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风月》陆不遇

26、行路难（二） “倒也说不

　　“倒也说不上是关心。”吴洗墨笑道：“只是我们两个人的处境有些相同而已，不论能力大小，我赢了你，别人也会认为是你在让着我这个女人，我输给你的话，那就更是正中他们的心思。其实自从当了这个少主后，我也很烦恼啊。”
　　“有何苦恼？”
　　“像你吧，虽然管着不少人，但是到底也不是真正的老大，当然不懂我们的苦恼了。我家先祖当年逃得仓促，创业未半就花光了预算，现在晋城这么多人，每天的衣食住行都是大问题啊。正巧碰上这几天城里断粮，多亏还有陆将军收留，我才没被饿死。”
　　“呵，吴少主莫不是在和我说笑？再怎么样，也没有让你这个少主饿肚子的道理，再者，我好像也没有听说过晋城粮草不足的风声吧。”
　　“就说你不懂吧。”吴洗墨摆手，“虽然没有里子，但我总要面子的吧，在别人面前，特别是你们面前，我当然要装成我很有钱的样子啊。”
　　陆观砚：呵呵，让他相信用寒潭香招待他的人会穷，还不如告诉他吴洗墨会心甘情愿投降。
　　众人：我们就静静地看着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吴少主若是吃好了，不如我陪你四处走走？”
　　“我发现你一天好像很闲的样子诶，你都不用做别的事吗，像是练兵啊，这之类的，你就真的不怕傅谨言带兵来救我？”
　　“要是他想来的话，可以来试一试，我不介意军营里再多一个吃闲饭的。”
　　“那还是算了，怪不好意思的，我还是和你走一会儿吧。”
　　两个人并排走在路上，倒真像是在散步。
　　“你在军营里也逛了一天了，可有什么收获？”
　　吴洗墨眨眨眼：“你说什么呢？”
　　“你啊。现在还要和我装作是被我骗来的样子吗，特地来军营里打探军情，总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现？”
　　“对啊，我什么都没发现。”
　　“喂，你......”陆观砚没忍住笑出声，缓了好一会儿，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笑意，“在我面前你都非要这样？”
　　“我要是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以后你肯定会借机来对付我。不过说实话哈，我看得出来，你治军有方，他们甚至没有因为我的身份而故意疏远我，在这一点上，我佩服之至。”反正她是肯定赶不上的。
　　“若说治下有方，你要说第二，没人能称得上第一了吧。我有什么值得你佩服的？”陆观砚停下脚步，侧身看着吴洗墨。他的声音清冷中却又满是温柔，让人不自觉的想要倾诉。
　　吴洗墨：“......我治下有方，这不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吗？”
　　陆观砚心里叹气，看来失败了啊。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个不注意两人竟走到了沧澜江边。吴洗墨看着江面许久，道：“沧澜江水质纯净，养出来的鱼也很新鲜。”
　　“喜欢的话，晚上再让他们给你做。”
　　吴洗墨张了张口，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着回了一句：“好啊。走了好一会儿了，有些累，我们回去吧。”
　　陆观砚却是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回道营帐就叫来了荀无由和宋安。
　　“小安，当初选择在沧澜江驻扎是谁的主意？”
　　“应该是严将军，当时他是主帅，沧澜江两岸视野开阔，取水也方便，为防万一，我们在扎营的时候往岸上移了一段距离，为防止夏季突然下雨引发的洪灾。你问起这个，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陆观砚沉思一会儿：“倒也不是有什么不对，方圆数十里相比，这块地方的确是最合适的。只是......吴洗墨刚才突然和我提到了沧澜江，没头没脑地夸了一句沧澜江的水好，总觉得有什么问题，她是想告诉我什么呢......”
　　“会不会是你多想了，真要是有什么，她不可能这么好心告诉我们的。或许只是她无意间提起的一句话罢了，用不着当真。”荀无由劝他。
　　“无由，你去查一查沧澜江这些在这个季节年有没有发生过洪灾，不要声张，悄悄去办。”即便是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也不可放过，这几千人的性命不能开玩笑。
　　荀无由点头：“我知道了。”
　　“将军！”外面有人急匆匆跑进来：“不好了！”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何事如此？”
　　“吴洗墨不见了！”
　　陆观砚一下站起来：“你说什么？......她不是回帐休息了吗？”
　　荀无由也问：“会不会只是出去了，军营里都找过了吗？”
　　“她的确是回帐休息了。今早陆将军下了命令，不用再派那么多人守着她，我们就抽走了一半的弟兄，今天属下是看着她进去的，后来营帐里突然有人叫了一声，我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人影了，我当即派他们去军营里找，都没有找见吴洗墨。”周覃心里忐忑，要是追究起来，自己是肯定要被问罪,“将军，这次是属下失职，甘愿领罚！”
　　“现在说赏罚的事还为时尚早，你先带我去看看。”
　　“是。”
　　陆观砚吧整个营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都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他可不相信一个大活人会凭空消失，这样看来吴洗墨是早就计划好了的，周覃他们不过是上了她的当。但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不惊动一个人就轻轻松松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的呢？
　　“这件事不能全怪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自己去领二十军棍。”
　　“谢将军不杀之恩！”
　　周覃还在领罚，吴洗墨却已经走在了晋城将军府里。
　　“你这次是真的太冒险了。”傅谨言自从她回来后就不停地说她：“你就那么有把握陆观砚不会把你怎么样？即便你安排得再周全，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不是把自己害了吗？”
　　“谨言，看你平时不苟言笑的，怎么啰嗦起来比子语还厉害？难不成和她在一起久了，连这毛病都被传染了？”
　　傅谨言一愣，什么叫和子语在一起久了？和子语，在一起？
　　见傅谨言不说话，吴洗墨打趣他：“诶诶诶，你当我瞎啊？你脚上穿着的那双布靴，是子语做的吧。我虽然不通女红，但眼睛还管用，她的手法我还能认得出来。以前她可是只给我一个人做针线活的，怎么，还不肯承认？”
　　傅谨言低头看脚上的鞋，脸上难得带上了暖意：“我承认。”
　　吴洗墨却是难得严肃：“谨言，你和子语对我来讲都是一样重要的，但子语自幼孤苦，你若真心喜欢她，今后万不可辜负她，如若不然，我必定不会轻饶你，和你的身份无关。”
　　“我知道，我这辈子，只会喜欢她一个人，也只会对她一个人好。我们家的人都是情种，这话还是你说的。”
　　“你......告诉她了吗？”
　　傅谨言摇头：“你一直不让她接触有关的事，不也是为了保护她吗？我自然也和你一样，想让她继续无忧无虑地活下去，告诉她这些事只会让她徒增烦恼而已，我不愿意让她过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日子。”
　　“他们很多人都不明白，子语虽然名义上是我的贴身丫鬟，但在我心里，一直是把她当做我的妹妹的。我不让她学武功，而是让她像寻常的闺阁小姐一样，没事读读书，写写字，做点刺绣，也是因为，我不想她终有一天活成我这样。谨言，我相信你懂我的苦心，也相信你会对她好，不要让我失望。”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吴洗墨放下心来，傅谨言又问她：“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明明没有带人去救你，你是怎么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从楚军军营里跑出来，又回了将军府的？”
　　“因为我厉害呗。”
　　傅谨言：就知道你不会告诉我。
　　“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找子语了。”吴洗墨出议事厅，往后院去了。子语在廊道上喂鱼，察觉身后有人，回头一看发现是吴洗墨，一把撒完手里的鱼食。
　　“少主，您回来啦！”
　　吴洗墨坐在扶手上，背靠着柱子：“子语......”
　　“怎么了？”
　　吴洗墨轻声叹息：“记得你刚到将军府的时候，还是一个小不点儿，又瘦又小，我以为才过了一小段时间，却没发现原来都过了这么多年，你都已经长大了。我这个做姐姐的还真是不称职，从未听你向我倾诉你的女儿心事，连你有了喜欢的人也不知道。”
　　子语不好意思：“您都知道啦？”
　　“嗯。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的事，瞒得这么好？”
　　“也没多久。少主，您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我怎么会生气呢？只是一想到可能再过不久你就要嫁人了，我舍不得。”
　　“嫁人？”子语更不好意思了，捂着脸笑声说：“少主，您别再说这件事了。”
　　“都现在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吴洗墨拿下子语的手，握在手里，“谨言自幼和我一起长大，他的为人我了解，你大可放心。”
　　“我相信他的。”
　　吴洗墨笑着点头，拍了拍子语的手背。
　　“少主，那您和陆将军呢？”
　　“我和他？我和他怎么了？......不对啊，谨言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猜的？”吴洗墨有些意外，傅谨言也只是知道她和陆观砚以前就认识而已。
　　“谨言没有和我说什么。那日陆将军来将军府，我后知后觉想起来，您是如何知道他的那些旧事的？后来见到他之后我才想起来，我曾在您的房间里，见到过他的画像，是您三年前去了一趟长安城后带回来的。虽然看着要年轻些，倒也看得出来就是陆将军本人。少主，您是不是......”
　　“子语，”吴洗墨在水池里拾起一朵青莲，放到鼻子边嗅了嗅，“我和他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子语不懂，两个人如果真心相爱，有什么可以阻挡？
　　“在这世上，有的人最终会殊途同归，有的人却是同道殊途。我一直以为，茫茫人海中我所寻找的，不过是一个陆观砚而已。可是，他就好像是这池中的青莲，可远观，不可近玩。我与他，殊途不同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