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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公主之尊 细水长流 公主之尊 ...

  •   公主之尊 细水长流
      婉婉本就聪慧通透,不负灵心之名,只是从前少涉世事,不谙人间复杂。可她师傅教给她的谋略心机,从来都不曾少半分。
      后来入世渐深,见惯朝堂风波,又与无情朝夕相对、耳濡目染,那些藏在骨血里的聪慧与城府,早已炉火纯青,不动声色间,便能定乾坤。
      此事之后,朝野上下再无人敢小觑灵心公主。
      而京中另一局,也在此时尘埃落定。
      五皇子见时机成熟,将二皇子勾结高世昌、意图谋害公主、私结卫所、窥伺神器的全部证据,密呈御前。
      皇上本就对皇子争权隐忍多时,此刻铁证如山,再无姑息余地。
      他心中其实对一切早已知情,只是静待时机收网。当即密召二皇子入宫,赐下一剂汤药,语气淡漠却不容置喙:“你母族曾有功于朝廷,朕留你一命,从今往后,储位与你无关,无旨不得过问朝政,无召不得出府半步。”于皇帝而言,这不是自己的儿子,可他却胆敢害自己的女儿,留他性命已是手下留情!
      “她又不是你的血脉,为什么?”二皇子没有得到答案,但从皇帝眼里看到了冷冷地嘲笑,他含泪饮下那碗药,被几个太监送回了府……自此缠绵病榻,再无精力,甚至连恨都生不出,只剩了惊惧,他再无半分继承皇位的可能,原来父皇竟如此喜爱她、信任她,是自己错了,触了父皇的逆鳞,在父皇心里,她才是国本!多么荒唐,只是义女……而自己及母族高家、所有羽翼被逐一清剿,三十年的谋划不过一场梦……
      皇上亲下旨意,赐温婉儿专属锦衣卫护卫,由蓝苍专司统领这支亲护公主的精锐,而他也升任了锦衣卫千户。
      一朝之间,温婉儿的名望、功德、权柄,齐齐再上一层楼。明面上是公主荣宠,暗地里,是手握实权、眼线遍布、连京畿防卫都能触及的真正力量。
      诸位皇子在旁观望,心中早已雪亮——
      今时今日,未来究竟谁能主掌天下,先要过的,不是朝堂百官,不是宗室勋贵,而是灵心公主温婉儿这一关。
      她站在哪一边,哪一边便离那九五之尊,更近了大半,不过她与几位皇子的关系都不差。
      京中夺嫡之争,自此暗潮汹涌,再也藏不住锋芒,一点点浮出水面,搅得朝野上下人心浮动。
      温婉儿正被朝中风向引来的变动缠得难安,忽听身边小丫头低声来报,说自家姐姐近日,与医馆里新来的一位青年医师来往甚密,举止颇不寻常。她心头一紧,当即放下手中事务,匆匆赶了过来。
      刚一踏入医馆门槛,便迎上一道温和目光。
      一身藏青长袍的男子立在堂中,眉眼温润,笑意浅浅,语气平和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婉儿来了?你姐姐身子刚好些,还差一味药,我正准备去采。她在院子里晒太阳,你进去陪她说说话吧。”
      温婉儿抬眸望他,只觉这人语气平和有礼,言行举止皆合分寸,可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像薄纱覆眼,看不真切,却又挥之不去。
      她微微蹙眉,在心底细细盘算了片刻,依旧没寻出任何异样之处,只得按捺住那点莫名的不安,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迈步,往院中走去。
      于行知望着她清浅从容却毫无防备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叹,轻轻摇了摇头。果真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她竟没听出来,自己方才那句家常话语,语气早已不是客客气气的医师,而是主人对归家的亲人的口吻;更没察觉,这口吻背后,藏着何等深入骨髓的侵占与笃定。
      待婉婉身影彻底消失在廊下,于行知才收了那温和笑意,提上竹筐,缓步出门“采药”。
      温婉儿一踏入院子,日光落在姐姐身上,她却半点放松不下来,快步走到姐姐身边,一开口便是连串追问,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姐姐,刚刚出门采药的那个人,是什么时候来医馆的?我从前怎么从未见过?他是哪里人,家中可有亲人,师承何处——”
      温冰儿轻轻打断婉儿连珠炮似的盘问,眼底带着几分温柔笑意:“你呀,何必来问我?无情知道的,不比我清楚?行知一出现,就被他查得明明白白。还是无情想得周全,毕竟不只我在医馆,你也常来。如果行知真有问题,你哪里还能看见他出门采药?早被无情拿下了。”
      温婉儿一听,顿时松了口气,立刻换上娇俏模样,扯着姐姐衣袖轻轻晃着:“我其实就是想问——他真的会是我姐夫吗?”
      “你这丫头!这事不用你操心,要看他的心意。”温冰儿指尖轻点她的额头,耳根悄悄泛红。
      温婉儿立刻误会,以为对方嫌弃姐姐腿有残疾,当即就要去找人理论。
      温冰儿连忙按住她,脸颊染上一层浅粉,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软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确是委婉提了求娶之意,半点也不曾在意我的腿。可我自知这般模样,若真嫁了他,只怕要拖累他一生。我不愿他将来心生悔意,总要再多相处些时日,看看他究竟有多坚持,是否会知难而退。你莫要胡乱担心,真有什么事,哪里用得着我去找你,无情早便替我处置妥当。他啊,为了让你少操些心,是真将我当作亲姐姐一般护着的。”
      “知道啦!崖余的好,我当然知道!不用再夸了!我不试探姐夫就是了,都听姐姐的!”温婉儿蹲下身,把脑袋轻轻靠在姐姐腿上,像只终于安稳下来的小猫。
      “倒是你,危险的事一桩接一桩,害我天天担心。以后离那些纷争远一点,真正的公主,也没你这样的。”
      温冰儿轻抚着妹妹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满心都是心疼——她明明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却要在朝堂漩涡里扛下那么多。
      “姐姐放心,我和崖余会护好自己,也会护好你们。”婉婉抬眸,眼神坚定得不像寻常少女。
      姐妹俩在院子里待到傍晚,温婉儿亲手煮粥做菜,陪着姐姐吃过晚饭,才缓步回神侯府。一回去,便把今日在医馆的所见所感,一五一十说与无情听。
      次日,无情遣人寻来于行知。此行不为别的,只为替姐姐把关余生,也为这世间一段清白与安宁,做个最郑重的核验。
      夜色深沉,两人却置身于锦衣卫那幽暗的牢房之中。跳跃的烛火孤寂摇曳,将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案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更衬得周遭气氛肃杀。对他们而言,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只有在这里,才能放下戒备,说几句实心话。
      于行知对门而立,一身青衫洗得尽净,眉宇间褪去了俗世的浮躁,只剩一种阅尽千帆的沉静。他从容行礼,不卑不亢落座,直视无情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眸,语气笃定如山间磐石:“大人,从前那个人已经死了。早在那场烟火落幕后,他便随往事消散了。”
      “从我踏入百草堂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来寻求庇护的。我只是一个想悬壶济世的普通医者。”他声音放缓,字字恳切,“如今的我,所求唯有安稳。愿用余生,护冰儿后半辈子的平淡与周全。”言罢,他解下腰间那枚旧玉佩。昔日的光泽早已褪尽,满身斑驳,那是他与过去的羁绊,更是他斩断前尘的投名状。他默默将玉置于案上,推了过去:“我知晓她心中有芥蒂。她怕自己的腿是拖累,怕我的承诺太轻,怕我后悔,不能与她相守。但她不知,当年初见时,我是存了死意的……是看见她,我才突然觉得,自己或许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无情眼底光芒闪烁,他懂了……
      “我不求一日看尽长安花的繁华,只求一日三餐、四季冷暖的细水长流。”他抬头,目光灼灼,“冰儿若嫁,我便守;她若犹豫,我便等。此生此世,绝不辜负。”
      无情凝望着他的眼睛。那里没有野心,没有算计,只有对未来最朴素的期盼,和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这一刻,他终于懂了——婉婉为何对此人全无戒备;因为这颗心,早已如古井无波,澄澈见底。今日这一番话,那一块弃玉,实已抵得过千言万语。
      “好。”无情只吐出一字,声落如锤,掷地有声,“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替姐姐做主了。望你今日所言,他日践行。”
      于行知闻言,深深一揖。脊背弯成一道诚恳的弧,却挺直了脊梁:“谢大人信任,我定不负此诺。”
      门扉应声开启,满室的阴冷与压抑随风一同散去。推门而入的,是久违的阳光明媚,是天清气朗的大好时节,更是一缕归家的暖意。这场关乎幸福的最终核验,终以真心圆满,尘埃落定。
      没过多久,温冰儿便安心嫁与于行知,终得一段安稳良缘。婚后两人相敬如宾,恩恩爱爱,一心行医救人,不管江湖风雨,不沾朝堂是非,安安稳稳,过成了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烟花三月下扬州。”
      两人再度乘船,沿运河南下。这一回,不是查案,不是公务,是完完全全的踏青郊游。
      楚离陌在京待产,紫罗、凌依依也先后诊出喜脉,都不便远行。
      偌大的游船上,便只剩无情与温婉儿二人,专心躲一场京中是非。
      婉婉这阵子在京里,被皇子与大臣轮番拉拢,送礼的、奉承的、试探的络绎不绝,厚厚礼单看得她头晕脑胀。实在受不住,便撒娇耍赖,硬是把无情哄出来,陪她远离这一片喧嚣。
      船头春风轻拂,两岸春色入眼。
      无情温润的声音缓缓响起,慢条斯理给她讲扬州旧事:“扬州建城可追溯到……”
      “崖余~”婉婉仰起脸,拖长了调子,带着一点小小的抱怨。
      无情早知道她对这些没兴趣,分明是故意逗她撒娇,眼底一软,笑着转了话题,只说吃食:“扬州菜讲究本味、火工,擅长炖焖,清淡鲜美。拆烩鲢鱼头、扒烧整猪头、蟹粉狮子头,号称‘三头’。大煮干丝刀工绝顶,一片豆干可切十七层,丝细如发。还有三套鸭、蟹黄包、扬州炒饭、三丁包、千层油糕……”
      温婉儿眼睛瞬间亮了,抱着他手臂笑得甜软:“我就知道,只要跟着崖余,什么都不用烦心!”
      无情望着她,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宠溺。
      两人并肩凭栏,早已成了旁人眼中的一道风景。
      青年男子一身素白长袍,领口袖头绣着青竹,料子是上等云锦,他长身玉立,儒雅清俊。少女外罩半透明银光长半臂,内着莲青留仙裙、水红窄袖小袄,气质灵秀,风华初显。
      衣着不张扬,却处处藏着掩不住的贵气。
      “去,查一下这两人的身份。”
      一艘相邻的画舫内,一个面色孱弱的青年,轻轻放下了菱花帘。
      无情敏锐察觉到一道异样注视,转头环顾,江面开阔,画舫往来,却没寻到半分源头。他眉头微蹙,心中轻轻一叹。本想陪她偷得浮生半日闲。看来这一趟扬州行,终究,还是不会太平。
      靠岸入城,无情便带着婉婉,直奔扬州最负盛名的千味楼。真正的高级雅间,向来只给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还得提前数日预定,他们临时前来,自然是没有了。
      二人随小二上了楼,只剩屏风相隔的半开放式雅座。无情挑了靠窗的一处,坐下便能望见河道上画舫往来、杨柳依依,春风一拂,满窗都是江南春色。
      刚落座,便对走近的伙计淡淡吩咐:“把你们这儿拿手的,都上来。”
      伙计愣了一愣,连忙赔笑劝道:“客官,您两位……”
      “不用饭,只上菜,小份装盘,钱照付,糕点打包。”无情说罢随手赏了他一角银子,动作从容,眉眼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违逆的气度,“结账另付!”
      伙计惊喜的接过赏钱,立刻堆起满脸更真诚的笑意,连声应着退下张罗。
      婉婉支着腮,趴在窗沿,好奇地望着街上人来人往。
      无情就坐在她身旁,静静看着她雀跃的侧影,唇角不自觉地噙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江山权谋、朝堂风浪,他可以步步为营、算无遗策。可此刻,他只想安安静静陪着她,看她吃遍美食、看遍春光,做个无忧无虑、被人捧在手心的小姑娘。
      菜还未上,风正温柔。窗外是人间烟火,窗内是心尖之人。这片刻安稳,已是千金不换。
      吴侬软语轻轻飘远,市井喧闹和京城的庄重肃穆截然不同,样样都让她觉得新鲜。
      婉婉一会儿指着街边挑着花灯的小贩,一会儿又盯着河上摇过的画舫,眼睛亮晶晶的,像把整个扬州的春光都装了进去。
      无情静静看着她,唇角扬起的弧度更深了,这才是人间烟火,这才是梦寐以求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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