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梦》泽鱼君

40、第 40 章

　　班师回朝定在二月末，真正开拔的时候却已经是五月初，徐子檠似故意拖延一般，整个回程行进得很慢，几个老将军几番进言皆被将士疲劳，应体恤缓行这种文绉绉又不着调子的答复搪塞了过去，更甚的是一路上军纪又放得格外宽松，晚间驻地竟也应允喝酒作乐，徐子檠对外宣称是征战辛苦，犒赏三军。故而军士中虽有皱眉瘪嘴者，却没什么实际的反对言论。
　　吴坤和姜明再一次被拒绝，吴坤拳头紧握，快步冲出帅帐，破口大骂：“无知稚儿！狗屁体恤将士！分明就是想拖着我们！”姜明紧追在后，忙止住吴坤的话，从旁劝解道：“吴将军，不可胡言，撇开他还是三军之帅不说，在如今就算他再拖也不过月余便要到京城了，何必再和一个迂腐书生计较呢？”
　　“我就是和他计较他又能将我如何，遑论他现在不能将我如何，等到了京后他没了这帅位傍身便更不能将我如何！”
　　“吴将军你可忘了，他不止是三军之帅，还是皇上钦定的驸马，更是左谏议大夫。”
　　“左谏议大夫又能将老夫如何？！不过一个无用......”吴坤突然听了下来，忽得一甩袖子气结得快步离开，姜明看着吴坤离开，一脸的担忧也化作了笑意。
　　左谏议大夫能如何？中书门下一切绩效考核，弹劾建论都归他管，可谓是官小权重，是能将人捧上高台的人，也是能将人拉下高台的人。姜明笑着离开，相信今后也再不用他来劝阻谁了，而这人情做到这也是他秦州赚了，自笑着回了营。
　　徐子檠坐在帅帐中，听着十一回报刚刚吴坤几人的反应，手中把玩着酒杯，浑然不在意的将话题扯开，“洛将军那边什么反应？”
　　汇报被打断十四也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神情，只顿了顿听完徐子檠的提问便随口答道：“田将军回去之后洛将军那边还未有任何反应。”
　　“嗯，知道了，你继续盯着吧，有什么异动第一时间来通知我。”徐子檠终于放下酒杯，正经的盯着十四，十四魏然正身，等着徐子檠的吩咐，等了半晌也不见徐子檠有什么下文，小心的抬头打量一番又未见异样，仍是刚刚那副表情，只是一只焦灼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让自己觉得有些寒意在身上升起，只得猛的埋下头，却听见上方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嗤笑鄙夷声，而后便是徐子檠起身离开座位的声音。
　　听得那步调声越来越近，十四越是迷茫又带些莫名的恐惧感，自从几个月前主子回来后性情便有些捉摸不定，为人也冷冽暴戾了些，和之前温和指导他的公子在不一样了，虽然十四知道怎样的主子都不影响他效忠，但终究比起这个需要随时提心吊胆小心侍候的公子还是怀念之前风度翩跹的公子的。
　　“在想什么？”耳边突然传来徐子檠的声音，故意压低了声调，显得低沉又魅惑，温润的气息吐在耳朵上，激起一阵酥麻，这个像极了女人的翩跹公子总是能让人心猿意马。
　　十四小心的别开头，和徐子檠拉开些距离，心思轮转也猜不出徐子檠到底问的什么，“十四愚钝，不知公子话中深意，还请公子明示！”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以往听过的一个故事，叫猴子捞月亮，不知道十四有没有听过？”徐子檠站起身退了回去，眼底也染了些寒霜。
　　十四本就聪慧，又极细致，徐子檠言语里的警告十四自然清楚，但还是呆愣在了原地。
　　公子虽自来谦和厚道，生活上向来有些大智若愚的味道，却不想原来心底早已如明镜。
　　“十四，我留你，是我信你，但你要明白，不是非你不可。”
　　十四被徐子檠紧接着的话拉回思绪，徐子檠懒懒散散的尾音被拖得有些长，待十四完全反应过来便只得一个尾音，早已不见了人影，余下了十四自己。
　　十四脸上仍是平静无波，心里早已翻江倒海，隐藏得久了，连自己都已经做不出真实的样子了。
　　十四起身，心里说不清的酸楚难言，只得自我嘲笑一番。
　　眼前人是心上人，眼前月是天上月，只是人如影，月高挂，皆是虚空泡沫，可望而不可及。
　　九月初，徐子檠终于还是回到了京城。
　　“驸马回来了！驸马回来了！”钊慕随身的丫头兴奋的向徐府内院跑去。
　　钊慕闻声停下手中的笔，抬眼寻声望去，分别已近两年时光，前方的消息不断传来，好的坏的，终于在这一天终止了，笔上墨汁滴下，晕染成一片。
　　“慕华我回来了。”徐子檠一身青色常服，从外间进来，立在口，笑着开口。
　　钊慕回神收回手中的笔，不动声色的收拾掉被墨染的纸张，不紧不慢的回头应道：“前几天便接到了消息了。”
　　“呐，亏我还直奔回来给你报平安，原来你竟是一点都不愿意看到我。”徐子檠故作无辜受伤的望着钊慕道。
　　钊慕心生好笑，“你要是真想着我就不会在路上整整耽搁三个月了。”自然的起身走近徐子檠，帮她解下鱼符，换上新的外衫。
　　“哟，原来是我们家小娘子生气吃味了呢？我是说怎么都不来接我的。”徐子檠收回张开配合换衣服的收，低下头，更仔细的去打量钊慕，逗乐取笑她。
　　倒是钊慕闻言一愣神，眼眸打量间又被眼前无限放大的那张奸笑着的俊朗面孔所吸引，叹着气后退一步，淡笑道：“别闹了，欢迎回家。”
　　徐子檠也连退两步，拉开距离，收起那一脸调笑，重新挂起一抹微笑，认真的点头应道：“嗯，我回来了。”
　　徐子檠驻守的两年里，虽然骚扰不断，但总归是平安度过，甚至可以说小有成绩，收回了边关几个长期争夺的关口。但是上奏的折子，徐子檠还是如实上奏写的洛红尘的功勋，对自己功绩和作为一项简化抹去，但是身边负责专门监军奏报的人也肯定会提及自己的言行，徐子檠甚至能猜到肯定细致到自己开过的玩笑都记录在案。
　　一时回来，收敛了心神，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钊慕任然是那个钊慕，处事不惊让人看不透心思，也让人觉得舒适怀念。
　　“不知不觉都离京两年了，这两年慕华在京都可有什么好玩的事发生呢？”徐子檠随意的扯出一个话头和钊慕闲聊起来。
　　“事倒是没有，不过听燕儿讲京都东街新开了一家酒楼说是冠绝京都，今日名声很高”钊慕讲桌案上的折子收起来继续讲，“子檠要是有兴趣不如就去那里给子檠接风洗尘吧。”
　　徐子檠饶有兴致的听得钊慕的话回到，“那就还等什么，慕华快去换衣裳，我也去换身衣裳，让燕儿和老四一起先去准备一下，一会儿我和你一起过去呀。”
　　钊慕见徐子檠少见的好兴致，两年不见，别没有生疏，反而几句话间就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亲昵和自然，心里不知怎么像是什么东西落下了，不自觉的勾起了嘴角，点头应承了，一旁的的小丫头见主子点头便和老四一块儿退了出去，应声去准备去了。
　　徐子檠见老四退出去，也笑着退了出去，去隔壁厢房换衣裳去了，以前徐子檠在宅子里面也并不居住在钊慕的院子里面，所以下人也都已经习惯，一切都变得和往常一样，似乎徐子檠从未离开过一般。
　　徐子檠和钊慕很快换好衣服去了钊慕口中的最近很名声的酒店，外表修葺得很很华贵，一看就消费不低，徐子檠和钊慕立在门前，看门上一块镶金大匾，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大字“山外山”。
　　徐子檠低声轻笑一声：“山外青山楼外楼，真是个好名字。”
　　钊慕应和的点点头，眼神转到徐子檠的身上变得柔和不少，她总觉得徐子檠这次回来之后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她虽然不知道改变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她明白，这种改变对她而言应该不讨厌，她甚至很喜欢。
　　楼里先行到来的小丫头和老四已经迎了出来，钊慕和徐子檠也由着他们的安排进了楼，楼里的装饰和楼外的华贵一般，显得有些俗气，但是这种俗气又不同与一般的俗气让人厌倦，反而让人有种舒适感，难怪能在作为京都新秀崛起。
　　老四和丫头安顿好徐子檠和钊慕便退了出去，和往常一样同其他随从一起在旁边包厢置办了一桌酒菜慢慢吃着，等着主子们的召唤。
　　徐子檠和钊慕这顿饭吃得很慢，但是却并不尴尬，带着故友重逢的喜悦，席间两人也并没有过多询问对方近两年的事迹，只偶尔提一下这些年生活着中的琐事，钊慕也讲了一下这两年练功的一些感悟和心得，徐子檠偶尔附和一声，偶尔帮钊慕解惑一下，时间在不知不觉间就流失了。回徐宅的时候月色已经深沉，九月虽还算夏天，但是京都的夜里已经很冷了，好在小丫头小燕儿准备得细致，并没有使两人受冻，安然得回了府。
　　徐子檠除了刚回的一段时间需要参加早朝汇报近几年工作情况和安顿回朝军人的后续收尾工作的一些交接外，之后的一个月里徽宗都十分体恤给徐子檠放了假。
　　这一个月里面徐子檠并没有去找洛红尘，洛红尘也没有联络过徐子檠，两人都似乎在刻意忽视掉对方一样，时间就在一日日的平淡生活中度过。
　　十月末，平淡的生活就被打断了，宣和二年十月末，山西发展起来农名起义，起义大军连同叛变的地方军政一起，声势浩大，附近的郡县派兵镇压不下，一时朝廷风波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