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梦》泽鱼君

36、第 36 章

　　和红尘一起回到房间歇下已是后半夜，月已偏东。红尘一倒下便沉沉的睡了过去，小心的帮她掩好被角，伸手去临摹她显得疲惫不堪的脸，卸下的伪装，一头青丝柔顺的散在枕头上，缺少休息而引起的黑圆圈和疲惫显得这个一直强势的人有些脆弱。
　　看着安眠的人，想着醒来之后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她处理又是一阵心疼不忍。犹豫再三，还是起身去了红尘处理军务的大殿，翻看起红尘还未处理完的军事杂物。
　　不知道处理了多久的军务，只觉得头脑有些昏沉的时候下意思的去握放在一旁的茶水，不曾想却握了空，也未曾多想，只当记错了位置，一手捏着有些发胀的眉头，再放宽搜寻范围去找，一下子便就握住了一个温暖的茶碗。浅饮一口顿时满口茶香四溢，头脑的昏沉疲惫俱都消散殆尽。
　　感觉精神良好，又有些疑惑茶水这个时辰还是温热的，抬头才发现身旁躬身立着一个玄袍清瘦人影，手腕上佩戴着银质护腕，头发用黑色绸带高高束起，虽然身形清瘦却丝毫不影响本身的英姿飒爽，明亮的眼眸里正映着我的身影，不期然的四目相对。
　　“胡闹！”从身旁人英俊清朗的身姿中清醒过来，立刻觉得有些怒不可及。“怎么不在京城好好呆着，跑着这里来干嘛？！”
　　清瘦人影眼眸明晃，快速别开眼，听得我的质问神色有些无措的闪躲，很一会儿，像是下了莫大决心般，有些孩子气般的开口，“你只带了两个人一起，我不放心便跟来了！”
　　看得有些置气的人，复又想起最初在府邸里那时候那般冷漠仇怨的人影，如今却是越来越温和稳重，这人也是当真真心待自己，因着担心而来，便不再舍得去责怪。软了性子，但面上仍是不依不饶，“十一带你来的？”
　　“不是！是我自己一路跟来的，他不知晓！”急切的反驳，洗白，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顿时觉得这个表面清秀灵动，实际有些木讷的人可爱的紧，心下便忍不住想要再挑逗她一番。
　　“他不知晓你怎么能到这里？还能知道我在哪？”有些好笑的望着她，那人一时语塞，支吾变天也不得说辞，只好闭嘴忐忑的立着，身子绷得笔直。
　　无奈的叹一声气，“也只有十一如此护着你，惯着你。”看见萧潇头埋得更低，脸色略微有一丝薄色，知道再说下去，这个脸皮薄的小女孩肯定要几天都躲着我了。
　　“在这儿候了多久了？”会意的转移话题，见一身穿戴整齐的人，心中多少已有了猜测。
　　“我来的时候公子便在处理公务了，没待多一会儿！”萧潇忙不迭的答道。
　　“未在这儿多待昨夜也没休息吧？”我见这小姑娘低头辩得迅速，生怕我生气的样子便又止不住想笑。
　　“先下去歇着吧！”回过头抿口茶继续看剩下的军务折子。“不许讨价还价，想留下就听话些，不然我让十一将你送回去。”
　　“是。”不去瞧也知道此时这姑娘的表情，便也不再分神。
　　大漠的夜和辰辨析度并不高。等处理完桌上的杂务才发现已经日上三竿。随手招来门口将士将处理好的折子分发传递出去，又在堂上多带了会儿，听了些今日新出的杂事问题，吩咐安排好才得了空。
　　“不知觉间竟然已经午时了，不知道红尘醒了没？”如此思虑着便向门外走去，又吩咐了十四让人准备好午饭。
　　红尘是真的累极了，我进屋她也未曾醒过来。她以往是个作息十分规律的人，很难想象也会有这种睡至午时三杆还不醒的情况。
　　小心的靠近床铺，看着床中睡得安详的人，顿时觉得疲劳一扫而空，岁月静好，沉迷间，眸子也逐渐失了焦距。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痛苦难捱，莫名的情绪蜂拥而来，压抑着喘不过气来。
　　猛然惊醒。
　　自从第一次醒来以后便一直是这样，一入眠，脑子里便会出现各种断续的画面，沉闷而压抑，就好像反复做着同一个噩梦，梦里一直有人叫着我的名字，我以前的名字。或凄婉或深情，或低沉或轻快，或平静或妩媚......各种各样的声音，不变的是内容。
　　我努力想要去找寻呼喊我的人是谁，努力想看清那个人的面容，想要抓住，想要摆脱。却只能一遍遍的在虚无中任由心中梦魇淹没。
　　“吵醒你了？”还未回神，怔愣的时候，身边熟悉的声音便响起。抬了抬僵硬的脖子，便看见红尘正坐在床上，手里握着一件外衣，向我倾来，看样子是想帮我披一件衣裳。可能是她自己也刚刚醒来，如瀑青丝柔顺的披散下来，脸上还带着些许慵懒，眸子里映着些零碎的光点，将洛红尘整个人都显得恬静柔美了些。
　　“檠儿？”将衣裳披好，瞥眼见我一直沉默，久违的柔声唤我。
　　这人如此美好，轻易的便能将任何时候的我的思绪拉回到她身上，以前是，现在也是。不自禁的便想起了那时候在山里的日子。
　　师父吩咐我去狩猎，不许用陷阱，只能使刀剑功夫。毕竟只是初学，山中猎物又并不如原野的娇弱，大都是些大型的猎物，并且其中大部分可能还将我作为猎物，我自是不敢招惹，只得寻些温和的动物，比如袍子，羚羊之类的。
　　奈何这些没有攻击性的猎物都比较拿手逃命，生性更是谨慎多疑，只得智取。饶是我费劲心机，拼尽力气收获也并不多，还常常被逼逃串。
　　那时候便发现了红尘的另一面。她总是悄悄的跟在我身后，看着我手忙脚乱的去追捕猎物，偶尔暗中协助一下。那时候的她并不是那么冷漠的，虽然大多数相处的时间里她仍旧清冷的面无表情，但是那天我无疑中一瞥发现她时她正浅笑着，斜倚在十几仗开外的一棵大树上，烟波明媚，熠熠生辉，分外温柔体贴。
　　惊得我将好不容易扑到的野鸡逃了。又不敢长久的去看她，生怕她发现我知道了便再也不跟过来了。第一次觉得心再次猛烈的跳动了一下，这个人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平静的添补猎物的冰冷小美人了，而是如此惊艳美丽，又温柔体贴。
　　目光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认真的瞧着眼前的少女，想要将她写下伪装的这一刻全都镌刻进心底，好生珍藏着。
　　“你还这个样子最好看！”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洛红尘微微一愣，耳根竟浮现了丝丝绯红，表情少见的有些不自然起来。
　　“该起来了，都午时了。”红尘别过头去穿戴衣装，故作镇定的说着。
　　“嗯，我去看看厨房午饭准备妥当没有。”不去拆穿，也顺数推舟的离开，表面再强大到底也还是个女孩子，不想下次再也见不到她的温柔倦怠。
　　招了十四询问了午饭准备进度，才知道已经热了几遍，之前敲门询问是红尘答的话，告知我太劳累睡了，让一会儿醒了再传。心里面暖意更甚，回头望了一眼红尘的房间，“让传菜吧，顺便通知下去，今晚我要犒劳将士，让厨房准备一下，另外吩咐下去，让每个编制的伙夫今晚多加两道菜，前一仗有重大功绩的都来守备府吃饭。”
　　“是。”十四恭敬应承下来。估算着时间，估摸着红尘应该也整理完毕了，便正准备回房，猝不及防门便自里面打开了。
　　红尘正着一身藏蓝色劲装，脸上恢复了往日的严肃冷淡，显得威严又大气。她瞧见十四，又自然的勾起一抹浅笑，显得温和得体。十四回礼拜见过便自觉的退下了。
　　看见十四的样子便忍不住好笑，说起来红尘是惯笑的，至少在官场上，而平时又太过严肃冷漠，看起来反差极大。一般情况下这种人会被冠上攀权附贵的谄媚小人，可是因着红尘笑得实在是得体温和，又不失礼数，惯常不喜私下多余的交集，所以都只做礼教，直夸红尘身为武将也温和知礼。
　　这种情况持续久了，现在私下里如果红尘突然对一个府内下人笑的话便会出现如十四的情况——自觉当成驱人模式而吓跑。
　　看着十四远去的背影，抑制不住“噗嗤”一下的笑出了声。又想着红尘还在身边，怕她生气，收回目光去打量她。见她正一脸冷漠的盯着我，大有好整以暇等我笑够在收拾我的意味，不自觉的浑身便冒了许多冷汗。连忙收住笑意。
　　“额，子期，我饿了，你看菜已经来了，我们吃饭吧？”小心的问出口，才觉得这一刻自己真的是怂......
　　红尘眼角弯了弯好似很满意的？就转身进了房间，悠悠的传来一声，“不是饿了么？那还站在外面做甚？”
　　满脸黑线，只觉得自己像一只小羔羊，入得了狼窝，只能认命的小心陪着，以期望不会太快被吃掉。
　　吃过饭，休整了一会儿，便又被红尘拉着去查看军风，就像现代阅兵一样，但是是突击检查。红尘兴致颇高，让我换了平常衣服，本来我有些疲倦还不想出门，但是看着红尘闪亮闪亮十分期待的眼神，又让我咽回了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