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梦》泽鱼君

23、第 23 章

　　后面的一个月我都在红尘的陪伴指导下学习如何面圣如何和同僚相处，也经常去各家拜访，因着有红尘陪着我也不怎么反感，就当是两人玩耍好了，她在我便觉得一切都是好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期间钊慕也遣人来问过我一两次我意见，我全都随了她罢，并不想多纠结，而红尘这段时间出奇的并没有什么芥蒂似的，就像是和我在山里一般的相处，只不过更亲近些罢了，好像忙的就是我和她的婚礼，她是那待嫁的小娘子似的，得她如此相待我自是开心得紧，偶尔有些许不安和疑虑也总是很快就消散了，如今婚期已近小厮已经来催过我几次去试衣服了，我坐在院子里，冷冷的月光散下来，红尘正在练剑和着院子里不断飘落的樱花美得不可方物。
　　红尘一个回风扶柳剑尖轻挑直指向我刺来，我面上毫不在意实则十分认真的看着她进攻的角度，等到距离十分近的时候快速的侧身避开，伸手去揽了还没来得及收势的红尘，红尘竟也不避，按以往这院子里有人她定不会由着我这样抱她的。只觉得心里欢快极了，也不去细想。
　　“檠儿，去试衣裳吧。”红尘唇角带着笑，十分魅惑，此刻就算她要叫我刺上自己一剑想必我都会笑着答应。
　　“好。”我点头哦便答应了，率先往屋子里走去，答应红尘是答应了，可我不想她跟上来看，这礼服让我觉得刺眼。可这次躲得掉可明日是怎么也躲不掉的，明日就是我去迎娶公主的日子了。
　　关上门，任由着婢女们给我换衣服，心思一寸寸的飘远，衣架上的火红刺着了我的眼，心里有恨却不知道该恨谁，甚至有些颓丧的想为什么要去一意孤行的考科举。可我知道我不过想想而已，我深知自己的偏执，别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我是要么墙倒要么身死。
　　“檠儿穿囍服如此好看，不知道穿凤袍霞冠又是如何光景。”婢女不知道何时都退了出去，红尘在我身后帮我整理着衣袍。
　　“你若娶我就知道我穿如何了。”我不理会她的打笑，认真的道。
　　“好啊，那现在你可脱了衣袍跟我走吧。”红尘仍声色带笑，轻松自然，我却莫名的有些恼怒。
　　“为什么不在外面好好呆着等我？”
　　“我也想看看檠儿穿喜袍的样子。”
　　我听得她的声音没由来的恼得很，转过身去与她拉开些距离，想要仔细打量她的表情，可红尘表情并没有异样，甚至连我气恼盯着她的疑惑都没有，兀自泄了气。
　　“很合身，没什么需要改动的，我去换下来，你先出去吧。”我有些疲惫，越来越觉得自己喜怒无常。
　　红尘当真乖巧的出去了，我迅速换好衣裳却不是很想出去，就想自顾的在这里面待会儿清净些。可看着门上月光倒影出来的人影就觉得不甚忍心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外面，便推门出去了。
　　“红尘，今晚的月色真美。”
　　“嗯，那你陪我喝杯酒吧。”
　　不知她何时准备的，正说着小厮便送来了一壶热酒，一个小瓷炉子，和两个酒杯。摆了个小桌子，她席地而坐靠在柱子上，懒懒散散的，生出一种惬意潇洒之感。她很少如此慵懒，总是一副正直将军样子，严肃而认真。
　　“嗯”我应着，也跟着坐下去，暮色深沉，正是寒气最重的时候，我握着酒杯，抿一口温酒，觉得身子暖多了，月光清冷，映着粉色的桃花份外凄美，红尘看得入迷，自顾喝着酒并不说话，我也随着她的目光随意的看着，心里思绪乱荡，索性，放空了自己。
　　我不知道红尘多久倚着柱子睡着的，我伏在桌子上幸得桌子旁的小暖炉一直温着一晚勉强没有被冻着。小厮恭敬的立在一旁，轻声道：“公子，时辰已到，差不多准备出发吧。”我点点头挥退他，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轻柔的将红尘抱起，缓步走向房间，真希望这条路能再长点，长到我可以多抱抱她，可实事总是不如人意，不过转瞬我便将红尘送回房间了，小厮候在门口，见我出来又迎上一步想要再次提醒我，我赶紧制止：“马匹备好了吗？我这就去，衣服过去再换。”小厮感觉到我的不耐烦，当下应道去准备了。
　　我抬头看了眼西沉的月亮，觉得周身寒意四起，便轻身提气驭起轻功向屋外行去，想着动动身子暖和暖和，顺便也尽快敢去宅院做准备，天明就得启程去接公主的驾，行程十分紧迫。
　　我应该算第一次来这宅子，驸马府三个镶金大字落在我眼里有些滚烫，今天就要去面对钊慕了，虽然知道她对我没什么别的感情，但总归这名头一落下我也得给她给交代才行。
　　这几天虽然一直在被教导处理成亲事宜，但是还是有些不甚了解的地方，索性便由着宅院里掌事的老管家忙活，他要我做什么我配合着就是。这管家也是相当精明能干的，处理事务有模有样，不愧是钊慕那边调配过来的人，不禁有些感慨，这府邸我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以前光顾着头疼了，真是大意了。
　　“驸马，都准备好了，吉时已到，可以启程了。”一旁刚帮我换好衣服的婢子轻声提醒道。
　　我点点头，示意知道了，便跟着她们出门去看得迎亲的队伍已然准备好，一路的热闹喜庆，虽然天色尚早但已有人围观，所有围观的人俱有小厮婢子奉了瓜果点心甚至还有红包一一散发着，不由得感叹果然是公主财大气粗。但当下也不耽搁骑上红马便一路奏乐的启程迎亲去了！
　　公主出嫁俱要由宫中送出皇城，我自然在城门处迎接，轿邸不变，只是由我带过去的轿夫接手再继续走，说起来是个极其无聊的仪式流程，钊慕得宠我自是知道，这送亲队伍极为庞大倒还是将我惊到了。钊慕坐在一个十六人抬着的软轿上，或许都不能称为轿子感觉就像是个亭子般大，前后队伍望不到头，抬着许多绑了红花的箱子，想来应该是嫁妆。
　　见到队伍，我愣了愣神反应过，连忙下马上前，到钊慕的软轿旁，毕恭毕敬的躬身拘礼问她：“公主可做好准备，能启程了吗？”
　　钊慕的面容掩在红色面纱里面，看不真切，只听得她轻轻嗤笑一声，“驸马还真是木讷呢。”我脸色微红并不接话，钊慕身边的小丫头见了便有些气愤的样子道：“驸马想要娶得公主总要表示下才能待得我家公主走吧？”我还是维持着原来的样子等着钊慕回到，钊慕可能也觉得无趣，便随意道：“启程吧。”小丫头很是不满的样子还想说什么，可被钊慕止住了。
　　“是，公主。”我起身示意身后的随性的轿夫过来换了钊慕待的轿夫，身边的管家也上前来一一打点封赏，我静静的等着一切就绪便上马领着往回程走。
　　天色已经放明，日上三竿，街上人头攒动，幸好有军队隔出道路，想来附近的人都来看这场热闹了吧，无声的叹口气，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被人围着观赏还指点评论。
　　回程路程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只是这慢吞吞的骑马赶路道像是出门游街玩耍一样，阳光懒洋洋的洒下来不自觉有些心猿意马的放空起来。
　　眼角突然晃过一抹红色，让我回过神来，好奇的细细去寻，却并没有看到什么红色的物什，便有觉得可能是看错了，毕竟这一路最红的便是我们这队伍了，这两日可能实在看多了，才会产生幻觉吧。
　　不知不觉已发现队伍都停了下来，已然已经到了，门口已经站满了许多朝廷大员和京城显贵，太阳立在正中央不禁有点燥热，有些不耐的感觉涌上心头。可是许多官员已经围了上来，我赶紧下马迎上去，客气寒暄了一会儿便在管家催促下去请钊慕进门拜堂行礼。
　　“驸马当真以为我家公主好欺负，刚才不表示也就算了，现如今难道还要我家公主自己走进去吗？”我在软轿旁立着，原本便有些不耐，听着这小丫头的斥责顿感头疼，十分不想继续与她对峙下去，而这次钊慕见我和这小丫头对峙许久也不出来阻止，明显也是不满的，想想也是，这一路行来许多礼节我都没有去做，钊慕怎么说也是一国公主，我已经显得很怠慢她了，难免有些让她心里不舒服，掉了身份。自己也觉得自己做得十分不对，钊慕好歹是我朋友，这场婚姻可能也并非她愿意的，她是一国公主明里暗里肯定有很多人等着看她笑话，而她今日已经对我包容异常，说不定已经被落了许多口舌了。
　　我习惯性的捏了捏眉心，清醒下大脑，绕过小丫头向钊慕走去，睨了眼四周，当下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略微提高声音：“子檠不善言辞礼教，第一次见公主我便一见倾心，此后越过千山万水，度了千难万险，一路追随，终于走到了公主面前，我深知自己配不上公主，可是我心昭昭日月可鉴，现能得公主共白首，一时喜得昏了头，只想学那古人修做金屋将公主珍藏起来，所有的柔情都给您一个人而已，所有这一路甚少表现，万望公主莫要责怪。”说话间也四下打量着周围的反应，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现场胡诌，可是实不是深情的人，自己都觉得听得难以接受，好在四周人群好像颇为受用，那小丫头也一脸羞愧的呆着一旁，当下压住内心心虚，继续深情的看向钊慕。
　　钊慕好像微微顿了顿，掩住面貌我也不知道她现在的表情，“感得驸马一心意，此身白首不相离。”
　　我压抑住内心的槽点笑意，心想着钊慕果然是公主演戏演惯了，演技当真比我好得多，应当去做演员，可定能得许多奖项。
　　“承公主一诺，此身足矣。”我说着便伸手去报钊慕，将她横抱起慢慢的往大厅里走去，“我们拜堂去吧，莫要误了吉时。”我声音放柔，怕惊着钊慕。
　　钊慕依在我怀里点点头，身体绷十分僵硬，显示出现在的钊慕内心的不安，突然就觉得有些对不起钊慕，她也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算起来还比红尘小上一些，内心再怎么强大如今面临着即将开始的未知新人生也是害怕的，不由得有内心的愧疚愈发的大。
　　“别害怕，没事的。”我将钊慕抱得更紧点，轻声的安抚她。
　　钊慕果真安分放松了许多，由着我抱着去大堂拜了堂，徽宗自然没来，倒是钊慕母亲来的，我又无亲人，红尘我自然是不会让她来受这礼的，便由了来京城的夫子代替尊长，拜过堂，行过礼节，又将钊慕母亲送离，再送得钊慕放假歇着，我才堪堪能歇上一口气。
　　四处打量也没见这红尘，我自然是希望她不要来的好，所以没见到她也安心不少，当下便重新打起精神去招呼来的达官显贵，好在迎娶的是公主，来的虽都回来恭贺寒暄一番但灌起酒来也懂得收敛，又得我身边的小厮待受，所以周旋到了晚上也好歹我也还留了一丝清醒的意识，被众人赶着回新房。
　　小厮小心的搀扶着我，眼看就要到了，我一时不想进去，便挥退所有院子里的下人，吩咐跟着的小厮带着他们一并去领赏，一个人站不稳当，斜斜的倚在围栏上，看院子里的桃花开得绯红一片。
　　突然对面走廊顶上出现一抹艳红，格外醒目，我打起精神仔细看去，不由得惊愣在了原地。那人一袭红衣似火，绝色的面上带了淡淡的妆容，修长的身子笔直的立在房顶，风轻轻扶起她的衣摆翻飞，美得像月下仙子，却面色柔和的睨着我。
　　我顿时酒醒了一半，急忙的翻过栏杆走到院落中央，她也不急不忙的缓缓轻身下来，站在我几步开外的地方，我眼睛移步开，兀自吞了吞口水，有些痴呆的呓语般唤她：“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