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番外十三 情路漫漫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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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路漫漫未来可期
情路漫漫，道阻且长？可那又如何？他既动了心，认了命，便不会回头。纵使前路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他也会披荆斩棘，一步步踏过去，走到她面前。然后牵起她的手，对她说：我来了，带你回家。
岳父无情，性子清冷多疑，在他眼中，凡靠近他女儿的男子皆如盗匪；岳母温婉看似温柔，却是被全家乃至全天下捧在手心的人，寻常人根本近不得身；大舅子成葱是个彻头彻尾的妹控，任谁站在妹妹身边他都觉得是猪拱了翡翠白菜；大嫂萧影出身将门，却是标准宗妇，心思慧黠缜密，行事妥帖周全，规矩律法熟烂于心，却又万事以成家为重。
而他心尖上的成郁，更是智谋心性皆属顶尖，半点花招都休想瞒过她。再加上两个早已结下梁子、专爱拆台的小舅子……薛青未只能在心底苦笑。
薛青未也曾有过肆意张扬的年少时光。
父母早逝，偌大家族中无人真心待他，族人只将他视为争权夺利的棋子，暗中更布下杀局欲除之而后快。十五岁那年，他索性诈死脱身，从此世间再无任人摆布的薛氏子弟，唯有孑然一身闯荡江湖的浪客。
短短五年，他凭一己之力在江南、蜀中、漠北置下七处产业，明面经营茶、绸、药材，暗里培植人手三百有余，织就一张初具规模的情报网。往来之人三教九流，多以利相交，真心者寥寥。红颜知己也曾有过七位，见了成郁后全都断了干净。
他活得潇洒，也活得孤独。刚刚穿越至此间天地时，他本是心怀雀跃，打算在古代享受三妻四妾、红颜环绕的快意人生。
此次进京，不过是想亲眼见见传说中的四大名捕。谁料名捕尚未见全，却先遇见了成郁。只一眼，万劫不复。那日京城长街，人流如织。薛青未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却再也移不开视线。那女子恰似一轴留白疏阔的水墨长卷，一身清骨，自带疏离淡漠；肤若凝瓷，不见半分烟火；眉敛远山，淡得恰如其分；眸凝寒潭，不起半缕涟漪；唇色浅淡，唇角平直，素来无笑亦无波。身姿纤挺如寒竹临风，清丽淡定，立于尘嚣之间，不争不喧，不惹凡尘，偏又自带风骨，让人目光不由自主地停驻。万事不入心，浮世皆过客，人间热闹、世情冷暖，于她而言，不过都是窗外流云，来去无关。
薛青未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世人皆道，一见钟情是见色起意，日久生情是权衡利弊。可于他而言，偏生例外。
初见成郁那一眼，并非惊艳于绝色皮囊——虽然她本就清艳入骨，可他第一眼看见的，从来不是容貌，是那幅水墨般疏离孤冷的风骨，猝不及防撞进心底。情愫暗生，无关身份高低、利弊得失。在他尚不知她来路背景、身家境遇之时，便已悄然笃定，此生非她不可。只为灵魂深处那一点遥遥相契的共鸣，甘愿奔赴，不问归途。
原来世间真有第三种心动：始于一眼惊鸿，陷于心性相契，忠于满心偏爱。无关情欲，无关算计，完完全全，只为她这个人。
周遭的人声鼎沸、车马喧嚣、市井纷扰，尽数被一层浓雾隔绝在外，变得模糊遥远。
他下意识攥紧袖中手掌，指节绷得泛白，掌心却不受控制地沁出薄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一下重过一下，撞得他心口发慌。
一股陌生又滚烫的热意自心底炸开，顺着血脉奔涌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漾开细碎的暖意，烫得他心神震颤，甘之如饴。
他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往日总自诩踏遍江湖，阅尽人间繁华，心似磐石无波澜，何曾想过，会被一个初初一见的人，轻易搅得心神不宁。从前嗤笑旁人多情，只觉那些相思缱绻、怦然心动皆是无病呻吟，如今才知字字真切，句句入心。原来心动从不是虚妄臆想，不过是四目相接的一瞬，灵魂骤然相触，泛起细碎绵长的共鸣，自此心甘情愿，步步沉沦。
薛青未抬眼望向她离去的方向，直到那道身影将要消失在巷口拐角时，她回眸一瞥，微蹙的眉……是对自己无礼的反应吧！他心里竟生出不舍，还有隐秘的期待。他开始反复回想那一眼的细节，她的眼神是冷是暖？神情是淡漠还是藏着厌烦？她是否在看清自己时，舒展了眉眼？无数念头在脑海盘旋，挥之不去。
他知道自己失态，甚至觉得念想荒唐，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感！可那感觉太过真切滚烫，像寒冬里一簇火，明知可能灼伤，却忍不住想靠近。他开始期待，期待能再次遇见，期待能看清她眼底的情绪，期待这一眼心动，能开出属于他们的花。
从前那副万事不挂心、说走就走的洒脱，在她面前碎得一干二净。自此，人间有了牵挂，心上有了归处。
薛青未断了所有红颜知己，遣散身边所有侍女。幸好从前虽风流，却未娶妻纳妾，不算负心人。接着设计接近成怡、成悦，借这两位小舅子一步步靠近成郁。
她是郡主，是神医，有自己的医药产业；父亲是锦衣卫都指挥使无情；母亲是手握宫城暗卫的灵心公主；兄长是神机营副将……他带她入江湖，绝无可能。唯一的路，是他入朝为官，重回那个曾经避之不及的牢笼。
而成郁未来会接手母亲手中的暗卫，所以处理一些问题从不瞒他——这已是无声的摊牌。谁妥协，谁让步，早已注定。是他先动心，也是他爱得更深，所以只能是他让步。可他心甘情愿。穿越五百年来到此间，漂泊多年，心无归处。直到遇见成郁，才知心安之处，便是家。
在他所知的所有故事里，无情都是四大名捕中最让人心疼的那个——自小双腿残疾，独坐轮椅，凭着“无腿行千里，千手不能防”的绝技立足江湖。他内功偏弱，一生清冷孤高，从未有过真心相待的枕边人，更从未触及权倾朝野的巅峰。可眼前的无情，身体康健，内力深不可测，执掌锦衣卫、威慑朝野。锦衣卫都指挥使这个位置，已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若帝王稍弱，他手中权柄便可只手遮天。更不必说，他早已儿女绕膝，家室圆满；他还是下一任帝王的师父，对！是亦师亦父！
宫闱秘闻：太子表字成曜，乃当今陛下亲赐，看似无上荣宠，实则暗藏凶险。有心人暗中筹谋，借赐字之机布下阴诡棋局，字字句句皆直指太子血统根基，欲借皇权之名，悄无声息毁去其储君正统身份。皇帝一时不察，竟被宠妃与阉宦蒙蔽，落入圈套。无情姓成，公主府的孩子都是姓成的，如此，在舆论的推动下……满朝暗流涌动，各方势力伺机而起，众人皆以为太子储位会摇摇欲坠，必遭倾覆。可谁也未曾料到，一夜之间风云骤定——灵心公主于当夜入宫，无人知晓公主彼时所言何事，只是次日圣意笃定，所有皇子得了赐字成晓、成晖、成曙、成曦……全部入公主府读书！自此，成曜的地位再无半分动摇，太子储君之位稳如泰山，所有暗中构陷、图谋不轨之人，也尽数落入灵心公主手中——这就是那位岳母温婉儿的手段……她的一生传奇得近乎荒诞。灭门遗孤，医毒双绝，先帝亲封义女，受托辅政新帝。她手中握着整个天下的脉络网，朝野上下无人敢轻慢——她心思玲珑，心怀天下，平日三缄其口，遇事却手段雷霆。她的医术，隐隐透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精妙。可一入家门，她便卸下所有锋芒，只做温柔体贴的寻常妇人，眼底仍藏着少女般的纯真与偶尔被宠出的任性。这又不像自己那个地方的女子。总之，这世道，早已不是他读过的任何一个故事。
回到公主府，婉婉替无情解下披风，仔细挂在花梨木衣架上，轻声道：“郁儿要是真没半点意思，有一百种法子让他见不到我们。你心里要有点分寸。”
“这些事，不用你操心。”无情笑得清浅温柔。
“是，我只操心你就够了。”婉婉眼里噙着笑，转身时却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
无情走到小几旁为她斟了杯温茶，见她捧着茶盏眉心微蹙，柔声问：“怎么了？在为郁儿的事忧心？”
婉婉凝望着窗外朦胧的暮色，眉眼间凝着一丝浅浅忧思，轻声叹道：“这世上，再不会有人如你待我这般，去待她了。她自小耳濡目染，看惯了你我相处的模样，我担心，你这份极致的温柔，会成为她往后寻常生活的阻碍。”
“在孩子们跟前，我已刻意收敛了所有情愫，我们的相处顶多算是相敬如宾吧！”无情伸手，温热的指尖轻轻拂过她耳畔散落的发丝，随即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语气笃定又安稳，“你无需忧心，我们的郁儿，远比你想象中更清醒通透，也更坚韧自持。那小子若想轻易打动她的心，绝非易事。可也正因如此，一旦他真心付诸，费尽心思去追求，往后便再也难以轻易放手。他们自有他们的人生路要走，也会寻得属于他们自己的‘寻常’与‘不寻常’。”
婉婉心头暖意渐生，眉眼弯起，带着几分娇软笑意：“我知道，你的女儿，是这世间最好的姑娘。”
“不对。”他低头，额头轻抵着她的，语气缱绻又认真，“我的婉婉，才是这世间最好的姑娘。”话音落，他在她光洁的额间落下一个轻如点水、温柔至极的吻，直到感受到怀中人紧绷的情绪渐渐放松，心绪安稳下来，才温声叮嘱，“我去去就回！”
婉婉静静靠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眉眼温顺，轻轻应了一声：“嗯。”
书房内，灯影摇曳。
薛青未被唤入时，无情已在主位坐着，他面前桌上摊着十数张大小不一的纸笺。书房外早被清了场，一场无声的较量，就此开始。
无情根本没给他半分喘息余地，那些纸笺将他的底细掀得干干净净——明面产业、暗里人手、过往履历、身世背景、往来人脉、红颜知己、行踪轨迹……一桩桩一件件，精准分明，仿佛他这辈子从头到脚都被人看得透彻。
薛青未越看越是心惊，后背早已沁出冷汗。
薛青未的指尖在最后一张纸上停住。那上面没有字，只画了一幅画——一家四口，父母带着儿女，男孩是少年模样，女孩还是稚童，Q萌画风。图的右下角，用极淡的墨勾了一个小小的、扭曲的符号。
这画风，不是这时代的产物；那符号，薛青未一直记得。是他原来那个世界里，某个小众论坛代表“穿越者”的暗记。他刚来到这个地方时，没有记忆，没有武功，没有亲人，只有惶惑不安，曾在雷雨夜躲在京郊荒山一处破败山神庙，用烧焦的树枝在墙皮内侧小心画下这个符号。那地方偏僻荒凉，香火早绝，他画完便用尘土掩盖了，自认神不知鬼不觉。可现在，这符号出现在了纸上，出现在了他面前。
薛青未猛地抬头望向他，心底已经白浪掀天，一个荒诞又合理的念头攫住他心脏——难道无情……也是穿越者？
他几乎要冲口而出地试探，被无情一道冷锐如刀锋的目光生生截住。那眼神淡漠却极具压迫，清晰地告诉他——别问！别认！别点破！
薛青未僵在原地，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无情点出这个秘密，绝非为了相认。这是一种威慑，也是一种划定界限。威慑在于告诉他，你的生死荣辱皆在我一念之间；界限在于明确双方关系——你是求娶我女儿的后来者，我是审视你的未来岳父。除此之外，任何可能引起变数的关联，都不被允许提及。
薛青未慢慢松开拳头，将皱了的纸一点点抚平。闭上眼，深深吸气。是了，他怎么忘了眼前这人是谁。他是无情，是能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与江湖中稳坐钓鱼台，将人心、局势算计到毫巅的人物。自己那点穿越者的先知先觉，在这样一位可能同样知晓“剧本”，且已在此世经营多年、位极人臣的“前辈”面前，简直幼稚可笑。
想通这一层，薛青未反而奇异地冷静下来。
冷汗褪去，心跳渐稳。他重新睁眼，眼底的震惊慌乱尽数沉淀，换成一种近乎冰冷的清明与决绝。
秘密被看穿，底牌被掀开，他反而没了顾忌。在这样一双眼睛面前，任何伪装都毫无意义。剩下的，只有最赤裸的目的，和最直白的条件。
薛青未走到书案前，提起笔，饱蘸浓墨，在空白纸上缓缓写下：“薛青未，此生唯求成郁一人。前尘已断，今世不移。愿以余生为聘，换她眉梢常春。若有二心，天地共诛。”
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写罢，他将笔搁回笔山，对着那张纸缓缓跪下，郑重叩首。
不是跪无情，是跪他自己选定的、再无退路的前程，跪他心甘情愿戴上的枷锁，跪那惊鸿一瞥后焚尽退路的钟情。
起身，薛青未仔细整理衣袍，将每一处褶皱抚平，仿佛要将方才所有的惊惶狼狈都一并抚去。推门而出时，他的背影已挺得笔直。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番外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