头望着吴月儿:“你还是说说当时的情况吧,现在中天局势混杂,误认了仇人,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经他这么一惊一乍,吴月儿再多的脾气也发完了,女子就这跪地的姿势跪坐端正,缓缓道:“这三个畜生,是从东边弘道城过来的,申时三刻左右,来到了我们村上。”
“因着他们御着飞剑,村长,就是我爹爹,远远地便迎接他们进村,”吴月儿咬着一口银牙:“好酒好菜地招待他们。可是——”
可是那三人吃过了东西,神识发现了在里屋做女红的吴月儿,惊艳其姿色,质问起吴村长:“怎么,村长的女儿不待见咱们哥仨?”
吴村长连忙道:“怎么敢怎么敢,”便唤自家闺女出来拜见三人,“老朽只是怕小女不入三位仙师的眼,扰仙师雅兴。”
“我还以为——村长是看咱们三人来自董大人手下,在乾元没什么背景,看不起咱们呢?”
“哪敢,哪敢?”吴村长连连磕头谢罪:“就是给老朽十万个胆子,也不敢小看三位仙师啊!”
吴月儿也跪在父亲身边连连道歉,甚至不敢解释半分。
“既然没有,那就算了,”当中的黑皮肤糙汉子冲吴月儿勾了勾手指,道:“你过来,帮咱们倒酒。”
吴月儿不敢违抗,硬着头皮侍立在三个修士身边,仔细着倒酒续杯,片刻不曾怠慢。
然而往往都是麻烦找上门,而不是人去找麻烦,吴月儿自问做得细致体贴,表情也恭顺恰到好处,但架不住三人挑刺找茬,一坛陈酿饮完,三人竟直接摔了杯子。
吴村长吓得一抖,不知又是哪没做好,就听三人里年纪最小的那个骂骂咧咧道:“你们就是看不起咱们,是吧?”
周琰听到这里暗道:这三个修士就是找事来的,压根不管这些普通人做得好不好有没有毛病,都有脾气。哪像他跟赵云,啧啧,在临城有个书店女老板敢揩赵云的油;在天堑谷外有个农夫敢斜眼蔑视他,他们都没半点过激反应。
“可我们一村子里,有灵根的都出去闯荡了,怎么敢得罪他们?”吴月儿的视线急急地投向周琰。
周琰连连点头,应和道:“是啊。”但他没听出哪有漱玉阁的迹象啊?
“后来,交出家里仅有的五颗灵珠后,我爹爹再给不出更好的东西了,他们就发了疯,”吴月儿比划着:“提起刀就……”
周琰继续点头,表示明白。
“就这样杀了老家伙太便宜他了吧?”老二擦了擦刀刃,对率先挥刀砍人的老三道。
老三舔了舔刀尖的血腥,眼里染上疯狂,道:“是有点。”
“不急,”老大吃掉最后一块鸡肉,手也不擦,就捏起跪在旁边吓蒙了的吴月儿:“这有一村子的人……”
他的手劲使得巧,掐着吴月儿的下巴把人拎起,愣是没让女子受伤。
但接下来的事情就没有那么轻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