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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权倾京华 谋算天下 权倾京华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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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倾京华谋算天下
温婉儿独坐许久,才起身整理衣装,褪去周身怒焰与冷厉,只余下沉稳肃穆,只叫了徐烈随护,只身前往乾清宫面见帝王。
在帝王心中,皇子一旦卷入惊天大案,身边羽翼尽除、再无可用价值,又愚钝不自知,不堪托付,终究只会被彻底舍弃,永无翻身之日。可身为父亲,眼见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被人步步利用、层层算计,自身尚且难保,却还一心想着拯救旁人,那份难堪与心痛,又有谁能体会?可悲的是,这番话无人可说,亦无人可劝,只能留待父皇自己慢慢体悟……
御书房内龙涎香弥漫,帝王端坐龙椅之上,眉眼深邃,手里是灵心送来的所有锦衣卫查实的消息,皇帝脸色肃然,看着下方跪伏在地的温婉儿,声音平淡无波:“四皇子一案,你心里有处置之法了?”
温婉儿挺直脊背,语气恭敬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迟疑,尽显冷静通透:“回父皇,锦衣卫已查实此案,所有物证、人证皆已核实,四皇子贪墨一案,罪证确凿。然四皇子胆小懦弱,被身边奸佞之徒蒙蔽裹挟,并未主动谋私,却因其地位与身份,使其党羽肆意妄为,致使朝野动荡,有损天家颜面,罪责难辞。”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不带半分私情,将自己的定计缓缓道来:“儿臣以为,当下首要,是肃清奸佞,稳住朝局。四皇子麾下党羽,母族、妻族及一众附属势力,皆已查清涉案明细,儿臣已安排妥当,即刻便可逐一清算,抄家夺爵、下狱流放,绝不姑息。至于四皇子,他身为天家皇子,不堪造就,恳请父皇削去其王爵,迁居京郊别院,无诏不得进宫。安乐侯就挺适合他,但不是现在。”
皇帝未出声,心底却充满无奈……她的话语,句句都踩在帝王的心思上,不谈骨肉私情,只谈朝堂安稳、皇权稳固、天下安定,把所有的决断都归于维护朝局、顾全皇家,没有半分私心,尽显身为皇家子女的狠绝与清醒,又不失对自己兄长的维护……唉!只可惜她不是皇家血脉,自己若是来得更早,若有足够多时间,不介意为她铺路,让她做这天下之主!可惜……只盼她在,大明不会倾颓得如此仓促。此时朝堂党争渐起,贤才多为地域门阀所把持垄断;阉宦窃权乱政,再加之锦衣卫世袭,承袭积弊日深;朝廷为防外戚坐大,后妃皆取自民间,多出身寒微、未经诗书教化,不通文史、不明律法,自身见识浅陋而不自知,以此等见识育儿女,皇子宗室又岂能养出睿智英才?莫说土地兼并日盛、商路豪强垄断、天灾人祸频仍,诸般弊政乱象将会齐聚并发……每逢朝代更迭,必生灵涂炭,苍生十不存五。从扬州十日、江阴八十一日、嘉定三屠到八国侵华,再到后来的八年抗战,南京大屠杀……那些沉沉痛史,以一己之力能改者本就寥寥,却也并非全然无力,蝴蝶的翅膀可以扇起来了……
温婉儿抬眸,眸中依旧是一片冷沉,看向帝王的目光坦荡:“如此,既能彻底捣毁涉案势力,以儆效尤,震慑朝野心怀不轨之人,也能顾全天家颜面,避免此案继续发酵,牵扯更多朝堂势力,尽快让朝局重回安稳。”
帝王指尖轻叩桌面,沉默良久,看着眼前这个素来温婉却在大事上极有决断的女儿,眸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化为帝王的冷漠:“准奏。此事交由你们全权处置,务必干净利落,不得滋生事端。”
“儿臣遵旨。”温婉儿俯身叩首,起身时,周身已恢复了那副沉稳冷厉的模样,退出御书房的那一刻,眼中再无半分波澜。
无情尚不知,温婉儿这一脚踏进宫门,便已将所有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往后若真有清算之日,担下一切的也只会是她这位公主——既是行公主之事,便要尽公主之责。
如今正事已了结,她也该尽一尽身为女儿的本分了,她回转身,重新进入殿内,“爹爹!”
“朕明白你的心意,不必安慰朕。”皇帝语气沉冷,带着几分自嘲的怒意,“蠢材只要还活着便够了,朕只当养了个不成器的猪崽子罢了。”
话音一落,他自己也回过神来,抬手轻拍了下额头,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沉声吩咐:“你去吧,去无情身边,帮衬着他。”无情那孩子顾及婉婉,在亲情面前终究会犹豫,反而不如婉儿干脆果决……
在温婉儿踏出宫门时,一道道圣旨以雷霆之势席卷整个朝野。
锦衣卫连夜出动,火光映红了京城的夜空,一座座府邸被围抄,哭喊声、求饶声不绝于耳,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党羽势力,一夜之间分崩离析。诏狱牢房人满为患,抄没的金银财宝、田产商铺数不胜数,革职的官员、流放的族人络绎不绝,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再无人敢小觑这位看似柔婉、实则手段狠厉的公主。
而四皇子,自始至终都被困在府邸之中,对外界的腥风血雨一无所知。直到禁军闯入,将他身边最后一个亲信带走,看着空荡荡的府邸,他才终于慌了神,瘫软在地,浑身发抖。
圣旨骤然降下,革除爵位、终身软禁的旨意一字一句如利刃穿心,他瞬间绷断了所有心神,整个人彻底崩溃。
他失态地跌坐在地,涕泗横流,嘶哑哭喊着自己蒙受冤屈,一遍遍哀求身前的温婉儿救他。
可温婉儿静静立在他面前,神色冷然,眼底没有半分怜悯,语气沉而决绝:“我救不了你,最多只能保你性命。你可知那些人犯下罄竹难书的滔天罪孽,如今尽数推到了你头上,证据桩桩件件确凿无疑——”她望着茫然又不甘的他,字字直击心底:“你可知道从他们府中搜出了多少不义之财?你可清楚他们曾数次设伏借你的护卫劫杀于我?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明白吗?四哥!”
他曾经依仗的母族、妻族灰飞烟灭,身边的党羽尽数被除,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如同无根浮萍,任人摆布。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一枚棋子,那些荣华是假的,依仗是假的,最后落得这般下场,皆是注定……他的懦弱与愚钝,让他沦为朝堂博弈的牺牲品,而温婉儿的狠绝决断,彻底斩断了他所有的退路,也让所有妄图算计皇家、搅动朝局的势力,看到了血淋淋的下场。
紫禁城内,风云渐息,温婉儿站在宫殿廊下,看着远处沉沉夜色,眸中无喜无悲。她亲手了结了这场闹剧,清算了所有奸佞,稳住了朝局,也亲手将四皇子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这是权谋场上的生存法则,心不狠,则站不稳,对奸佞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而她,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她所能给的最多是保他日后衣食无忧而已。
此前在扬州采买的五大船礼物,恰好运抵京城。
温婉儿一一细心归置,也梳理自己的内心,她依亲疏再额外备上乔迁回礼,上下周全,井井有条,尽显灵心公主的持重与慧黠。
稍一得空,她便抱着亲手缝制的婴儿小衣、软缎小被,动身去探望紫罗、楚离陌、凌依依。
刚一进门,院子里的气氛便微妙地紧绷起来。
只见追命将紫罗护得半步不离,连她端杯倒水都要伸手去接,生怕她磕着碰着;冷血更是离谱,干脆把楚离陌锁在屋内,半点不许外出,连去院中晒晒太阳都要被数落几句。
而一旁的凌依依也好不到哪里去,每日被铁手禁足在院子里,连院门都迈不出一步。若是偶尔被劝着出门一步,刚踏出堂屋门槛,便被铁手稳稳扶着胳膊,连脚步都要管着,活像看管幼崽的老母鸡,严丝合缝。
凌依依被铁手护得有些无奈,轻轻推了推他的手,小声抱怨:“铁手大哥,我真的没事,又不是纸糊的,哪有这么娇气。”
冷血也被楚离陌埋怨得一脸无奈,却依旧固执地守在门口:“……万一摔了怎么办,离陌你听话。”
紫罗更是委屈,见了温婉儿,仿佛找到了救星,眼圈都红了几分:“……婉婉,你快管管他们!我这哪是养胎,分明是被圈禁了。一出门就被手扶着,走一步都要被盯着,我都快闷出病了!”
追命在一旁挠头一笑,拱手解释:“皇后与皇上都有吩咐,孕中最是凶险,我们不得不小心。”
婉婉见状,当即轻轻蹙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不在,你们心慌了吧?不过你们这样,是好心办了坏事!”她转向冷血,声音沉稳:“冷血,你每日须扶着离陌早晚活动一刻钟,适度走动能促进气血流通,生产时定要少受许多苦。每晚上最好按摩一下腿脚!”
温婉儿转脸又看向追命与紫罗,“还有你们,回去便说是我的意思——不要再吃过多补品,必须适度走动。静养不等于禁足,心情不好也对宝宝不好。在院子走动走动,多接触阳光和自然。”
最后温婉儿看向铁手与凌依依,语气温和却坚定:“依依也是,每日在院子里散散步即可,想出门必须要人跟着,铁手是担心,你的情况确实不比离陌和紫罗,缓步行走要有人扶着,做好看顾,你也要听劝。”
六人齐齐应声,都喜不自胜,男人们是放心安心,女子则都松了口气,笑语盈盈,“一定听灵心公主的话!”
三个男人这才退出屋子,去外面找无情了。
楚离陌摸着手中柔软的小被子,温然笑道:“婉婉真是心灵手巧,皇上赐你封号‘灵心’,那可真是名副其实呀!”
温婉儿坦然应声,眼底漾着浅浅温柔,话里却藏着旁人不知的细致心思:“扬州连日阴雨,天气湿冷,崖余睡觉总喜欢把手臂放在我颈下,一定要碰到我才睡得安稳。可我怕他受凉,便特意改了被子样式,让他手臂不会受风。宝宝用的也是这个道理,不易踢被受凉,只是枕头部分做得更薄软些,免得掩住口鼻。”
楚离陌、紫罗、依依三人瞬间脸颊通红,羞意漫上眉梢。
虽是闺中密友,可这般枕边贴心私事,哪里好直白说出口。
楚离陌闻言,只得轻声提醒:“婉婉,你的心意自然是好的,只是这些闺阁私事,往后莫要再轻易对旁人说了。”
温婉儿点点头,乖巧应下:“我知道了,只同你们几位姐妹说,也会时刻留心,谨防隔墙有耳。”
楚离陌闻言,只得在心底暗暗轻叹。
她哪里是担心这些。婉婉方才脱口而出的那句,分明是前世旧事,并非扬州风寒,可她不能点破,更不能明说。她真正想劝的,是少女心事、枕边细节,万万不可随意说与外人听,免得落人口实。
可这般私密缱绻的话,她终究羞于启齿,只能将这份藏在温情里的隐忧,轻轻按下。罢了,这般直白坦荡的婉婉,自有无情去细细疼惜、处处周全。这份甜蜜又恼人的负担,便也交由他一人头疼吧。
几人聊些家常,心中对孩子的期盼,孕期的烦恼……
温婉儿心中喟叹,这才是自己喜欢的生活,衣食住行、柴米油盐……
可没过几日,温婉儿便收拾行装,暂时搬回宫中陪伴圣驾。
一来无情身兼锦衣卫都指挥使,不仅有扬州一案的收尾工作,还有各地的疑局、要案,以及时时的京畿布防、暗线调遣等诸事缠身,每日天不亮便出门,夜深方归,两人连见面都只能借着婉婉送膳食、用膳那片刻匆匆一聚,连多说几句体己话的工夫都没有;更重要的是,皇上的身体,已悄然亮起了红灯。
早年为求长生,他曾过量服食丹砂灵药,那些沉积在脏腑之中的余毒与隐患,历经多年蛰伏,此刻终于尽数爆发。他平日里临朝听政、批阅奏折,依旧龙行虎步、声如洪钟,看上去康健威严,与寻常时日并无二致,可唯有温婉儿亲手诊脉时才知,父皇脉象虚浮无根,脏腑衰败、精气亏空,内里早已被掏空殆尽。这种外强中干之症,比明面上高热重病更凶险,也更难调理。药不能猛,补不能急,泄不能过,稍有差池便会油尽灯枯。
温婉儿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当即决定搬去他寝宫偏殿,寸步不离守在御前。她亲自诊脉定方,每一味药的分量都反复斟酌,再三推敲;亲自守在药炉边把控火候,文武火交替、时辰分毫不差,连宫人都不许靠近半步;膳食更是亲手调理,以温和食补缓缓滋养,不敢有半分疏忽。
白日里,她守在父皇身边说笑解闷,替他分阅无关紧要的奏折,替他舒缓腰背疲惫,装作一切如常,不让他察觉自己病情深重;黑夜里,她衣不解带守在殿外偏榻,一听殿内传唤便立刻起身,彻夜不眠亦是常事。烛火常常从黄昏亮到天明,映着她眼底淡淡的红血丝,也映着她强压在心底的不安。
她用尽一身医道,只求能多留住父皇一分时光,多尽一日为人子女的孝心。可她心底比谁都清楚,丹药积毒根深蒂固,脏腑衰败已成定局,人力终究难以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