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百草余影 身世成谜 江湖上流传 ...

  •   百草余影身世成谜
      江湖中有一个百草谷,相传谷中藏尽天下奇药,生遍世间灵草,可惜世人只闻其名,不知其踪。唯有一人,据说自百草谷中走出,一身医术名动江湖 —— 神医魏远。魏远的医术,出神入化,尚有一息,他就能救回。他救人不求回报,不辨善恶,只凭本心,行事风格亦正亦邪。在他眼中没有善人恶人之分,只有病人而已;可偏偏,有些人他冷眼旁观,任其枯骨成尘。他是江湖仰望的神话,如百草谷一般,缥缈难寻,自在如风。
      谷中四季常青,碧草连天,浓淡不一的绿意铺陈至天际,与流云青空相接。山峦叠翠,雾霭袅袅,时似炊烟,时如幻影,辨不清是人间烟火,还是仙境朦胧。
      药田齐整,怪石嶙峋,路旁树下,奇花异草竞相生长。赤橙黄绿,缤纷错落,或成片成畦,或随性而生。清风一过,香气四涌 —— 清冽、醇厚、辛辣、甘甜,交织成一缕醒神清脑的异香,当真应了那句:风从花里过来香。
      一道白衣身影漫步其间,步履轻闲,如踏云而行。纯白窄袖衫,袖口领边绣浅碧流水纹,下着一袭浅玉渐变百褶裙,简约清雅,纤尘不染。只腰间裙角,缀几片纷飞粉瓣,一身衣饰,暗合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之意。
      她手提两只盛满清水的大木桶,身形行云流水,水面只漾微澜,滴水不溢。不过一瞬,已掠至药圃之前,轻功之高,可见一斑。待她俯身浇水,只露出一段雪白鹅颈,不用看容貌都觉得会是个美人,等她起身抬头,才堪堪露出半幅容颜,已是冰肌莹彻,眉目如画,一身清冷疏离,宛若误入凡尘的月下花仙,不染半分人间烟火。而她悉心照料的,无一不是世间稀有的珍奇药草。
      “小余 ——”一声低沉浑厚的呼唤从风中缓缓送来…… 少女抬头,望了眼未浇完的药草,带着几分依依不舍,不慌不忙放下木桶,身形一纵,朝药田尽头飞掠而去,转瞬便消失在绿意深处。
      小径蜿蜒,穿石绕树,尽头立着几间简陋的木屋。此处人烟稀少,至多不过三五人住。一位五十上下年纪的直裰灰衣老人,正坐在屋前处理新采的药草,气度沉静,隐有世外高人之风。
      少女上前,先躬身一礼,声音温软又淡漠,不急不缓:“师傅,你叫我?”
      老人头也未抬,手中动作不停,口气随意地说着:“小余,为师有位旧友,其弟子久病缠身,近来似有恶化,求上门来。我恰好要去天山雪峰,看雪莲花开,你便替我走一趟,为他诊治。”
      “沉疴痼疾最耗时日,我的药草……” 少女微蹙秀眉,一脸纠结。她既想多见疑难病症,又放心不下亲手照料的药圃。
      “以你的本事,去去便回。期间我让雨露、朝阳替你照看。”
      “好吧。” 少女轻轻点头,又轻声问,“人在何处,叫什么名字?”
      “汴京,太傅府,诸葛小花。”老人终于抬首,自怀中取出一封信函,显然早有准备,“拿好信,去吧。还有…… 他或许,知道你的身世。”
      “我的身世?”少女神色平淡,无波无澜,“师傅是说,他是当年之事的知情人?”她自小被师傅捡回百草谷,只襁褓之中,有一块鱼形玉佩,上刻 “崖余” 二字。除此之外,无姓无名,无亲无故,崖余便成了自己的名字,师父却喜欢叫自己小余……
      “我避世多年,不知你来历。但他曾是御前神捕,当年那场灭门惨案,他就算事先不知道,事后必然调查,应是知道的。”老人站起身,捻须一笑,眼底微光一闪,似藏着万千心事。
      小余看在眼里,依旧平静:“灭门惨案?师傅……”
      老人自知失言,慌忙寻了个借口遁走:“啊!我熬的药要干锅了 ——”话音未落,人已远去。
      少女轻轻一叹,不再追问。师傅不愿说,追问无益;师傅不肯言,强逼无用。一切,随缘便好。她回房换上行装 —— 雪青色罗衫,浅藤紫百褶裙,墨色腰带束腰,裙角绣几只蝴蝶,行走间蝶翼轻振,英气与清雅并存。
      收拾好行囊,辞别师傅,又对朝阳、雨露一番细细叮嘱,她才踏出了百草谷。
      一路白日赶路,夜宿荒野,翻山越岭,沿途采药救人,炼制丸药粉散。世间万物,能牵动她心神的,除了一方水土药草,便是各地特色吃食。
      经过两月多的辗转,汴京终在眼前。太傅府大门斑驳,略显陈旧。经小童通报,少女被引入花厅。
      厅中早已有人等候 —— 诸葛正我,与他身边端坐轮椅的少年无情。
      只见门外走来一道浅绿身影,步步生莲。浅水碧半袖罩衣,绣半枝清雅荷花,内着雪色窄袖裙衫,裙摆由浅至深,渐成翠绿,如满塘荷叶层叠,行走间似水波轻漾,鱼儿隐现。腰际一对绯红锦鲤,栩栩如生,为这淡泊身影添了几分灵动飘逸。她手提竹篓,背负布包,进门先向诸葛正我恭敬行礼,自报姓名:“晚辈崖余,见过太傅大人。”随即取出师傅书信,双手奉上。
      诸葛正我含笑接过,目光落在她袖口 —— 袖口特意以细带系紧,利落轻便,一看便是魏远的作风。他微微一笑,展信细读。
      一旁的无情,在听见 “崖余” 二字时,微微一怔。抬眼望去,少女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如水,一时间,他博览群书的脑海里,竟寻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人。
      少女转而对他行平辈之礼,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稍作停留,心中已有判断,开口问道:“是你要看病?”
      无情一瞬回神,不动声色移开视线,轻轻颔首,他自己也不知是回礼,还是应答。
      小余只当他应允,上前一步,伸手便要诊脉。谁知轮椅骤然一动,少年竟侧身避开。她微讶,随即蹙眉,轻声疑惑:“讳疾忌医?”
      无情面色冷冽,眼中已泛起一丝寒意,隐有杀气。他自幼不能修习内功,唯有暗器傍身,近身便是死局。从未有陌生人,敢如此靠近他。若不是理智告知,此人是世叔请来的人,他的暗器,早已出手。一时间,花厅之内,气氛微凝。
      “崖余!”诸葛正我一声含笑轻唤,瞬间打破了花厅里凝滞的气氛。
      两人齐齐转头。
      无情一瞬间便回过神 —— 世叔向来只唤他无情,方才分明是故意为之。他只得移开视线,死死盯着桌上茶杯,仿佛那上面能开出花来,心底对世叔这恶趣味,也只能暗暗无奈。
      小余则是微微蹙眉,只觉这一声唤得古怪,却依旧安静等着下文,清眸淡淡,无波无澜。
      诸葛正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转。一个绿罗裙窄袖利落,一个白锦袍广袖潇洒;一样的淡漠疏离,一样的面无喜怒,又一样的仪容清雅、眉目出众。他心底悄然划过一句:天生一对,真真般配。念及过往种种,他脸上笑意越发意味深长。
      无情终是不耐这沉默,偷眼瞥了瞥身旁清眸流盼的少女,见她正蹙眉望着世叔,竟鬼使神差般开口:“世叔!”话音一落,他自己先一怔 —— 竟被她影响至此。他别扭地转开脸,心湖却已乱了涟漪。
      诸葛正我这才回神,哈哈一笑:“啊!没什么!崖余 —— 这名字好!好名字!”
      这般敷衍,温婉怎会听不出。她落落大方再施一礼,直截了当问道:“可是太傅大人认识我的父母?”
      “莫叫太傅,与无情一般,唤我世叔便好。”诸葛正我收了玩笑神色,轻叹一声,缓缓道出尘封多年的往事: “你娘姓云,二十五年前我初见她时,一袭桃红衣裙,比三月桃花更明艳。她医毒双绝,性情刚烈,容貌与你有八分相似,却比你爱笑。她曾救过我,助我脱困于危难。一年后,我听说她嫁与志趣相投的温姓男子,便是你父亲。婚后她便渐渐退隐江湖。又五年,我去温家求药,那时她有一子,三岁,名轩,腹中还有一尚未出世的孩儿。再后来,我听闻大批江湖人集结清灵山,心知不妙,立刻传信给距温家最近的友人张修清。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他赶到时,温家已遭灭门,只在地窖里寻到一个男孩。他收殓了温家满门,将那男孩收为弟子。而参与袭击温家的人,一夜之间尽数消失,生死不知,再无踪迹。外界只传,是温家为人解毒出错,遭人报复。那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名唤温婉,从此下落不明。我与张修清寻了多年,始终不见踪影,心底却始终不信她已不在人世。直到四年前偶遇你师傅魏远,得知你的境况。我与他是多年知交,他与温家却无牵扯,我从前并未将你与温婉联系在一起。直至他托我帮你查身世……”
      温婉静静听着,心下已是翻江倒海,声音渐渐低如呢喃: “我…… 是温婉?师傅为何要瞒我?明明没有理由…… 当时就该追问的,对他无需威逼利诱,饭菜里略施手段,他必定知无不言……算了,反正我有哥哥。以后可以问哥哥,或其他知情人……”
      诸葛正我听着她这毫无设防的自语,心中暗叹:这般干净纯粹的性子,倒真是与无情再合适不过。
      一旁,无情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他本名崖余,袖中一直藏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 “婉” 字。世叔说他是追杀途中被救,仆从尽死,不知身世;而她,亦是灭门遗孤,不知姓名。心念电转间,他已猜出七八分。抬眼望向诸葛正我,声音微紧:“世叔?”
      温婉也跟着转头看他,见他又垂眸不语,只得重新望向诸葛正我。
      诸葛正我却似未曾听见无情的呼唤,只继续对温婉道:“你哥哥名唤温庭轩,比你大三岁多,武功人品皆上佳,早已出师,闯荡江湖,一边追查当年真相,一边寻你。如今见了你,我再无疑虑,这便写信告知他师父。”
      恰在此时,飘雪入内,正好解了他的围,诸葛正我顺势道:“阿婉,这是飘雪,你叫她一声雪姨。府中有事尽可找她,只管把这里当自己家。一路奔波劳累,你先随飘雪下去歇息,日后有的是时间细说。”
      温婉知他有意支开自己,也不点破,微微颔首。她本就随遇而安,师傅自幼教她,除治病救人外,万事不必追根究底,徒惹烦恼,该知道时,自然会知道。她对飘雪行礼:“雪姨,日后多麻烦您了。”
      飘雪看着这般容貌出众、礼数周全的姑娘,满心欢喜:“这府里终于有人与我作伴了,只管住下,把这儿当家。”
      温婉心头仍萦绕着几分茫然,今日发生的一切太过密集,她一时还理不清头绪……她轻轻颔首,声音轻而稳:“多谢雪姨。从今往后,我便叫温婉。”语罢,她抬眼望向诸葛正我,又看向无情,缓声作别:“世叔,无情,我先告退了。”敛衽一礼,她转身随飘雪离去。
      待到两人的脚步声渐远消散,厅堂内彻底归于寂静,无情才缓缓抬眸。那双素来沉静无波的眸子,此刻直直凝定在诸葛正我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执拗:“世叔,此事,你当真不解释一二?”
      “你要我解释什么?”诸葛正我语声淡然,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心底却早已暗流翻涌,“以你的聪慧通透,难道就不曾猜出几分端倪?”
      无情眸光分毫未动,清冷的语调里带着不容置辩的力道:“世叔所言,当真毫无保留?”
      诸葛正我坦然迎上他审视的目光,二人视线相接,无声僵持片刻,他终是缓缓开口,语气恳切,却又带着笃定:“对她,我确有遮掩;对你,我未有过虚言。我这般皆是为你考量。初初相遇,彼此互不了解,我若将所有前因后果和盘托出,这桩婚事便再无转圜的余地,容不得半分后悔!我与她母亲,不过是旧日故交,交情浅淡;可你却是我一手教养长大的孩子。”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日后要不要向她言明原委?何时坦白?全凭你的心意决断。你只需记好:若对她无情爱之念,便当执兄礼以护,保其岁月安稳;倘心生爱慕、情意相投,吾亦欣然乐见,愿成佳偶。”话音落,诸葛正我转身便迈步走出了厅堂。
      无情的耳根悄然染上一抹浅淡的绯色,方才世叔一番剖白,搅得他心绪翻涌、微澜迭起。可待他的身影彻底没入廊外沉沉夜色……他却灵台瞬间重归清明,骤然警醒,方才世叔那番看似袒露心迹的说辞,实则是以情相缚,巧妙堵住了他所有的深究追问,刻意绕开了整件事最核心的疑点。此事世叔定然还藏着未曾言说的隐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百草余影 身世成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