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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嘉草承情 幽心暗动 嘉草承情 ...

  •   嘉草承情幽心暗动
      只见温婉小心翼翼捧着一株小草,眉眼弯弯,满是寻得至宝的兴高采烈。无情悬了半宿的心瞬间落地,可积压已久的焦灼与怒火,却猛地翻涌而上。他脸色阴沉如寒潭,快步上前,厉声训斥:“一个姑娘家,竟拖到这般深夜才归,你可知晓……”话未说完,鼻尖忽然萦绕一缕淡淡的血腥味,语气骤然急转,褪去所有怒意,只剩满心焦灼,“你身上怎会有血腥味?可是受伤了?”话音未落,人已径直来到她身前。
      温婉见他动怒,慌忙将手中药草藏至身后,连连摇头:“没有受伤!我只是路遇旁人遇险,出手相救,不小心沾到的血迹罢了。”
      “救人?是在城外林中?”无情心头一紧,瞬间联想到她救的,极有可能是那意图行凶的杀手,方才因她平安归来稍减的怒火,再度熊熊燃起。他一把拽过她沾着星点血迹的衣袖,细细翻看查验,语气愈发严厉,“你可知你救下的人,反手便可能取你性命?江湖险恶,怎可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施救?日后,不准你再私自离开我的视线半步!”
      “那人胸口被箭险些穿透,我若不救,他便只能活活等死!他伤得那般重,若还能起身杀我,那才是白日做梦!”温婉仰着小脸,眸含期待,一副等着被夸赞的得意模样。
      “你——!”无情被她这份天真执拗气得七窍生烟,握着她手臂的手不自觉加重力道。温婉身形一晃,险些踉跄摔倒,无情下意识伸手去扶,却不慎将她藏在身后的药草,尽数捻得粉碎。
      “你做什么!那是我辛辛苦苦寻来的药草!你……”温婉看着掌心碎落的草叶,眼圈瞬间泛红,水润的眼眸里蓄满委屈,泪珠噼里啪啦地滚落脸颊,声声哽咽,满是心疼。
      刹那间,无情便知自己反应过激。他心中清明,温婉在儿女情长上一窍不通,自己满心的担忧与牵挂,她不懂;怒火之下藏着的后怕,她亦不明。可方才见她涉险归来,那份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交织,终究乱了心神,没能控制住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放缓了语气,轻声道:“这草药,我过两日便帮你再寻一株更好的。可今日之事,你的确做错了。不经允许私自外出,夜深不归,还冒险去救一个身份不明的杀手,你可知府中上下,多少人因你悬心难安?”说罢,无情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她挂满泪珠的小脸上,心脏骤然一紧,仿佛被利刃狠狠划过,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哦!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温婉乖乖应下,上前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用沾着些许泥土的手指指着自己的脸颊,示意他帮自己擦去眼泪。
      无情的心瞬间被这软糯的模样抚平,看着袖口上浅浅的泥手印,无奈又宠溺。他抬起手,用中衣干净的衣袖,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珠。眼前的姑娘,泪珠还挂在睫间,却已破涕为笑,笑靥如花,恰似海棠经雨,娇柔动人。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清新草木清香,无情的耳根猛地发烫,心中暗道:自己这般牵肠挂肚,怕是真的彻底陷进去了。
      他忽然想起温婉初到汴京那日夜里说的话,想来皆是她师傅传授的处世道理,凭她这般单纯性子,断不会独自悟出这般深意。每每被她的莽撞气得胸闷,却又总欣慰她乖巧听话,从不会无理取闹、得理不饶人。一句软糯的“哦”,总能让他心尖酥软,暖流翻涌。婉婉,究竟何时,才能读懂我这份藏在严厉之下的心意?
      另一边,诸葛正我将还恩令牌仔细封入锦盒,呈予徽宗皇帝。龙颜大悦之下,当即下旨,准许神捕司重新开府。
      搬入神捕司新居,最欢喜的莫过于温婉。她承包了院中所有有土之地,无论是向阳的花台、背阴的角落,还是墙角阴湿之处,皆被她细细打理,一半用来栽种花木,一半精心培育药草,只留了一小块土地种些时令蔬菜。众人起初还担心她将庭院变成杂乱无章的药圃,有碍观瞻,待她栽种完毕,才发现全然是多虑。她将小园布置得疏密有致、高低错落,花木繁茂,色彩明丽,景致雅致,丝毫不输京城中那些精心设计的私家园林。
      诸葛正我笑着揉了揉温婉的发顶,温声夸赞:“我就知道,阿婉最是能干。”
      温婉笑靥甜甜,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模样娇憨可爱。
      诸葛正我只觉一股暖意从手心直抵心底,这一生驰骋江湖,为官朝堂,最大的遗憾便是未曾有个这般贴心乖巧的女儿,如今得温婉相伴,只觉再无他求。心中暗自笑道:魏老头啊魏老头,你教出这般好徒弟,却便宜了我,这次可是亏大了!
      无情也站在一旁,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轻声附和:“是啊,世叔眼光,一向极好。”
      众人见状,纷纷点头,齐声夸赞温婉心灵手巧。
      这日,无情特意前往医馆,寻龙大夫打听一味草药,欲赔给温婉:“龙大夫,我要寻一味药草,绿叶长柄,叶背紫纹缠绕,茎干呈紫,花开五瓣,形似广钟……”
      话未说完,一道清柔婉转的声音从旁轻轻插入:“公子说的,可是鹿衔草?”
      待那人走近,无情才认出,竟是昔日在韩家庄偶遇的采药女子——桑芷妍。
      “桑姑娘,不知此草,好找吗?”
      “你们二人竟认识?”龙大夫面露疑惑,随即笑着介绍,“这是我新收的弟子,医术天分极高,日后必成大器。”
      “师傅,我先前在外采药,不慎自山崖坠落,幸得无情公子一行人路过相救,才保住性命。”桑芷妍说得含糊其辞,并未细说当日详情。
      无情淡淡看了她一眼,既未接话,也未反驳,只转开话题,看向龙大夫:“我要鲜活的鹿衔草植株,不知是否易得?”
      桑芷妍眸色微微一动,轻声问道:“无情公子,是为温姑娘寻这味药吗?”
      “嗯。”无情点头,想起温婉这几日缠着他要草药时,那副委屈又可爱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极淡的温柔笑意,“我前日不慎,毁了她辛苦寻来的药草,若不赔上一株,她定要同我闹小脾气。”
      桑芷妍望着他难得外露的温柔,眼底暗了暗,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此草,对公子的喘鸣之症也算对症,只是配伍与炮制稍有讲究,不过,想来难不倒精通医术的温姑娘。”
      龙大夫在旁抚须开口,细细讲解:“鹿衔草,又名秦王草,味甘苦,性温,入肺、胃、肝、肾四经,可祛风除湿、益肾强骨、补虚止咳、收敛止血。只是于公子的喘鸣之症,并不算最对症之药。你如今麻黄用量已至极限,若能重拟药方,调理身体,最为妥当。温姑娘既是魏神医亲传弟子,她选用此草,不知是如何配伍的?老夫倒有些好奇。”
      无情此刻才真正恍然大悟,那株被他碾碎的小小药草,原是温婉特意为他的病症寻来的。他真心向桑芷妍道了谢,又对龙大夫道:“自婉婉来后,便一直在为我调整药方,逐步削减麻黄、甘草、罂粟壳等烈性药物的用量。她性子爽朗,向来不吝与人切磋医术,大夫若真好奇,日后直接问她便是,她定会知无不言。”
      桑芷妍静立一旁,听着二人交谈,心中已是百转千回。温水煮青蛙,眼下既有转机,她不必急于一时。随即柔声应下,日后外出采药,定会帮无情留意鹿衔草,寻得便送至神捕司。
      无情再次谢过桑芷妍,便转身离开了医馆。
      回到神捕司,刚转过回廊墙角,便见温婉托着一只白瓷小碟,安坐于繁茂的树荫之下。她微微垂首,正小口轻尝碟中点心,眉眼弯弯,一脸满足陶醉,连鬓边细碎的发丝,都沾着几分温柔甜意。
      无情还未开口,身后的追命已抢先一步,笑着凑上前:“阿婉,今日又做了什么好吃的,隔着老远便闻见香甜味儿?”
      “核桃肉,是给崖余吃的。”温婉抬头,轻声应道,声音软糯。
      “怎么不叫核桃泥?瞧着这般细腻。”追命打趣一句,说着便伸指,要去碟中挑一点尝尝。
      “我不知道,名字又不是我起的!”温婉嗔了一声,右手飞快后缩,将瓷盘挪到一旁,连忙阻拦,“啊——不准用手,不干净!”
      无情见她竟要将自己用过的勺子递向追命,眸色微沉,当即轻催轮椅,快步上前。
      追命指尖刚碰到勺柄,那木勺已被无情稳稳夺了过去。
      追命却早有准备,趁机屈指飞快挑了一点核桃肉入口,随即足尖一点,施展轻功掠身远遁,边逃边扬声笑道:“口感甜腻,不是我喜欢的味道,还是留给大师兄吧!”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回廊尽头。他心中清楚,这勺子可是祸根,阿婉自然无事,他可不想留下来当替罪羊。大师兄的心偏得没边,舍不得教训阿婉,整治起他来,可是记仇长久。
      温婉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转头看向无情,声音又软了几分:“厨房里还有桃花饼、山药粥,都是特意给你留的,还是温的。”
      说罢,她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空了大半的瓷盘,小声自语:“下次得多备几只勺子才是,免得再被抢。”
      听着她这般软语细碎,无情原本微沉的神色早已散去,眉眼间尽是温柔,也不再开口说什么,只握着那柄被她碰过的木勺,慢慢吃起核桃肉。
      甜香在舌尖缓缓化开,可那甜意之中,竟多了一丝极淡、却极熟悉的温柔气息。此前那味道只萦绕鼻尖,今日却是第一次真切落在舌尖,暖入心底。
      此情此景,他耳尖微微一热,仿佛有星火悄悄燃起,一路烧到心底最柔软处。
      瓷盘见底时,无情缓缓搁下木勺,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勺柄边缘——那处被温婉捏过的地方,似还留着一点温软的触感,与核桃肉的甜香缠在一起,在春日暖阳里,酿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好吃吗?”温婉轻声问道,“方才追命说甜腻,你觉得呢?”
      无情沉声应道:“他不会做,倒会挑嘴。众口难调,不用理会他,是他挑剔。”
      “好!那你还要喝粥吗?厨房里还有温着的山药粥!”她说着,便要伸手去接空盘,“我去厨房给你盛来,再帮你煮得更烂些。”
      指尖尚未触到瓷盘,手腕却被无情轻轻扣住。
      他的手微凉,力道却极轻,只虚虚揽着她的腕子,未曾用力半分。他抬眸,墨色的眸子里清晰映着她的身影,还有窗外漫天飘飞的桃花瓣,那温柔眸光,竟比院中的满园春色还要浓。
      “不必。”他缓缓松开手,指尖却似不经意般,轻轻擦过她的掌心,语气温柔,“这个甜度,正好。”
      温婉不明所以,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那处也沾了他指尖的凉意,心头莫名一跳,轻声问道:“那你还吃粥吗?”
      无情终是松了手,眸中含着笑意,静静望着她的背影,直至那抹素色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轮椅轻移,行至回廊拐角,便听见厨下传来温婉低低的絮语,混着陶罐煮粥的咕嘟声响,细碎又温暖,格外熨帖人心。
      “追命竟然熄了火,崖余的山药粥要再煮烂些,他才好下咽……”无情停在拐角,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满心都是暖意。
      他想起这么多年来,自己双腿致残,性情孤僻冷傲,总觉得世间万物皆凉薄,人心皆疏离。那时他以为,自己的一生,便该是在轮椅上度过,与冰冷的书卷、孤寂的岁月为伴,直至终老。
      却未想,会有这样一个女子,带着满身的烟火气,捧着满腔的温柔与纯粹,闯入他沉寂多年的冰冷世界,一点点暖化他冰封的心。
      春日的阳光,透过回廊的窗棂,温柔洒在屋里屋外两人身上,暖意融融。院中落英纷飞,漫卷如絮,风过处,皆是温柔。原来这世间最动人心的,从不是江湖刀光剑影里的问鼎锋芒,亦非朝堂权谋诡谲中的博弈得胜。不过是一碗温粥暖胃,一块甜饼软心,是她眼底漾开的脉脉柔情,是此间一寸安然静好的春日韶光。
      几日后,诸葛正我向众人引荐新捕快冷血,此言一出,立刻遭到众人极力反对,尤以追命反应最为激烈。诸葛正我随即拿出确凿证据,证明杀害追命青梅竹马小透的真凶并非冷血,又直言冷血天赋出众,心性纯良,稍加打磨,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捕快。
      冷血鼻尖嗅到一丝熟悉的草木清香,抬眼望去,一眼便认出眼前的温婉,正是那日在林中救了自己性命的姑娘,看向她的目光,瞬间温和了许多。他素来性情冷傲,与旁人疏离淡漠,却唯独总爱默默跟在温婉身后,寸步不离。无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时时戒备,处处与冷血暗自较劲,醋意难掩。
      神捕司中,除了铁手心性温厚谦和,从不与人争执,无情、追命、冷血三人性格迥异,又都倔强好胜,同住一府,小冲突日日不断。无情因温婉整日忙着照料药圃,无暇与自己说话,更是频频出言讥讽追命和冷血,伶牙俐齿的追命必定回嘴,性子直接的冷血动辄拔剑,府中的饭桌、椅子接连遭殃,最后连累了温婉刚发芽的药草幼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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