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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番外十二 纨绔子弟双 ...

  •   纨绔子弟双骄闹京
      一场场浴血征战,一桩桩安民功绩,让成葱从军中新秀稳步晋升,最终执掌一方兵权。他到任后严整军纪、革新旧制,最终彻底破除了神机营积压多年的弊病;又日夜操练兵马,让这支昔日渐渐落寞的精锐劲旅重焕锋芒,再度成为镇守大明疆土、威震四方的王牌之师,其威名传遍朝野,远播漠北。
      光阴倏忽流转,温婉儿与无情的双生子,已然长成意气风发的少年,取名成怡、成悦。这两位小公子,乃是京中赫赫有名的混世魔王,性子跳脱顽劣,无法无天,便是在规矩森严、步步皆有礼数的皇宫,也是肆意嬉闹闯祸,从无半分忌惮。究其缘由,一来是皇帝舅舅对这两个外甥极尽宠爱,百般纵容,从不舍得苛责半句;二来是素来对宗室子弟冷淡严苛、不苟言笑的太子殿下,唯独对成怡、成悦宽和,全然褪去往日的冷峻严苛,与对待旁人的态度判若两人。这般独一份的殊荣,让宫中一众皇子皇孙都不敢与之争锋,事事主动避让三分,就连太子嫡长子宣增也不例外。宣增年长他们两岁,自幼受太子与太子妃严苛教导,性子沉稳端方、守礼谦和,每每遇上成怡、成悦的顽劣胡闹,也只是淡淡微笑,从不与二人计较。
      近来,皇长孙宣增更是被成崖余和温婉儿带在身边随行游历,成怡、成悦兄弟俩却半点艳羡之意都没有。在他们心底,跟着爹爹身边,放眼周遭尽是冷寂萧瑟,天地间皆是冷若冰霜的严苛,无半分玩乐自在;哪比得上留在远离爹爹的京城,无拘无束、肆意逍遥,这才是真正的快活日子。
      这些年,无情常带着温婉儿踏遍山河,所往之地,从不是风花雪月的闲适胜境,皆是地方棘手、旁人难以处置的疑难之地,公事私事一并兼顾,既不负天下黎民百姓,亦不错过山河壮阔盛景,活得洒脱自在却又尽责。朝中军政大事,尽数交托给长子成葱;家中琐事、医药杂务,则交由长女成郁经手,还有其他亲朋照看,自然一切都妥妥当当。
      成郁素来痴迷医药,钻研药理时一忙起来便无暇看管两个调皮捣蛋的弟弟。成怡、成悦便更成了脱缰的野马,上午在太后身边逗趣儿,下午去皇后宫里蹭饭,今日在东宫嬉闹,明日去神侯府闲逛……家中长辈又个个宠溺纵容,无人管束,兄弟俩整日走街串巷、纵情玩乐,声色犬马,好不快活。当真应了“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之态,两人策马扬鞭,在京城街市肆意驰骋,意气张扬,那纵横驰骋的气势,竟丝毫不输千军万马。
      他们的性子,与清冷寡言、心思缜密的父亲半点不像,骄纵任性、随心所欲,行事张扬,全凭心意,整个京城上至权贵世家,下至平民百姓,无人敢惹,成了名副其实的京城小霸王。今年番邦进贡的两只通体雪白的海东青,乃是世间罕见的珍禽,皇子皇孙们个个觊觎,却都要排在二人之后,成怡、成悦一人一只,独享这份殊荣,无人敢有异议。
      对于两个儿子的顽劣行径,无情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嘴上偶尔厉声训斥几句,心底却满是纵容。成家如今权倾朝野,本就不需要人人称颂的清誉好名,家中反倒需要这两个小子“抹黑”门楣,显得子弟顽劣无大志。若是成家子弟个个德才兼备、广受赞誉,反倒极易引来各种麻烦,就算皇帝不会被撺掇相信,也不保证屡次陷害,一次也成功不了,最终也可能落得满门倾覆的下场。这其中的权谋深意,太子和成葱心中亦是一清二楚,从不多加干涉。
      这两位京城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一人——父亲成崖余!只要他在家,两人便乖乖收敛性子,不敢造次;可爹爹一旦离家,他们便彻底放飞自我,当然还有一人是他们轻易不敢招惹的,便是他们的姐姐,无忧郡主成郁。
      自小,他们便被姐姐逼着淬骨练筋、修习武功,如今身手在同辈之中已是顶尖水平,可即便如此,依旧次次都打不过姐姐。要知道,姐姐素来不爱钻研正统武学,只对轻功与暗器用心研习,即便如此,也能轻松将二人制服。兄弟俩每每落败,心中虽不服气,却也只能暗下决心,日后定要加倍苦练武功。
      他们自幼被成郁以各类奇药调理身子,早已养成百毒不侵之体,可若是犯错被姐姐抓住试新药的滋味,依旧是百般难受,刻骨铭心。只要成郁轻轻一挑眉,斜睨他们一眼,眉眼间带着淡淡冷意,成怡、成悦便立刻噤若寒蝉,乖乖靠墙站好,垂着头大气不敢喘,半点不敢反抗忤逆。
      兄弟二人心中,最是嫌弃厌恶自己的名字。自懂事起,便整日闹着要改名,总觉得“怡”“悦”二字太过温柔婉约,满是女儿家的软糯气息,丝毫没有世家公子的英气。他们哪里懂得,当年无情初抱他们入怀,看着这一双稚嫩孩儿,心中满是溢于言表的欢喜怡悦,与满心的温暖满足,才取了这般饱含爱意的名字。
      无情在他们三岁之时,便早早为二人取了字,兄成怡,字竭其;弟成悦,字致其。这两个字,与他们兄长成葱的字“择其”,同出《论语》,“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字义端方正大,寓意忠直勤勉、心怀家国,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取字精妙,藏着父亲的深沉期许与良苦用心。
      可满朝文武,上至太后皇祖母、皇帝舅舅、皇后舅母,下至宫外同辈、府外平辈,平日唤他俩,张口便是“小怡”“小悦”,语气软乎乎、甜腻腻,听在兄弟俩耳中,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暗自牙酸。他们总觉得,这般软糯称呼,哪里像是世家公子的名号,反倒像青楼楚馆里被点名叫唤的姑娘,说不出的别扭与难堪。
      可这名字终究是爹爹亲取,又是长辈们素来惯叫的,纵有万般不满与抵触,他们也只能硬生生憋在心里,敢怒不敢言。心底不知盼了多少回,若是名字由娘亲来取便好了,成苍、成茂、成盛……哪怕是取个寻常草药之名,也比这“怡”“悦”二字强上百倍。每每念及此处,兄弟二人皆是满心无奈,满腹心酸泪,却无处诉说,只能默默忍受这让他们嫌弃至极的名字。
      这天上午,京城最热闹的醉仙楼里,竭其、致其兄弟俩正与人吃得兴高采烈,满座皆是哄笑。
      偏生有个不知深浅的,喝了两杯酒便口无遮拦,扯着嗓子就朝两人喊:“小怡!小悦!过来陪哥几个喝一杯!”
      这一声喊,如同火星溅进干柴。两位平日里被宠惯了的小霸王,当场就炸了毛。那是他们这辈子最忌讳、最听不得的称呼。两人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拳打脚踢,半点情面不留。
      两人本就是年少气盛,心头一恼便失了分寸,手里的拳头更是没了轻重,只凭着一股血气乱挥乱砸。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那人身上,招招都带着不加收敛的狠劲,全然没顾念着后果,只顾着发泄心头的火气。
      不过片刻的混乱缠斗,只听一声清脆又刺耳的骨裂声,混杂着男子撕心裂肺的凄厉哀嚎,猛地刺破了周遭的寂静。那男子瞬间疼得浑身抽搐,蜷缩在地上,一只腿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痛得连话都说不完整,只剩断断续续的惨嚎。
      这震天的哀嚎终于像一盆冷水,当头浇醒了两个还在气头上的少年。他们僵在原地,看着地上疼得打滚的人,又对视一眼,眼底齐刷刷涌上慌乱与后怕,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次是彻彻底底闯下了滔天大祸,光是打断人一条腿的罪责,回去若是被成郁姐姐知晓,定然会迎来前所未有的严厉教训,怕是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慌乱之下,两人反倒生出了几分默契,眼神交汇的瞬间便打定了主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们咬着牙,喊了几个人,抬着人把瘫软在地、不停哀嚎的男子送去了百草堂。
      一路上男子的痛呼不绝于耳,好不容易到了医馆门口,竭其和致其不敢多做停留,也顾不上身后几人,转身就跑。
      他们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脚下生风,如同脚底抹了油一般,飞快地窜进街边的巷弄里,不过眨眼功夫就溜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医馆门口依旧痛苦哀嚎的男子,自然也就不会注意到他微勾的唇角,以及眸中露出轻柔……
      能拖一时是一时,能躲一刻是一刻,眼下先躲开姐姐的怒火再说。至于姐姐发现后会不会气到炸毛,会如何狠狠责罚他们,那都是之后要去头疼的事,此刻他们只想先逃得远远的,避开这场马上就要降临的雷霆怒火。
      近日,成怡、成悦却安分了许多。因为大哥说,父亲和娘亲,要回京了。
      娘亲性子温柔,最是疼他们,可偏偏心思单纯,每次想站出来护着他们,可三两句话就被爹爹带偏了方向,到头来非但救不了场,反倒把自己绕进了道理里,半点忙都帮不上。
      成竭其与成致其蹲在庭院高高的假山上,俩小脑袋凑在一起,掰着手指头一条条细数自己闯下的祸事——打架斗殴把人打伤、纵马街头惊了百姓、偷偷溜去酒楼赌斗、甚至还敢摸进赌场试手气……一桩桩,一件件,越数心里越慌,后背嗖嗖直冒凉气。
      光是想想爹爹那张沉下来的脸,两人就腿肚子发软。
      四目相对,眼神飞快一交换,无需多言,瞬间心领神会,达成了空前一致的默契。
      跑!必须跑!这次就是舅舅和太子哥哥也救不了他们俩了……第二日天刚亮,京城热闹的街头便少了那两道横冲直撞的混世霸王身影。
      谁也不知道,两位小霸王早已连夜收拾细软,溜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屁股烂账,和满府等着算账的人。
      等到他们再度回京之日,早已不是当年那两个横冲直撞的混世霸王。昔日满身顽劣、锋芒毕露的张扬,尽数被岁月磨平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沉稳气度,温润如玉,又暗藏锋芒。行走间举止有度,言谈间分寸得当,眉眼间的神采,竟像极了他们那位素来端方沉稳的父亲。昔日街头惹事的小霸王,一朝归来,已成了京城之中人人称道的青年翘楚。
      京城外,暮色初临。无情与婉婉刚踏入京郊地界,便看见成葱、成郁、萧影抱着他的长孙成清。
      成清此名是无情所取,“清”字取自《离骚》:伏白清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寓意:守清白、行正直,清澈守正,温润有节。
      旁边一位眼生的青年已行礼后直起了身,那青年生得一双桃花眼,顾盼间自带风流。
      无情目光骤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任谁都能看出,这位父亲对出现在自己女儿身边的陌生男子,极为不喜!
      宣增躬身给叔叔、婶婶和姑姑行了礼,便微笑看着。
      成郁神色坦荡平静,上前一步挽住父亲另一侧手臂,动作自然。
      萧影将怀中儿子递给丈夫,上前行礼:“父亲、母亲一路辛苦。”她扶住婆母的瞬间,眼中掠过一丝温暖。这位婆母被公爹护得如同琉璃罩中花,年过四旬却仍似双十少女,偶尔流露出不谙世事的天真。可萧影比谁都清楚,正是这位看似柔和的公主,在阉党祸乱朝纲、连天子性命都堪忧时,以雷霆手段掌控内廷暗线,将宫闱肃清,还政于君,也救了她全家性命。
      无情略一颔首,目光始终未离婉婉。
      婉婉瞧了瞧女儿,又望向那个立在一旁不卑不亢的青年,约莫弱冠之年,她凑近儿媳耳边轻声道:“真是他设计让怡儿、悦儿离家出走的?倒是个有手段的。郁儿喜欢就好。”
      “母亲一路劳顿,先回府歇息吧。”萧影含笑将话头带过。她看得分明,公爹眼中哪有半分认可这门亲事的意思。
      无情递给儿媳一个赞许眼神,握紧婉婉的手温声道:“天晚了,先回府。”转而看向长子成择其:“竭其和致其呢?派人跟着了?”
      “分两路走的,我遣去的人大半被甩脱了,约在天津卫汇合,已有人接应。”
      无情语气平淡:“不必护得太紧,只要不危及性命,由他们去。也该让他们尝尝世间冷暖、江湖险恶,方知天外有天。暗中盯着,别让有心人钻了空子便是。”说罢,他自然地从成郁臂弯抽回手,从成葱怀中接过自己的长孙成清,单手稳稳托着,另一只手依旧牵着婉婉。自始至终,未看薛青未一眼,仿佛此人根本不存在。
      小娃娃咧着嘴冲婉婉笑,亮晶晶的涎水淌下来。
      “清儿要长牙了。”婉婉柔声道,取出帕子轻轻擦拭,“先回府吧,外头风大,孩子太小,不该带出来的。”
      “母亲不必忧心,这小子皮实得很,醒了就扒着窗往外瞧,非要看热闹。”萧影笑着解释。
      一行人转身往公主府行去。
      被彻底无视的薛青未神色如常,默默随在队末。他的人在暗中跟着成怡、成悦——那两位小祖宗是因他设计才离家出走,若真出了差池,他这辈子都休想娶到成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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