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魔法》星星星堆

8、旅途

　　自由集市，收购商铺

　　店门口固定木刻招牌的钉子掉了两颗，这块华丽却老旧的木板向一边倾斜，看上去摇摇欲坠。莱特认真观察了一会，确认招牌不会砸到自己的头后撩开了帘子。一只脚才刚踏进店门，就看到收购商铺的店主正对着伊摩滔滔不绝。

　　“现在正好是芭芭拉兔繁殖的季节，跑到林子里随便挖点土，就能发现底下的兔子洞。谁不想趁这种时候尝点鲜美的兔肉呢？尤其是那些贵族老爷们。结果大家就都一股脑儿去捕兔子赚钱，个头大的好货也就越来越少。”店主把银发少年带来的四只大兔子挨个查看一遍：“你看，你的这些兔子长不到二肘尺，三十磅肯定没有，怎么说还是小了点。”

　　伊摩点点头，表示理解：“这种大型垂耳兔最大能长到约三又半肘尺，最重能达到五十磅，这些确实不算大。”

　　“没错，就是这样。”头一次见到说自己货物不好的顾客，店主赶紧认同地点点头。“这些兔子不足重，本来是不能按最优类计价的，不过你毕竟是第一次来，优惠一些完全没问题。”缩起身体能团成一个完美的球的芭芭拉兔们被店主一一抱上天平称重。“好了，这些兔子加起来一共九十六磅。”店主躬身在一旁的麻布袋里翻找钱币：“四磅兔肉一枚黛西银币，这是你的二十四枚银币，你清点一下。”他举起一小袋钱。

　　莱特急忙走过去拦住准备接过银币的伊摩：“先等一等。”他盯着店主：“能把天平给我看看吗？”

　　“这……”交易就要完成，却突然冲进来一个陌生人搅局。店主显然没料到眼下的状况，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他偷偷打量着莱特，见他一身衣服半旧不新，腰间的铁剑也像是工艺不精的次品，便放下心来：“天平很容易损坏，您还是不要随便动比较好。”

　　“不让碰也没关系，反正我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了。”莱特指着砝码上被刻意磨平还是能看到些许痕迹的光辉之翼图案，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店主。“你的砝码不是教会制式的吗？价格按市集制①重量算，秤却用教会砝码②，你的优惠方式还真奇特。”

　　被戳穿把戏的店主骤然拔高声音：“先生，你怎么——”

　　“——而且，”懒得再听店主狡辩，莱特打断他的话：“收购芭芭拉兔只是为了兔肉？这种兔子的毛皮一指③就值一枚德兰银币，如果当做宠物兔卖给贵族的话，一只可以卖出两枚金币的价格。”莱特狠狠瞪了店主一眼，抬脚踹上长桌。桌下正趴在干草堆上大快朵颐的兔子吓得直接滚到地面，挪到伊摩身边钻进他的斗篷下摆。莱特极尽所能摆出一副不好惹的盗贼恶霸嘴脸，成功把店主吓地呆住。“你把人当傻子吗？信你只收兔肉的鬼话？”

　　被当成傻子的法师疑惑的歪着头：“一只兔子值两枚金币？”伊摩低头看着自己脚边即使吓地发抖也没有放弃咀嚼食物的毛球，实在无法将这些只是体型庞大的兔子和金币联系在一起：“可是它们既不能做魔法材料，作为使役宠物能力又太低，实际价值和家养的牲畜也没有区别。”法师皱起眉，第一次觉得理解兔子的价值和解析古籍中的残缺咒文一样费解。

　　趁店主还没回神，莱特赶紧将还在费力思索的伊摩拉到一边小声解释：“只有全身雪白，耳朵和后足有丁香紫斑点，并且超过二肘尺的兔子才值两枚金币。贵族养宠物和法师不一样，只要好看就行，别纠结这个问题了。”莱特拍拍伊摩的肩膀：“我们先解决这个奸商，让他把我们应得的钱交出来。”

　　法师点头同意，莱特和伊摩迅速地各抱起两只兔子：“我认识一家收购商铺的店主，价格公道。他的店离这不远，我带你去。”佣兵拉住法师的手，作势离开。

　　“等一下！”终于回过神的店主赶紧拦住两人：“这位先生。”店主看着莱特，心里一阵被搅黄生意的怨气。他只想把这个碍事的家伙轰出门去。却又被莱特刚才的恶霸样子吓住，不敢实际这么做：“收购这些芭芭拉兔是我和这位银发少年之间的交易，您无权破坏我们已经协商好的事情。”

　　“不，他有。”伊摩解释道，“这些兔子是我们一起抓的。”

　　店主噎住了。

　　“总之，要收购就按宠物的价格来算，不然我们就直接离开。您看着办。”莱特给出最后一击。
　　伊摩将钱袋收好，袋中原本的二十四枚黛西银币已经变成了五枚阿法拉金币加上十七枚德兰银币④。法师和佣兵被脸色铁青的店主请出商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两人从专注于研究黑石到不得不一边向目的地进发一边接取各种自由雇佣任务，这之间多出来的是一段路途遥远的旅途及其所需的高额旅费。

　　“从我们目前的位置到银月森林，这是最短的路线。”两天前，莱特将巨大的西大陆地图摊在旅馆的地面，用手指划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

　　“穿过自由集市就是潘帕塔，我们需要雇佣一个向导带我们穿过巨菇地和石榴沼泽。接着是茵斯特平原，这里有许多土地接壤的公国，早些年战乱频仍，现在稳定下来。我们每经过一个国家都需要缴纳一笔过境费用。然后是长草草原，我们需要购买两匹好马。穿过草原就是米吉特族的国家，在这可以把马卖掉换成两只地龙，方便我们进入蚀风城。接下来就是路线中最难通过的部分，”莱特指着地图中一条狭长的裂缝。“神陨天堑。能飞跃天堑的空云蝠鲼只有大地精一族才懂得如何驯养。他们垄断了这里的运输，过天堑的费用高的离谱。我们可能会在这滞留一段时间。天堑另一边就是新月森林，这是精灵的领地，寻找向导会有些麻烦。如果没有向导，我们就得沿森林的边缘行走，路程会大大增加，不过可以减小途中和精灵族起争端的几率。新月森林之后就是银月森林，也就是我们旅途的目的地。”莱特的手最终停在了地图上一片广袤的森林上方。“希望我们能在银月森林找到些蛛丝马迹。”

　　“这一切都是值得为之付出的。”伊摩看着莱特，佣兵也回望着法师，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某种相似的坚定神色。

　　“祝我们自己好运。”他们双拳相击，定下了即将开始的漫长旅程。

　　“我找到一位能带我们去巨菇地的向导。”佣兵和法师穿过人流，来到街道的对面。莱特走到一个体格健壮，棕皮肤的男人面前：“你好，哈喀。”

　　“你好，沃克⑤先生。”看到莱特走过来，一直闲适地靠着路灯休息的哈喀站直身体。“这就是你的同伴吧？”

　　“伊摩·威斯顿⑥，你好。”法师同棕皮肤男人握手。

　　“你好，威斯顿先生。叫我哈喀就好。”

　　“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发去巨菇地？”莱特看着天色，询问新向导。

　　“现在就可以。”哈喀回答，“需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

　　越往林子深处走，空气就越来越潮湿。树木逐渐稀疏，满地的落叶间，发黑的朽木上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蘑菇，林子里飘来一股淡淡的腐味。

　　“找到了。”哈喀在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堆前停下脚步，蹲下身拨开落叶，查看露出来的一块足有两个羊头大的卵形物体。

　　“这就是巨型闪菇的幼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法师也好奇地盯着这个怪异的物体。这是一种带有微弱毒性的巨型蘑菇。未成熟的闪菇通体不起眼的黄褐色。但等它们长成高达十数米的成体时，就会拥有鲜艳的外衣，还会在夜晚发出微弱的荧光。对于生物来说，艳丽的外表往往意味着剧毒，巨菇成体鲜艳的颜色能使大部分食用蘑菇的动物敬而远之。

　　向导点点头，指着前方：“沿着这个方向再向前走一会应该就能看见成体巨菇了，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巨菇地的边缘。”哈喀从背囊中掏出一小罐淡紫色的粉末，用指尖挑出一点抹在鼻子下方，随后将粉末递到莱特和伊摩面前：“越往前走腐味就会越重，在鼻子下面擦些这个会好受很多。”

　　二人照做。法师在擦上粉末前嗅了嗅罐中的干粉：“这是用轰鸣蜗牛的粘液制成的粉末。这种蜗牛的壳最大能有三米宽，是巨型闪菇为数不多的天敌之一，它们食用巨型闪菇，并且不怕蘑菇的毒性。这种蜗牛的粘液有相当不错的解毒效果。”

　　“您真是博学多才。”哈喀敬佩地看着伊摩，他又拿出几粒蜡丸递给两人：“等看到巨菇的成体后就用蜡丸塞住耳朵。最近巨菇地的轰鸣蜗牛数量有所增加，这些蜗牛的鸣叫有很大的破坏力。它们领地意识很强，移动速度也很快，我们进入巨菇地后需要格外小心，尽量不要惹怒它们。”

　　一队行人从林中出现，他们经过卵形的蘑菇幼体，队伍领头披着棕色斗篷的人向哈喀点头致意，一行人与莱特等人擦肩而过，向巨菇地的方向前进。

　　“巴蒂！阿旭拉亥，多尼亚？”哈喀向棕袍人挥手。

　　“兄弟！巨菇地最近有异常吗？”伊摩将向导的话解读出来。“这是潘帕塔地区红亥拉人的方言。”
　　“你竟然听得懂这个。”莱特吃惊地看着伊摩，对法师可怕的知识储备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红亥拉人的语言十分难懂，加之人口稀少，外族人基本无法理解他们的语言。还在海马团的时候莱特曾数次跟随其他成员来潘帕塔完成任务，还与红亥拉人有过买卖交易，尽管如此，他也只听得懂“货物”、“钱”、“漂亮”、“成交”这几个词

　　“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这种方言的记录，不过也只能理解常用的词和句子。”

　　“安姆！拉耶哈！”棕袍人回过头来冲哈喀喊道。

　　“没有！祝你一切顺利！”法师翻译道。

　　收到同行的祝福，哈喀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

　　“先生们，我们继续前进吧。”

　　※注：
　　①②：市集制和教会制为两种不同的度量衡，分别在集市贸易和教会势力范围被使用，1教会磅≈1.36市集磅
　　③：市集度量衡中的一种长度单位，1肘尺=7指
　　④：1阿法拉金币=25德兰银币=100黛西银币=0.5教会金币（光明币）
　　⑤⑥：佣兵和法师使用了假名